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劍影，劍氣橫空。

沒有了心裏壓力的葉孤城有多強，現在的西門吹雪清楚的很。

每一劍都是神乎其神，技近乎道。

現在的葉孤城就像是一個火爐，而西門吹雪就像是一把帶着瘢痕的劍，炙熱的火焰把他煅燒，把他體內的雜質熔煉，留下一個百鍛神兵。

在這時候，感情反而是一種負累。

人不能沒有感情，如果人沒有了感情，那個時候與草木又有什麼分別。

西門吹雪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感情，卻又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他的靈魂好像飛出了身體。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葉孤城的意思。

葉孤城的劍，不屬於人間，他現在已經達到了自己狀態的巔峰，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所以葉孤城要讓自己為新柴，煅燒出一個不一樣的神兵。

這就是西門吹雪。

他用自己的劍不斷的壓迫西門吹雪，讓他不斷的前進。

在一刻鐘后，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停下了動作。

此時葉孤城饅頭白髮，他的臉上帶着皺紋，唯有一雙眼眸明亮如星空，讓人觸目驚心。

「為什麼！」

西門吹雪看着葉孤城，眼神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他不明白，葉孤城為什麼要犧牲自己，成就他人。

「舍劍之外，再無他物，你也不要感謝我，因為我是在成就自己。」葉孤城笑了，哪怕他此時看起來很像是花甲老人，此時綻放的光彩也足以讓萬人側目。

他的真氣在幫助西門吹雪的時候，全部化為了薪柴，燃燒殆盡。

站在山頂，葉孤城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他充滿笑意的看着天空，伸出右手，「多少年了，這樣的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我送你走。」

西門吹雪看着周圍的人，他能看到很多人眼神充滿了貪婪，他們想要得到葉孤城的劍。就算是不能達到葉孤城的成就，也能成為一代江湖大俠。

只要成功了，就不會有人在乎他之前的臟污。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葉孤城擺擺手，隨手把自己的劍扔給西門吹雪，「這把劍，我用不到了，你找個地方埋了吧！」

說完話，做完事，葉孤城朝着山下走去。

那些擋在他面前的人，立刻讓出了一條路。

此時的葉孤城，腳步緩慢，和一個正常的老叟一般無二，那些旁邊的人想要對他動手，可攝於前面還有江湖前輩，只能暗自跟隨。

就這樣，葉孤城在前面走，剩下的人在後面跟着，一直到了山下樹林，終於有人忍不住攔住了葉孤城。

「葉城主，你曾經殺了我的兄弟，今天我要找你報仇。」

「什麼殺了你兄弟，這姓葉的偷了我家的劍譜，今天我就要把東西奪回來。」

「你們都閉嘴，讓我先來。」

看着一群吵嚷的武者，葉孤城眉頭皺起，表情有些不耐煩。

「沒想到只有你們這些弱雞，真是無趣。」

「喲吼，還敢和哥幾個動嘴，上！先把他抓住，剩下的以後再說。」有人提了哥好建議，而後所有人立刻朝着葉孤城沖了過去。

這一流二流的高手，加起來得十幾個，普通的頂尖高手都難以應對，他們對抓住葉孤城充滿了信心。

在他們眼裏，葉孤城就是待宰的羔羊。

「真是無趣啊！」

看着朝自己衝過來的人，葉孤城呢喃一句，而後睜大了眼睛。

絢爛奪目。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星辰。

隨後，葉孤城轉身離去。

不到盞茶時間，後面的人跟了上來，看到的便是一群擺着各種姿勢，站在那裏像是衝鋒的人。可是現在他們全部停在了那裏，兩眼無神，呼吸健在。

有精通醫術的上前檢查。

脈搏完全正常，可這些人就像是沒有靈魂的碎肉一樣，無論怎麼喊都不聽。就算是拿着大耳瓜子上去給他們，這些人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成了活死人，怎麼可能？」

