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真要說起來，陸笙這五個哥哥里，只有三哥和五哥平時和她是最親密的。

  三哥在家的時候，喜歡有事沒事就抱抱她或者揉揉她的腦袋，笑眯眯喊她小乖。

  五哥這個重度妹控就不用說了，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她黏在一塊兒。

  大哥向來成熟穩重，二哥清冷又不常在家，和她的親密接觸並不多。

  四哥也是。

  陸笙之前就發現了，陸攸鳴並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又或者說，他習慣將情緒隱沒於心底。

  她和四哥僅有的兩次親密接觸，一次是因為他發燒暈倒，一次是因為他被爆炸的吊燈劃傷。

  但剛才四哥看到她受傷，雖然在她面前表現得還像以往一樣冷靜，陸笙卻感受到了他的擔心。

  還有心疼。

  去往校門的路上，陸攸鳴一直緊緊抱著陸笙，但又很小心翼翼，怕碰到她受傷的地方。

  等攔下一輛計程車，陸攸鳴也是無比小心將她抱進車裡坐好，然後跟司機報了中心醫院的位置。

  其實不用去醫院，陸笙也能給自己診斷出來。

  剛才這一摔，除了臉上和胳膊上的擦傷，她的小腿應該有輕微骨折。腰部也有損傷，估計已經淤青了。

  但整體而言，她在被馬甩下來的那一刻，已經盡力將衝擊和傷害降到了最低，最起碼沒被摔得頭破血流。

  這一出，也算得上是苦肉計了。

  當時的那種情況下，她可以表現出體力不支即將摔下馬的樣子，等著游弋讓那匹馬停下來。

  可這樣做，倒不如破釜沉舟，直接讓自己從馬背上重重摔下來，當場受傷。

  一來，能夠證明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魂力可以操控馬匹，徹底打消游弋的懷疑。

  二來，她是因為游弋的試探才受了這樣重的傷，能夠讓游弋感到愧疚。

  省得他之後再來找她的麻煩。

  想到游弋在她面前說對不起的樣子，陸笙覺得自己的目的應該是達到了。

  上了計程車之後，陸笙覺得自己疼得已經沒那麼厲害了。

  見一旁的陸攸鳴似乎神色有些凝重，陸笙問道：「四哥，你不是和韓璟在班裡嗎，怎麼剛才會來馬場？」

  陸攸鳴看向她：「藍語告訴我，說你在馬場和唐依依比賽跳障礙，結束後馬突然狂奔，把你摔下來了。」

  所以，四哥是在她摔下來之後的那十分鐘裡，從教室一路趕過來的。

  難怪剛出現的時候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連額前都滲出細微的汗來。

  大約既是因為跑動，也是因為擔心。

  「這樣啊，」陸笙故作輕鬆道，「四哥你別擔心，我最多只是小腿有些輕微骨折，應該不是很嚴重。」

  聽到陸笙這麼說，陸攸鳴卻看了一眼她臉上的擦傷，忍不住深吸口氣。

  最多只是小腿輕微骨折。

  一般的女孩子，就算是崴了腳都會疼得不行，可自己的妹妹卻把骨折都說得好像算不上什麼。

  陸攸鳴只覺得自己心裡堵得慌。

  「你明明是第一次上馬術課，為什麼要和唐依依比賽，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一陣沉默之後，陸攸鳴忽然開口。

  「嗯？」陸笙一頓，看向陸攸鳴，「四哥，雖然我是第一次上馬術課，但我已經跟老師學過技巧了。」

  「而且我跳得很順利，也贏了唐依依。如果不是之後那匹馬突然莫名其妙發狂，我不會受傷的。」

  「……萬一呢？」

  聽到陸笙這麼說，陸攸鳴卻突然抬眼，「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在跳障礙的時候就摔下馬呢？」

  陸笙微微一怔，不知道陸攸鳴是什麼意思：「四哥……」

  陸攸鳴閉了閉眼睛。

  「我知道你有很快掌握某種技能的天賦，可大多數情況下，掌握技巧是一回事，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

  「比如馬術的障礙跳躍，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需要經驗支撐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你就那樣答應了唐依依的挑戰，甚至跳完了單橫木，又答應和她去跳中難度區的雙橫木。」

  「難道你就沒想過，那馬可能會跳不過去，你自己有可能會因此受傷嗎？」

  「我……」

  陸笙原本是想說，雙橫木就算是最高的那道障礙，也不算特別高。

  而且她穿戴了頭盔和護甲，哪怕是不小心摔下來，也不會很嚴重。

  但是這些話她都沒能說出口。

  因為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面前陸攸鳴微微泛紅的眼睛。

  「是為了那味對哮喘有用的藥材是嗎，」陸攸鳴低聲開口，「是為了我，你才會去冒這樣的險。」

  ……藍語怎麼把這個也告訴四哥了。

  陸笙原本並不打算讓陸攸鳴知道藥材的事情的。

  她雖然是妖，卻懂得一個道理，親人之間出於愛的自我犧牲，其實是會給承受方壓力的。

  我愛你，所以願意為你付出。但同樣的你也愛我，所以得知我因為愛你而做出某種犧牲，你會感到內疚。

  於是陸笙吸了口氣，說道：「也不只是因為這味藥，畢竟唐依依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挑釁我，我也看不慣她那麼囂張。」

  說著，陸笙靠近陸攸鳴，「四哥，今天我受傷純屬意外，我知道自己能贏才答應唐依依的挑戰的。」

  「因為我和你一樣，」她握住陸攸鳴的手，認真道，「我和四哥你一樣，是天生就厲害的人，我不會輸的。」

  陸攸鳴一怔，抬眼就看到了少女臉上堅定而自信的神色。

  ——是天生就厲害的人。

  他的妹妹和她一樣，是天才。

  陸攸鳴從來都沒有這樣像這一刻這樣深刻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孤獨的。

  他和他的妹妹如此相像。

  就在這時，陸攸鳴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大哥。

  「…大哥？」

  陸攸鳴剛把電話接起來，電話那頭陸景言的焦急都快溢出話筒了。

  「攸鳴，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笙笙上馬術課的時候摔下馬受傷了。她現在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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