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興奮地罵罵咧咧，但眼神卻越來越哀痛，「我的家人……我的國家，怎麼會變成如此不堪……他們怎麼能這樣……」

「到底是為何啊！」

他也是自小家中供奉佛堂，也是聽着母親誦經長大的。

甚至摯愛的妻子在發配路上，被野狼調走的時候，還在祈求神明上蒼救救他們。

可是到底神明到底是什麼？

滾燙的熱淚沾染到了鬍子上，他雙目緊閉地靠着車廂滿臉絕望。

林楚楚不是什麼無神論，也不是什麼都信。

她無法想像，如果一個人信仰坍塌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車裏的氣氛凝滯好半天，閻永錚才沉緩地開口，「崔大人，錯的不是你們，也是不神佛，而是人心，是那些依仗着人心貪念，打着佛家旗號作亂的人。」

「雲樂有如今的樣子，並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長久的宗教和政權混在一起造成的。」

他重重地捏了一把崔德友的肩膀道：「百姓一時之愚昧可解，若是百年的愚昧，除非改朝換代徹底大換血。」

「如若不然，這樣亂下去雲樂政權早晚也會自我消耗殆盡。」

崔德友聞言身子一頓。

林楚楚也側眸意外的看着閻永錚，豈料這男人竟貼着她的耳邊低聲道：「養傷的時候我看了空間里的書，那書上說的。」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了，自大空間的秘密像他坦白，林楚楚就再沒瞞着他什麼事過。

空間里的各種書籍也是現成的，沒想到他竟然接受新鮮事物哲學想法這麼快。

回了小院以後，崔德友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

閻永錚則把那兩枚葯碗交給了謝伯，讓他仔細研究一下這葯到底是幹什麼的，什麼成分。

八斤這兩天都跟在謝伯和秀禾身邊，分開幾天看見娘親，蹦躂不住地啊啊地朝林楚楚叫。

「乖女兒，想娘親了呀？」

林楚楚伸出手捏著捏女兒的指尖，笑着道：「娘親，身邊的味道不對，等一下哈，等娘親洗香香再來抱抱。」

趙王府那般場景，沾染的味道林楚楚可嫌臟，她恨不得扔了這身衣裳省的心裏膈應。

八斤巴望這娘親，沒有抱抱后癟了癟嘴巴，沒哭只是眼淚汪汪地看着她。

那眼神委屈得讓人心都化開了。

秀禾抱過八斤道：「小姐，熱水廚房一直備着呢，要您帶着她一起去？」

雲樂水源稀缺，整個雲威城裏也就兩口大井用來飲用，百姓們喝的每一滴水都需要花錢來買。

林楚楚向來不委屈自己，他們這些人從上到下的用水向來沒有剋扣過，來了不到幾日的功夫就已然成了城裏買水的大戶。

「王爺，這幾個大昭的商人出手闊綽，屬下聽聞，他們也是想買水門一帶的礦山，才跟道勝和尚接觸上的。」

「而且，我看他們今日送來的壽辰禮也是出手大方。」

王府的師爺道：「佛爺他們今日在您的壽誕上鬧成了這樣，往後他的威望定然大受影響，您看大昭商人這邊，咱們要不要先接觸下？」

椅子上的趙王一改外人面前對佛爺謙卑恭謹的模樣，他把玩着手裏七彩琉璃瓶道：「道勝買賣人口，背地裏乾的那些勾當，本王早就知道。」

「之所以一直沒動他，一來是因為大王限制本王的兵權，我不好輕易出兵，而來是因為城裏大部分的產業都捏在佛爺的手裏。」

「大昭的商人看上去身份必然不簡單，但在王位沒有十拿九穩之前，此時並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趙王壽誕，道勝幾乎所有的得力手下全部折損了進去。