有人認出了這種情況。

在古代這叫活死人，也叫失魂症，未來稱呼這種癥狀為植物人。

意思就是這些人像植物一樣。

「他怎麼做到的，下毒，還是……」

「笨蛋，葉孤城怎麼可能下毒，你以為他是唐門那些陰人啊。」

「哥幾個，我們唐門的人還站在這裏呢，當着我們的面這樣說，不太好吧！」唐門的幾個弟子不願意了。

你們想要說人壞話，那也得等我們離開之後再說吧！

如今我們就站在這裏，如果不是顧忌葉孤城，你們這幾個渣渣早就被我們毒死了。

「咳咳，沒注意，抱歉，抱歉。」

說錯話的那人，看到唐門的人不滿的看着他，立刻認慫。

他還是聰明人，知道現在認慫，唐門的人最多是討厭他，如果他還嘴硬，回去自己就要小心，看看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不能吃了。

自古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那這是什麼情況？」

一群一流二流的武者圍着這幾個植物人轉悠，又等了不大會兒，木道人和老實和尚走了過來，在看到幾個植物人後，二人對視一眼，敏銳的察覺不對勁。

殺人不難。

殺心困難。

這些人還活着，卻沒有了心，與死人沒有任何異樣。

「木道人來了，大家讓前輩看看。」

有人看到木道人，連忙把他請了過去。

木道人倒也不客氣，上前仔細檢查一下，而後面露驚色，眉宇思索道：「這些人已經沒救了，誰有認識的，還是帶走吧！」

「前輩，這是什麼情況啊？」有好事者想要詢問根底。

木道人也不推辭，回答道：「這是靈魂被劍意殺死，他們現在活着的只是身體，靈魂沒有了，只是一個軀殼了。」

「什麼，還能這樣？」

一群吃瓜群眾震驚。

他們的認知中，招式最多能傷人身體，最多就是砍頭，挖心，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今天他們可算是長見識了，看着這些植物人，很多人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眼神。

武功是怎麼出來的。

除卻感悟天地自然之外，還有一部分是研究出來的。

怎麼研究，當然是從死者的身上研究。

傷口是怎麼出現的，用什麼招式，用什麼真氣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口。而現在葉孤城在失去之後，居然能夠用劍斬殺人得靈魂。

這樣的劍道，已經不是凡人能夠掌控。

……

「西門，你沒事吧！」

陸小鳳以超高的輕功，跟上西門吹雪的步伐，看着他身上那股熟悉但是又陌生的氣息，他忍不住凝眉。

「我沒事！」

西門吹雪回頭，看着陸小鳳。

月光下，他的眼睛純凈如冰，照應陸小鳳的身影，情緒毫無波動。

冷，一股疏離的冷。

如果說來這裏之前的西門吹雪身上還有一股人氣，那麼現在的他身上只有冷漠，他就像是一塊亘古不變的冰川，全身上下擁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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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怎麼叫沒事，你說說自己還能生氣嗎？」

「你還能動怒嗎？」

陸小鳳忍不住抱怨道，他起身向前走到了西門吹雪的身前，用手指着他的心口問道：「你的血液，現在還是熱的嗎？」

「嫂子快要生孩子了，你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她能接受嗎？」

以前的西門吹雪冷，但是身上還有人得感覺。

現在的他，冷漠的像石頭，像天上的仙人，就是不像人。

想起孫秀青，西門吹雪感覺自己的內心有種愧疚，可是那愧疚的感覺和他的心好像又一層隔膜，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對不對，可現在的他，真的無法如意掌控自己的情緒。

