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威城中的百姓跟江南過年似的，一人挨着人，一眼望去全都是黑乎乎的人腦袋。

他們瘦弱的臉上帶着極度興奮的表情，街上排起長長的隊伍，全是赤裸著上身的男人，他們自發的剃掉自己的鬚髮，在身上紋著佛經，然後拿出自己最值錢的東西。

在已經穿上袈裟的僧人哪裏，拿出自己最值錢的東西，以示誠心要加入寺廟。

林楚楚親眼看着一個富家男人，把自己所有的家產還有女人，全部敬獻給了寺廟，才換來了大和尚親自梯度的資格。

街上帶着花環，跳大神的人一堆接着一堆。

之前定下來要敬獻的聖女們，換上純白的衣裙像貨物一樣抬在木板上，由男人抬着遊街。

聖女後面跟着的是蓮花寶座上，身體肥碩的中年光頭男人。

「那個就是所謂的佛爺？」林楚楚鄙夷地開口問道。

閻永錚在人群中緊緊牽着她，肩膀護着她生怕她被人群衝散。

崔德友則憎惡地道：「嗯，雲樂國內有五位活佛，尼叻算是一個，他坐下扶著蓮座的人就是雲威城的趙王。」

一個皇室後裔的王爺，能領頭去給佛爺扶座也真是奇葩到了天上。

林楚楚還來不及吐槽，那蓮花寶座上的禿子好像察覺到了，這束不善的目光，側眸看過來，目光落在林楚楚的臉上一瞬就變得猥瑣起來。

他跟身邊的低語幾句。

閻永錚立馬拉着林楚楚閃出人群。

「怎麼了，錚哥？」林楚楚問道。

閻永錚蹙眉道：「那個佛爺注意到我們了，媳婦，咱們以後得要小心些了。」

祭祀在往後林楚楚他們便在沒湊上近前看，而是找了處酒樓的高出包了個房間，遠遠的瞧著。

雲威城裏的百姓人山人海，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好像巢穴里湧出來的螞蟻一般。

林楚楚可算是知道了，雲樂國如此貧瘠卻沒有人造反的緣故了。

他們的思想大腦早已經被神人故意的，用神明矇著，沉迷其中。

那些身穿白色紗裙少女，在高台上讓人評頭論足，聖潔與否全憑老百姓的一張嘴，還有那個大和尚猥瑣至極的眼神。

她們前一夜已經被帶到了寺廟裏，此刻卻顧忌家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出事實真相，到底遭遇了什麼。

而林楚楚也總算是知道了什麼叫以聖潔之身敬獻佛經。

高台上那些被判定為不結的女子，扯開衣服露出肩膀的瞬間，枱子底下的男人像是滾沸的開水那般，哄鬧起來，眼珠被無窮的吸引力牽引。

他們或屏息，或沸騰，直至那幾名女子被扒光了衣裳，露出光潔的背部。

女人的正面讓他們露出無比貪婪的目光。

人心在此刻變得惡毒無比。

少女背上的皮被整張剝下來，由世間最虔誠的佛爺書沾上她們鮮紅的血液寫經文，然後以人命為代價祝禱上蒼。

而那些前一天還在為自己的純潔而感到驕傲的女孩子們，她們的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她們嘴巴被堵住，扒下衣裳乃至撥開皮肉放血的時候，全程都是清醒的。

她們清醒的承受着身體的劇痛，清醒的看着高台下面，欣賞自己裸體慘相的有自己的兄弟父親。

可朗朗乾坤的天地間，唯獨沒有憐憫她們的人。

那無悲無喜的佛像正居高臨夏地看着她們，從不曾出手真的挽救一次。

閻永錚捂住林楚楚的眼睛，不叫她繼續看下去。

林楚楚則拿開他的手道：「錚哥，我不看了，我也不害怕。」

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還能害怕這世間的什麼呢。

但她還是感覺難過，像是胸腔里所有的血都被抽幹了那般，虛弱無力，不知該如何說起，不知該怎樣才能平息這股子，不及那台上女子痛苦萬一的難過。

不知道前幾天見過的，那個笑起來唇邊有兩個小酒窩的水芽兒，她到底怎麼樣了。

她到底有沒有在那高台上被人剝去皮肉，亦或是留在寺廟裏，供那些頂着佛教光環的畜生的凌辱。

徐敏懷和謝伯不忍在看下去，轉過頭來身體抖動。

原以為匈奴人慘無人道的屠戮，就已經夠人神共憤的了，沒想到這是繼竟還有比這更痛的事情。

謝伯紅着眼眶難過地道：「那也是他們的姊妹啊！他們怎麼能的……怎麼就忍心啊……」

回想起前兩天飯桌上，水大哥和水二哥那傲然自滿的表情，林楚楚此刻幾乎就要吐出來。

怪不得他們從不允許女人上街，他們從來看不起女人。

「那個什麼王呢？」

閻永錚拳頭捏的咯吱響，脖頸泛起青筋，「如此殘忍行徑，你們那個什麼王就不管嗎？」

「管不了了……」

崔德友面如死灰，「不是不想管，不是沒有抗爭過，這些事情雲樂大王親口允諾可以做的，想要反抗，敢於反抗的人下場，比你們看見的還要慘上百倍……」

「崔德友，時至今日我就不瞞你了。」林楚楚定定地看着他道：「大昭風土人情如何，江南國情如何你都是看見的，如果我說……」

「我大哥和我都主張侵略雲樂，把雲樂的土地和百姓全部變成大昭的。」

「此時，此刻你怎麼看？」

「你要不要站在我們這邊，把自己的人和心對自己的家鄉倒戈相向？」

江山盛景，百姓和樂，大昭陛下文治武功，這些他都知道，他的女兒么兒還是被林楚楚親手所救。

可他們要做的是侵略自己的國家。

雲樂國縱然昏聵糜爛到了骨子裏，那他也希望拯救這份無望的應該是雲樂自己的有志之士。

見他面色深沉久久不說話。

林楚楚便道：「一個跪久了的民族，連站起來都有恐高症，一說到錢全就放大瞳孔，，說到切身利益男女之事，馬上就興奮。」

「可到了道德，民生，人性，良知，個個噤若寒蟬，不管我事，一個由精到了骨頭裏的個體組成了，一個奇葩的族群，這樣的民族……」

林楚楚看了窗外，在看着崔德友憎惡道：「這樣的民族，所有的屈辱和災難都是自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