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肯特家房子的時候，其實林恩心裏就想明白了。

那個給克拉克出謀劃策，為他講清楚某些事情其中的環節，那位「高人」，應該就是這個氪星女人，佐徳將軍的副官：菲奧拉。

按理來說，像菲奧拉這種從小在氪星那種高度規則化的文明下生長的人，不應該有這樣的智慧。

這並不是說她不夠聰明，只是，林恩不覺得氪星那樣連生育都可以依靠機器來養育嬰兒的地方，一個一出生就決定了之後所有人生命運的地方，會有這樣的課程去交他們如何在社會中自處，如何構建一個人際關係交往的圈子。

貌似，他們並不需要這些。

什麼情感，什麼爭論，什麼兩難的抉擇……

氪星人，包括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定義，他們的整個社會和整個的文明結構，都像是一台結構精密的機器。

每個人都是社會的一份子，但，永遠都不會和其他人產生其他的交集。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能最大化的利用社會的每一分生產力，去做當前社會最需要的事情。

正因此，他們飛速的發展。

同樣的，也是因為這個，他們最後走向了毀滅的道路。

菲奧拉，是整個氪星毀滅在即的時候，仍然相信自己的國家和文明沒有任何錯誤的其中一人。

不然，她也不會和佐徳將軍嘗試着去政變，然後又又又一次的去走老路，征伐別的星球，掠奪星球的資源，改造成自己星球的樣子……

這真是太愚蠢太愚蠢的做法了。

他們都能直接實現把嬰兒用流水線生產的方式批量造出來了，難道走賽亞人的路線不是更好嗎？！

難道這個宇宙會有弗利沙這種人物存在嗎？

屁嘞！

他們氪星人才是弗利沙！

一整個星球都是！

就是因為這樣的想法，林恩一直看不太上佐徳這個人物。

他的確保持着他身為氪星軍人的職責，一直到最後都沒忘了拯救自己的族群和星球，讓它在宇宙的某一個角落重生。

比起臨到關頭偷偷把自己家人送走的超人他親爹，在家國情懷上，佐徳顯得更切實一些，更有人情味一些。

然而這還是改變不了林恩對他的評價：愚蠢。

又不是沒有能力去造宇宙飛船，又不是沒有能力去別的宜居星球，又不是沒幹過武力奪取別人居住行星的事情。

到一個地方毀一個地方，去哪哪變成氪星。

這不是蠢是什麼！

有那個閑心，氪星一號氪星二號，氪星三四五六七八號星球不早就有了嗎！

「愚蠢！」

林恩給出了自己最為樸實的評價。

不過這個評價好像讓天女獸有些誤會了。

「喵！」

「哎呀我不是在說你！」

「你的良心壞了！」

「住手！再動手回家把你的貓罐頭扔海里餵魚。」

以食物來威脅，天女獸終於還是穩當了下來。

不過，從她那轉來轉去的眼睛裏，林恩看到了某些不安的信號。

無所謂了，管也管不住，隨她去吧，就當哄她玩算了。

…………………………

一路往自己家的農場走過去，林恩看着滿地各式各樣的農作物，各種各樣的蔬菜瓜果，心裏的愧疚和對老肯特的感激那肯定是有的。

從他買下這個農場之後，也無非就在這住過幾天而已，再之後，林恩就少有來這裏的時候了。

無論是水渠的修建，柵欄的改造，颶風過後對房子的重建，甚至是農用機械的購買，種子播種和施肥，土地使用的規劃……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老肯特幫忙弄的。

雖然林恩之前和老肯特打過電話，說話有償雇傭這件事情，然而林恩一個自詡總想往土裏種點什麼的人，買了農場快一年了，一次沒來碰過農具和土地，多少讓他有些臉上沒光。

這都不如給他掛阿卡姆的大門上當吉祥物，多丟人哪。

「小貓咪，以後我們有時間了，來這邊收拾一下農場，伱覺得怎麼樣。」

跟在林恩身後走着真貓步，天女獸不無否定的回答到：「可是，林恩，我擔心你又被賣樹種的老闆騙，把這也變成大森林了。

唔……就像咱們家現在那樣。你知道吧……」

天女獸用手指和胳膊各種比劃着家裏的樣子：「……就是整個天花板都是樹藤，房頂都被大樹的樹冠蓋住那種，你懂吧。」

林恩：「……我懂，你別說了。我太懂了。唉……」

嘆了口氣，林恩繼續往前走，他的手指斜垂在身側，撫過玉米的厚大葉片，也一格一格的敲擊在葡萄的架樑上。

「這是我的農場啊……要是沒有那麼多的不可預測，沒有那麼多難言的未來，我真的很想住在自己的農場里，賺一些錢，安穩的生活，買喜歡了好久的車，學一門樂器，在門口種一顆大山楂樹，每天躺在門口吃吃東西，看看風景，唱唱歌……