他的人，好像站在了更高處的位置。

他覺得自己應該照顧孫秀青，他覺得自己應該對未出世的孩子擁有父愛，可這些都是他用理性思考，而不是身體發出的本能。

「我不知道！」

西門吹雪如實回答。

陸小鳳停頓。

西門吹雪不知道。

他當然也不知道。

現在的他，不知道該如何幫助西門吹雪，這個時候，又有誰能幫助他？

葉孤城？

上官飛。

對，還有上官飛。

想到這裏，陸小鳳伸手拉着西門吹雪的手掌，「你和我去找上官飛，他肯定藏在京城裏，我們找到他，便能夠……」

「我自己去吧！」

西門吹雪推開陸小鳳的手掌，「你的實力有些差，我自己去就行。」

「等……」

一下。

看着西門吹雪飄然遠去的身影，陸小鳳恨恨的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

說他武功差的，這還是第一次。

西門吹雪的速度很快，常人從遠處看，只能看到一抹飄忽不定的白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的鬼魂跑出來了。

紫金山在京城之外，高大的城牆也沒有阻攔西門吹雪的腳步。

等他從城牆過去，巡視的士兵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就像是一個生活在人間的幽靈，輕而易舉的朝着皇宮前進。

很快，沒有任何人阻攔的西門吹雪，來到了乾清宮。

「這是要走？」

躺在龍床上，公孫蘭有些激動的睡不着，見到上官飛穿衣服，不由的好奇問道。

「不是，外邊有人來了。」

「行，你去吧！」

既然上官飛不走，那公孫蘭也就不擔心了。

至於外邊是什麼人，等上官飛回來，自然就能知道了。

穿好衣服，上官飛來到了前殿。

「上官幫主。」

西門吹雪朝着上官飛打招呼。

「西門，你的進步不小啊。」上官飛看到西門吹雪也不奇怪，他早就過了那種依靠眼睛來找人得時候，西門吹雪身上的氣機有些變化，卻不影響根本，還難不住他。

「上官幫主，我這次過來，是想請教你，我現在這樣，有什麼辦法能改變么？」明明是求人，可西門吹雪說出來，就像是應該的。

對於這樣的態度，上官飛並不覺得奇怪。

他能理解西門吹雪，當初他感受天地元氣的時候，也曾經又過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

「你現在的狀態，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上官飛毫不客氣的坐在龍椅上，而後示意西門吹雪找個凳子坐下。

「按照道家的說法，你現在的狀態叫做天人合一，按照佛門的說法，你現在處於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的空無狀態，處在這個狀態，你的實力進步將會一日千里。」

自古便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處於天人合一境界，那就是時刻與周圍的天地自然混為一體。

在這種狀態下，天地間的奧秘將會時刻展露在武者的面前，以這樣的狀態領悟武功和修鍊，能夠獲得極大的進步。

多少和尚道士做夢都想進入這樣的境界，如今西門吹雪居然想出去。

「這樣的狀態，我不想要！」

在這樣的狀態雖然很好，卻不是西門吹雪個人追求的。

他想要的是自己掌控自己，而不是被這樣的境界掌控。

「想要退出也有辦法，一個是找另外一個強者，把你從這個狀態里打出去。」不是上官飛自信，普天之下能夠有這個實力的，屈指可數。

他就屬於其中一個。

「另外一個呢？」西門吹雪問道。

「另外就是靠你自己，按照我的觀點，你之所以會被這樣的狀態影響自身，歸根結底是因為你的精神不夠強，現在是天地強行把你的精神拉攏，讓你無法自由的掌控身體。想要脫離這樣的狀態，你只要不斷的磨合，不斷的提升自己的精神力量，總有一日你能夠自由的控制。」

天人合一，說是一種境界也好，說是一種精神狀態也好。

天地和人，本就是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的兩個獨立個體。

當天地強大，人就只能被天地影響情緒。

而當個人的精神力強大，就能夠反過來影響天地。

「如果我選第一種，會出現什麼問題？」西門吹雪開口問道。

上官飛回答：「如果用第一種，從這個境界退出的一瞬間，天地之力會反噬你的精神，以後你想要再進入這個境界，那幾乎再無可能。」

其實這個境界，相當於天地的恩賜。

壞處就是無法自如的控制感情。

可對於天地來說，感情只不過是一種負擔，因為沒有感情，所以天地才能長長久久。

利用外力強行打出這個境界，對天地來說就是我特么的給你好處，你小子還不領情，那這個好處，以後就不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