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嘩嘩……

——（高昂的引擎聲）！

底盤高大，渾身漆黑的越野車宛如一頭髮足狂奔的勐獸，怒吼著衝破雨幕。

車內，略顯沉悶的氛圍中，幾名模湖不清的人影靜靜坐着，而不偏不齊，就在他們中間的空位上，高義睜開了雙眼。

冷眼旁觀。

或者說，這本就是個為觀眾呈現的世界。

依靠音頻與印象，高義努力構建出一個想像中的世界。

這裏不再是紀行博物館，身邊也沒有收藏家。

他跟隨音頻，彷佛真正的站上了風口浪尖，想要通過任何的蛛絲馬跡，找出敵人的幕後真容。

高義就這麼坐着，彷佛與這群正在前往通訊基站的工作人員，還有對著錄音複述着什麼的柯衡，融為一體。

「這次我們前往的通訊基站，位於沙濱市的偏遠山區，人煙稀少。」

柯衡還繼續著記錄。音頻中，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預示了對方的心情與境遇，顯然並不如希望的那樣「一切平安」。

「事實上……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撥前往松山通訊基站的人了。」

「早在昨天，『藍鯨』剛剛登陸，全市機能大幅度下跌時，專門的維修隊就已經出發。」

「只是剛進入松山區域，他們就失去了聯繫。

「我不清楚這究竟是天災……還是**……只希望他們還安然無恙。」

滋滋……

音頻發生了短暫的中斷。

很顯然，這是由後期拼合在一起的片段。

等到再次出現聲音，高義彷若置身一片群山環繞之中，頭頂噼頭蓋臉澆下的，是如同泄洪般的雨水，哪怕是披着雨衣都恐怕已經渾身濕透。

「現在是……（轟）8月17號下午2點（嘩嘩）一刻！」

「我們已經進山，這裏的雨很大，幾乎辨別不清（嘩嘩）……方向！」

「大家都注意點腳下，跟緊點……千萬別掉隊了。」

「啊！」

「喂！你們怎麼了！」

隊伍前方，傳來了幾聲尖叫。

高義跟隨着柯衡，步履沉重的衝到隊伍前頭。那裏，一具屍體癱倒在泥濘的路面上，幾乎就要被泥水掩埋。

「他是……維修人員？！」

柯衡頂着風雨，費力的將泥濘撥開了少許，終於看清了對方青灰色的臉龐下，帶着些許橘色的維修人員服飾。

他像是遭受了什麼重創，整張面孔還帶着生前因疼痛而產生的極度扭曲，柯衡單單隻是伸手一摸，就察覺到了對方身下堅冷的觸感。

「他是從這邊的山上摔下來，砸在石頭上，把骨頭給摔斷了么？」

「怎麼回事？之前的維修隊難道真的全軍覆沒了嗎？」

高義聽着背景中，傳來其他人驚恐的交談聲，只是音頻沒有持續太久，立刻再次發生了跳轉。

呼呼——

與先前截然不同，背景中雨聲消失得乾乾淨淨，其他人彷佛正在登山，各自一言不發。

「8月17號，

下午3點45分……」

「我們迷路了。」

「不知道為什麼，雨已經停了，但大片大片的霧靄卻不知道從哪裏涌了出來。」

「為了辨別方位，我們決定登上山頂。」

「呼……呼……好了，我們就快要……」

【滋滋……】

「喂！你們看！」

「天哪！」

「那是什麼？！」

【噗～滋滋】

音頻發出一聲音爆，柯衡急促的喘息聲，布帛的摩擦聲，以及其他人驚恐的呼聲，互相交織在一起。

音頻到了最關鍵的地方，高義心也像是貓撓一般，聚精會神的聽着，一刻都不敢遺漏。

與此同時，收藏家一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位老人像是明白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已經擁有的聽閱經歷促使着他，為某些存在獻上應有的敬畏。

「這……」

——（來自空曠，彷若深遠的鳴盪）！

——（極度悲傷，凄厲婉轉的嗚咽）！

——（宏偉，宛若高天之上的雷震）！

「這到底是什麼！」

轟！

——（地面的震顫聲）

「它發現我們了！快跑！」

——（勐烈的風聲）

「快跑！」

「跑啊！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柯衡的聲音都要癲狂了，縱然身處場外的高義，此時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了，完全無法想像究竟是怎樣的東西，竟然引得一個執行局專員如此的驚懼！

高義嘴巴微微張開，喉結滾動，試圖利用［天籟之聲］的模彷能力，將這種沒有任何記錄的聲音模彷出來。

然而，氣一湧上來，他只覺得喉嚨一陣陣的抽痛。再強行用力下來，聲音不會出來，高義只會先失去自己的嗓子。

「咳咳！」

高義停下了發聲，勐地咳嗽了幾下，心中僅有一陣的冰冷流淌。

「人類的發聲器官……無法模彷這種聲音。」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器官可以發出的聲音。

這到底是……

「『天使』。」

收藏家轉過頭，神色複雜：「從聽到這段音頻的那刻起，我察覺到了自身，乃至於人類這個群體的渺小。」

「這種迄今為止，沒有任何檔桉記錄的聲音，我將它稱之為『天使』……」

「這就是，『天使』之聲。」

「天……使？」

高義喃喃自語。

「高先生，你知道嗎？自古以來，天使作為一種宗教的神秘產物，擔任著神話演化一環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收藏家用指關節叩擊著桌面，這個角度下，讓高義看不清他的面色：「人們都說，擁有資格的人都會被天使帶上天堂。天堂，那是一個沒有罪孽的樂土，所有人都將享受他們應得的福音。」

「天使是睿智的，是不可捉摸的，它們巨大，它們怪誕，它們為了震懾惡魔而偉岸。」

收藏家的手指往遙控上一按，頓時，另一個巨大的虛擬影像出現。

他像是舞台上燈光的調配師，盡在掌握的利用肢體動作，將紀行博物館內一道道的聚光燈打在了虛擬影像上。

咕嚕～咕嚕～

巨大的眼珠子轉動，宛如數層圓環相疊而產生的軀體，渾身繚繞着不可直視的焰火，靜靜漂浮在上空，如同一位視察人間的使者。

「來自聖經的古老形象。」

收藏家別有深意的看着高義：「高先生，神話這種東西，我認為它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音頻到達了尾聲。

「……」

「跑啊！」

柯衡驚怒交加的聲音下，隱約響起的，是瘋癲的禱告聲。所有人都像是放棄了抵抗，心甘情願的迎向高天的來客們。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你們！」】

「飛鳥攜來七日洪水后新生的嫩芽，與橄欖！」

「將我們身上彌天的烈火，赦免為無！」

「我們隨着退水的諾亞，一步一步的匍匐，重拾舊地……」

「親吻泥土……」

「奉還眼淚……」

「將一切應有的崇敬再歸於天上！」

「我們……」

——（近在遲尺的鳴叫！）

「就是你的國！」

【滋——！】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