「佛爺，雲霧寺的大和尚被趙王扣押著，咱們得想個辦法把他們救出來才行啊！」善德和尚負責寺廟的內務，此時並沒有跟着一起去，躲過了一劫。

「趙王與老衲之間虛與委蛇已久，趙王府裏面那麼多朝廷重臣都在，此次他們又鬧得如此難堪。」道勝一臉沉痛地道：「此番恐怕不是把他們弄回來就能把事情善了的。」

那幾個人他已經藉著中了邪教暗算的名頭遮掩過去，但他們的所作所為那麼多人明晃晃的都看見了。

如果不給趙王斷臂讓步恐怕根本不能善了。

「救他們的事情要先擱一擱，老衲聽說女神山那頭也被他們鬧出了動靜？」

道勝剛開口，善德的臉色就驟然巨變，「相傳女神山的邪神千年前又佛祖真正的佛祖鎮壓，以佛骨金身捆束他們千年，多少年凡人不得靠近。」

「那幾個大昭人到底什麼來頭，竟然連邪神阿娜奇都能斬殺了。」

「你說什麼！」道勝瞳孔一陣臉色發白，「阿娜奇……被他們斬殺了？」

「我們也是水門村長送來的消息才證實的，阿娜奇確實是千年巨蟒，而且……」

「而且什麼？」

善德面容慘白如紙地道：「而且，阿娜奇已經被他們扒皮抽筋，連身上的骨頭都被抽走，只剩下身上些許的殘存肉塊……」

道勝聽完了千年邪神都落到他們的手裏都是如此下場。

身體忍不住重重一晃。

那可是相傳從地獄里爬出來存活千年的巨蟒，普通人連靠近女神山都會神魂俱滅，憑他們幾個凡人之力竟然把那誰都沒有見過的龐然大物斬殺了。

他竟然愚蠢到，把這些人安排到自己的寺廟裏住了好幾天。

另一邊。

謝伯把那兩個藥丸子用水化開，幾乎一夜沒睡對比其中成分。

第二天一早，閻永錚抱着孩子，林楚楚給小八斤餵雞蛋羹的時候，老頭子跟幽魂一樣飄到餐廳神情恍惚地道：「秀禾丫頭，趕緊給我盛碗粥！」

一碗熱粥盛上來，謝伯攪巴攪巴，一口悶進去滿臉怒容地咒罵道：「你們兩個不省心的，就可我老頭子一個折騰吧。」

「不在家讓我給你們看孩子，人回來了就讓我研究那天殺沒人性的東西！」

天殺？

沒人性？

二人頓時怔愣，林楚楚道：「那不是吃了以後精神百倍，使人年輕容光煥發的葯嗎？」

「什麼容光煥發，什麼精神百倍，我呸！狗屁！」

老頭子氣的困勁都沒了，飯碗重重地撂下道，「林丫頭閻小子你們可知，人的身體那地方最值錢，最有藥用？」

從來只聽說過動物內臟入葯的，哪裏聽聞人的身體也能當成藥來用。

林楚楚頓覺不好，隱隱地有些反胃。

秀禾一時好奇插話過來，「心肝？血液？」

謝伯搖了搖頭，「都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道：「是腦子！是人腦子！」

『人腦子』三個字一出，餐廳里的所有人全都怔住。

就聽謝伯繼續道：「人腦是人體精華所在，若不然怎會有生食猴腦大補的說法，大腦調動人體所有的器官，一份猴腦價值百兩銀子，且生吃活着吃最為有效。」

聽到這裏林楚楚幾乎就要吐了，她摁著胸口不可置信地問，「謝伯，你是說那葯……」

「不錯，人大腦裏面最珍貴的就是腦仁下面的一小灘汁水。」

「你們昨日給我的藥丸裏面就有那個成分在，若不是我再三查驗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謝伯痛心萬分地道：「而且，人的大腦那部分汁水，隨着年紀增長會越來越少，成年以後幾乎沒有，我懷疑……」

閻永錚和林楚楚心裏不約而同想起同一件事情。

雲霧寺裏面的聖女生出來的孩子，只見男孩不見女兒。

而謝伯下一秒的話證實了他們所想。

謝伯說：「那葯碗裏面的絕對是用了大量的嬰兒腦髓製成。」

得知真相竟然如此殘忍，餐廳裏面靜默許久，除了懵懂天真的八斤還在咿咿呀呀外，大人們全都一臉沉痛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事情是出在雲樂境內。

若是膽敢出現在大昭，那閻永錚不用林楚楚說，第一個就帶兵捅了那個喪盡天良淫僧的狗窩。

「錚、錚哥……」林楚楚心緒久久無法平復，她不知該怎樣言語才能平息心中的劇痛與怒火。

只能求助與自己的依靠，自己的男人，「錚哥，我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