唉……」

林恩很少有這樣一口一個嘆氣的時候。天女獸知道，這是林恩為數不多的不帶有任何隱藏和掩飾的時候。

所以，她只是靜靜的跟在林恩身後，偶爾抬起手，幫林恩摘下一片被風吹到他肩膀上的野草。

「這裏要是有一個大山坡就好了，下面是河水，對面是全是樹木的那種山，秋天能看到紅色樹葉的那種。

哪怕少點田地都行，那得多……

誒？」

林恩暢享著自己的退休生活，不知不覺的就想的太多，連地形都在他腦子裏給換掉了。

正說着想要一個大山坡，林恩就看到自己家的農場中，行道木的盡頭，有一個小山包。

要不說林恩的感知敏銳，總有「先見之明」呢。

幾乎在遠遠的看到那個小山包的第一時間，林恩就意識到了那到底是什麼。

「我滴個……不會吧！」

林恩風一樣的就跑了過去。

果然。

「這誰這麼有種，把佐徳埋我的農場里來啦！！！

出來！給我個說法！克拉克，克拉克我知道你在我家！你出來！」

林恩一通亂喊亂叫，因為他真的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墳墓，雖然沒有很多複雜的儀式和其他的東西，但，放在墓前的東西還是一下子就說明了一切。

那是佐徳的鎧甲，整整齊齊的放在佐徳的斗篷下面。

「喊什麼喊啊，是我決定的。」

「林恩，這個……」

平靜而冷淡的女聲出現在了林恩身後。

他回過頭去，看到了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菲奧拉，以及完全沒變的克拉克。

克拉克就不用說了，在星球日報上班的他，永遠是黑框眼鏡加老土的西裝，出門做任務的他，永遠是大油頭加氪星戰鬥服。不過一回到家中，他就瞬間變成鄰家大男孩，馬丁靴，牛仔褲，加寬鬆的棉布厚體恤衫。

沒什麼好說的這人，他冬天都穿這個。

菲奧拉就不同了。

林恩過去見她，無論是前世今生，總是免不了看見一個機械人一樣的女人。

為戰鬥而準備的短髮，整天穿在身上的戰甲，永遠面無表情，永遠處於戰鬥中或者即將戰鬥的狀態。

說她是機械人都有點壓榨機械人的意思了，人家還有充電，有整修的時候呢。

這位，就沒在別的鏡頭中出現過，永遠戰意凌然的武裝格鬥姬。

然而現在，這才幾天沒見，這位就搖身一變，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地球女性。

齊肩的短髮扎了一個短馬尾，白色的寬肩無袖上衣，腰間系著藍色的格子襯衫，下身是寬大的休閑工裝褲，腳上一雙藍白色的運動鞋。

和天女獸一樣，全身上下，只有黑色的頭繩算是裝飾品，什麼手鏈耳環什麼都沒有。

看起來就很運動風，很像某些練習攀岩的運動員，或者機修廠的女工之類的。

「呦呦呦，這不是氪星的女大將軍菲奧拉大人么，看來，你對地球的生活適應的還不錯，都……

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麼，這兒！」

林恩回頭用手示意佐徳將軍的墳墓，又動作誇張的對周圍一通亂點：「這是我的農場啊，這是我的家啊！

你們把人埋這裏算怎麼回事兒啊！不想被發現被打擾什麼的，地球上的隱秘地方一大把啊，什麼樣的地方你們兩個去不了，別跟我說你們會在地球上迷路！」

林恩又轉身指著頭頂的大太陽：「你曬一天太陽你就恢復正常了，繞地球飛一圈也要不了你多少的時間！」

克拉克讓林恩一字一句的懟的不住的低頭，都不敢正眼看林恩了。

菲奧拉倒是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傲氣的仰起好看的脖子，好像這是她家，林恩才是闖入者一樣。

