「交易？」

  高義抬起頭，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有趣！難怪天眼號願意承擔這份風險，看來海上的這些怪事，是該有個定論了。」

  「阿深，我們也上。」

  借著先前那些繩索，高義兩人毫不費力的登上了甲板，剛一上來，頓時就有數不清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這其中不乏好奇，但更多的卻是敵視，或者說在當前境遇之下，任何非己方勢力的人，都能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來套用。

  這不是公園，也不是街邊的汽水店，誰不是費盡周章這才走到這一步？若說沒有相稱的野心與能力，誰也不會相信。

  既然高義選擇了脫離天眼號，那麼兩者的關係便形同陌路，是無形的敵人，同樣也是競爭的對手，勢同水火般無法兼容，當前只是礙於太陽艦隊的面子，誰都不好發難罷了。

  「既然人已經到齊，那麼是否也該為我們引見太陽了？」馬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船長。

  後者很是爽快的點頭，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義一臉詭異的看著他們離開，這才喃喃重複了一遍：「太陽？」

  「引見……太陽？」

  他面色忽地大變，立刻招呼起阿深：「這回怕是要見真章了！」

  追隨船長的腳步，一行人通過狹窄的索道，又穿行過數以十艘的戰艦，終於，處於整個艦隊最中央的主艦，已然近在眼前。

  首次站在它的面前，任何人都會感到驚嘆，因為它實在太過龐大了，甚至於超出了歷史上所有木製帆船記載的極限，然而在這巨大之餘，卻又不失細節方面的精巧。

  高義能清晰看到它甲板中心一個仿佛太陽般的木製球體，上面似乎雕刻著海圖般的紋路花紋，此時根據船身的晃動幅度來迴旋轉著，似乎是在自我校準。

  「這是天啟儀。」

  見許多人都看得目不轉睛，船長開口介紹道：「別看它像是一件裝飾，實際上，它的作用不會低於任何一張海圖，很多時候，往往比海圖更加有效。」

  「複雜版指南針？」

  小魚人戳了戳身旁的高義，後者仔細觀察了一陣，猜測道：「功能應該更類似於指南車，不過看起來還不至於此，你看那幾根指針，還有球體表面的浮雕，我懷疑這東西或許能定位。」

  話音剛落，船長果真談及這項功能，並解釋道：「或許從表面來看，它對空間的占用並不大。但在你們所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有著許多精密的零件正在工作，它們複雜的結構幾乎從甲板延伸到船底，這才能保證我們每次出航的準確與安全。」

  「也就是說。」

  陸教授瞪大眼睛：「只需要通過這個，我們就能確定自己目前所在的坐標信息？」

  「可以，不過現在不行。」

  船長回復道：「你沒發現它現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到處打轉麼？實際上從我們被困在這裡起，這個東西就已經失靈了，不光無法定位當前的位置，甚至還丟失了家鄉的坐標。」

  高義看著這個瘋了般打轉的球體，默默無言。

  「歡迎來到無鄉號，各位來自外界的客人。」

  通過了索道，在真正登上無鄉號這艘龐然大物的那一刻，船長忽然轉過身，鄭重向高義與天眼號等人表示了歡迎。

  「許久以來，太陽都非常關注外界的發展，以至於時不時派出信任的下屬，在周邊巡視是否有誤入霧海的船隻。」

  船長嗟嘆了一聲：「終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等到了你們。」

  「我的使命到此已經結束。各位，沿著地毯，繼續向前去吧，太陽會在王座的盡頭等待你們。」

  遞迴了紙頁，船長來到一旁，示意他們繼續前進，而看著前方被建築內黑暗吞沒的地毯，以及只剩下零星點點的火光，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有人取出手電，看向馬天，後者卻也是一臉的猶疑，不知使用這些規格外的工具，是否會衝撞了這位前時代的統治者。

  這時，似乎有聲音伴隨風聲傳來。

  陸教授沒聽真切，高義卻是得到了翻譯，臉色微變：「他在叫我們進去。」

  「誰？」

  陸教授看了過來，儘管他並不是很願意答理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但這段話的內容卻容不得他不重視。

  高義看了眼船長以及附近站崗的船員，只見這些人仿佛石化了般，眼觀鼻，鼻觀心，幾張低垂的面龐被嗶啵作響的火盆照得忽明忽暗。

  呼呼！

  氣流忽然從後方湧來，令無數火盆中的火苗應聲竄起，仿佛連成了一條引線，依次向著殿宇的深處燃燒，最後攸然「引爆」，化作大片顫巍巍的火光，將內部空間徹底照亮！

  「遠道而來的貴客……」

  高義望向聲音的來源，妄圖窺見這位歷史之中的傳奇，然而，他的視線卻是被一道幕簾遮蔽，令思緒斷在了想像之前的起草，無疾而終。

  「為何躊躇著不前？」

  聲音在殿宇的穹頂之上迴蕩，眾人向前，每每越是深入，便越是振聾發聵。

  「這……」

  走到了近前，陸教授也明白自己是該止步了，但自己若要交流，卻又只有將文字通過紙張呈於近前，現在該怎麼辦？

  「用不著這麼麻煩。」

  太陽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難處，寬慰道：「將這張紙放在面前即可。」

  「那麼……」

  陸教授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壓力：「偉大的太陽王，我們就開始兌現您所許諾的權利了，現在有幾個疑問，希望您能解答。」

  幕後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應答。

  「首先，是關於航行的目的。我想詢問，你們航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與先前一樣，這第一個問題依舊直指重點，這個貫穿了始與末的最大誘因。

  安靜了許久。

  回答終於出現。

  「為了徹底封印一件東西。」

  「是什麼東西？」

  陸教授額角有汗珠滑落，他急忙在紙上追問。

  又是一陣煎熬式的沉默，幕後聲音這才緩緩回覆：「令你們到來的東西。」

  所有人神色一窒。

  令自己到來的東西？

  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來？

  霧海…鯨歌…打撈…歸鄉港……

  「死亡？」

  陸教授將其寫在了紙上。

  「可以這麼說，它的確是死的具現與象徵。」

  太陽王的聲音響起，在殿堂內隆隆迴蕩：「原初技藝——［死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