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打回來了，梁鳳蕪帶着兵馬連口氣都沒歇，直接讓傅宏博還有賀良玉跟着他又攻打了白城還有府衙同城。

三天以後，北伐大軍時隔一年以後，再次在原先的西北軍聚集地白城相聚。

軍中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會慶祝這一場戰爭的勝利。

閻永錚和林楚楚卻沒有參加，他們悄悄地脫離人群，與梁鳳蕪打了聲招呼，夫妻倆牽着一匹馬在清晨出發。

正午的時候馬蹄剛好踩到了上河村的土路上。

「閻大！」

「閻大家的！」

村口的那可老樹仍舊站在哪裏，村路上卻已經被荒草覆蓋。

一幢幢一棟棟民宅矗立在哪裏早就人去屋空。

他們走的時候着急，記憶里的村子還是當初的那個樣子，卻不想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

那些曾經吵過鬧過的人再想見一面已奢望了。

「錚哥，我們回家了……」

「嗯，回家了！」

戰亂之時房子越好越找人惦記，他們家的大房子經歷了那麼一場劫難，遙遙地立在哪裏就剩下個空架子，連門口的雕花大門都被人卸走了。

前院的兩個廠房，也早就被人洗劫一空，只剩下幾間空蕩蕩的屋子。

閻永錚取下身後的鐮刀，砍倒擋住腳面的一人多高的荒草。

夫妻倆像是久未歸家的旅人那樣，慢慢地打掃著房子的每一個角落，整個村莊安靜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幹活的聲音。

到了中午的時候，房子裏的荒草才堪堪整理出來大半。

閻永錚去村口的水井裏挑回來兩缸水，又在山上套了一直山雞，火剛升好，山雞還沒拔毛，院子後頭就傳來細微的響動。

「誰！」

林楚楚霎時間緊繃起來，閻永錚把她護在身後，朝起火銃在身前戒備着。

忽地後山倒塌的牆頭上露出一隻崎嶇的木杆一樣的東西。

慢慢的兩隻腦袋伸了出來。

「是鹿！」林楚楚驚喜地叫了一聲，她顧不得其他，扔下手裏的野山雞，提着裙子就跑了過去。

自從進入村子就再沒遇見過一個活着的人。

她怎麼樣也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竟然會是他們的家養了一年的麋鹿。

他們剛離開的時候，小鹿剛出生不到一年，現在鹿角長的好長雄赳赳的已經是一頭成年的鹿了。

「錚哥，是咱們家的鹿！」林楚楚便跑着便朝身後的閻永錚大喊。

卻見閻永錚的臉色驟然巨變，驚聲大喊道：「楚楚！」

林楚楚怔愣一瞬，再回過頭，兩隻麋鹿身後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型若枯槁的人們。

腳步乍然停住。

只不過兩個呼吸之間，林楚楚就捂著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唔唔地哭了起來。

殘垣的牆頭後面是一張張熟悉的臉，有村裏的二爺，有曾經借過林楚楚大鐵鍋的張家，也有在他們家蓋房子的時候出過力氣郭家。

二爺哆嗦著嗓子，半哭着帶着很嚴重的哭腔道：「我們、我們在山上還以為是假的，還以為是假的呢！」

「原來是真的！是真的，你們真的回來了！」

閻永錚走了過來，扶起地上哀慟得直不起腰的林楚楚，對一個個熟悉的人道：「回來了，我們回來了，仗打贏了，匈奴人都被趕跑了！」

「真的？」二爺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溝壑縱深的皮膚上瞬間濕潤開來。

他回頭對其他的相親們道：「閻大回來了，他匈奴韃子被趕走了，說匈奴韃子被趕走了……」

人群中開始爆發起唔唔的哭聲。

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百姓，站在端牆外曾經無數次看着自己家不能回，而今敵人真的趕走了，他們卻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不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家，而是腳步跟着腳步先去了一個巨大的土坡哪裏。

「上河村一共三百六八口！」二爺緩緩地跪下，哭着道：「這裏面是一百五十三口，一百五十人口人啊！」

他們離開后，村子曾經遭受過幾次匈奴騎兵的洗禮，一些跑不掉的老幼婦孺，是二爺他們一點點收斂屍骨慢慢埋成的這麼大個土包。

現在匈奴人被趕跑了，他們再不用在山上野人一樣的生活了。

只要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

他們剛進村的時候，就只有兩個人在說話，一家的煙火升起，不過兩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山上的幾十口人下來，回到自己的家裏，家家戶戶燃氣了煙火氣，一切都好像又要回到從前那樣。

閻永錚跟二爺還有村裏的一群男人，說了北伐的以及匈奴人是如何被打敗的事情。

他們給村民留下了盡量多的糧食，在村裏住了一宿，第二天重新上路趕往了北伐軍的聚集地白城。

「匈奴動作還真是夠快的！」

林楚楚剛走到營帳門口，就聽見裏面蔣玉堂道：「這頭邛烈腦袋剛分家，那頭新任大王就上台了？這可是真親兒子，連他爹的喪禮都不辦一下。」

「就不能照顧一下想吃席人的心情？」

「……」

「大哥。」林楚楚走了進去。

梁鳳蕪坐在主位上，見他們夫妻倆回來了，道：「你們家裏怎麼樣了？」

閻永錚道：「還好，村裏死了一百五十多口，刀口底下逃下來不到一百口人，我剛著人去豫州附近的大大小小山上都去敲鑼了。」

「嗯……」梁鳳蕪若有所思地道：「徐文清是個好樣的，從前豫州在他的治理下是個什麼繁茂的樣子，以後的知府誰來當可要好好選一選，萬不能毀了英魂埋骨之所。」

提起徐文清林楚楚難免心緒難過，她沒太眼皮只沉悶地「嗯」了一聲。

又敘話了一會，梁鳳蕪道：「匈奴主力已經全部被趕出大昭了，荀崇山他和他帶着的五萬中路大軍人呢？」

「仗打了這麼久，五萬人！」

「就是全都出家當和尚也他娘的該聽見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