「我的確對地球的環境適應的很好。」

菲奧拉開口后，淡淡的抬眼看了一下天空中的太陽：「我也終於清楚了地球上的太陽對氪星人的重要性。

但，我還沒適應到那個程度，也沒恢復到你說的那個程度。」

菲奧拉扯下自己腰間系著的藍色格子襯衫，指著自己腰間一道透過紗布也仍然能看到隱約血跡的傷口：「這是你留下的傷口，我不知道為什麼，它至今仍然沒有痊癒。」

「嗐，你說這個幹什麼，你不也把我打的挺慘。」

林恩當然知道為什麼不痊癒，【持續流血】加【重傷】加【恢復減慢】唄。

星十字大劍好歹也是紅色裝備，正常人有這麼大個傷口早就死了，哪能晒晒太陽就好了，即使是氪星人，怎麼也得給個十天八天的恢復期吧。

「這不是你這樣做的理……」

「還有這，貫穿傷，也一直沒好。」

「……那當時不是打仗么，那……」

「我的這個傷口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么。」

「啊這……這是中毒……」

「那這個呢。」

「……這個是腐壞，割掉傷口的壞肉就好……」

「這個？」

「……唉你愛埋哪埋哪吧，反正我看不見。」

好歹也是自己爭取過來的友軍，現在友軍身上全是自己砍出來的傷口，不是這邊兩個窟窿，就是那邊傷口敗壞……

這實在是不太好直接裝不知道啊。

「有點傷口怎麼了，當時是你先對我們動手的。你差點殺了林恩！」

雖然換了一身裝束，沒有那三對翅膀，也沒有臉上的面鎧，但女人對女人的認知，好像可以從各個方面，各個細節來確定。

比如指甲的樣式，頭髮的波浪弧度，香水的味道，甚至是嘴唇的顏色。

菲奧拉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站在她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當初和她戰鬥過的那個六翼的天使。

「不錯，我當時如果殺了林恩，肯定也有機會殺了你。」

「你哪來的自信，要不是林恩不讓，我當初就一箭射穿你的腦袋！」

「也許林恩只是不想看我把你打的太慘而已。」

「聽起來好像是你把我關在籠子裏一樣誒，哦我記錯了，被我關在籠子裏的人是你！」

「你想打架么。」

「難道我表達的還不夠明顯嗎。」

「你找死！」

「你找死！」

…………

兩人好像天然就不太對付，兩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準備要進入戰鬥狀態了。

眼看着天女獸隨時都要動手的樣子，菲奧拉也一直在往佐徳的戰甲上看，克拉克急得不行，又不太方便去拉架。

剛想轉頭拉林恩過去勸架，一回頭，林恩已經回頭往屋子裏走了。

「林恩，你……你不……」

克拉克不知道應該怎麼應付這個場面，連說都不知道怎麼說，他哪見識過這個啊。

「不管。」

林恩頭也不回，只是高聲的喊了一句：「小貓咪，你弄壞了東西我就從空間袋裏扣你的戰利品。

菲奧拉，你弄壞了東西，就老老實實給我打一輩子工，什麼秘密也別想從我嘴裏聽到！」

林恩回頭，大喊到：「去克拉克家打，去，去啊！」

天女獸第一時間嗖的一聲就跑到林恩身後，跳上了林恩的背，像個八爪魚一樣的抱住了林恩。

還回頭，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

克拉克一看終於不用拉架了，也是長出一口氣。

至於菲奧拉，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撿起了地上的格子襯衫，重新繫到腰間，就跟着往那邊走過去了。

「克拉克！」

林恩遠遠的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我要告訴她的事情，也是告訴你的。你不想聽嗎。」

於是，克拉克也跟着走了過去。

他從菲奧拉那知道了林恩跟他說的，那三個所謂的，有關於氪星的秘密。

說不好奇，那當然是假的。

只是，他沒想到，林恩居然這麼快就會說出來。

克拉克還以為林恩會很久很久之後才告訴他們呢。

……

幾人落座，林恩這也算回到了自己家，不過他多少還是覺得有點不太習慣。

「這房子怎麼連個傢具都沒有？」

此時，克拉克的聲音幽幽的傳來：「因為我們家沒錢給你買傢具……」

「啊哈哈哈哈，這個，啊這、這桌子真好，這桌子可太桌子了，你看這茶杯放上去它是穩穩噹噹，哎呀這……」

「林恩。」

菲奧拉淡然的開口：「你還是說些有用的吧。」

「咳！嗯！這個……克拉克。」

「啊？」

「你還有一個姐姐活着。」

「啊！」

「但你姐姐其實是你妹妹。」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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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