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也沒聽見，繼續拿著竹竿繩索追趕著趙雪柔。

趙雪柔口裡喊著頭髮散亂，瘋瘋癲癲。

跌撞的腳步一個不穩，狠狠栽倒在地，後頭的嚇人追上來，二話不說粗魯地把繩索往她身上困。

「死瘋子！」

林楚楚清清楚楚看到幾個巴掌落到她的腦袋上。

下人露出鮮血淋漓的手，生氣咒罵：「讓你再咬人！你們幾個趕緊把她捆緊點，可別再讓她跑了。」

趙雪柔掙扎間，嘴巴被人堵上，慘叫聲全部被堵了回去。

這時候跑來一個倉惶的身影，「輕些，幾位大哥輕點，她才剛好點，不能再受刺激了！」

「滾開！」

「死瘸子，你還當你是高門大戶的老爺呢！」

那下人是府里的一個小頭頭，齊文軒被他一腳踹出去好遠，「要不是陛下恩典，就你這死不足惜的罪奴身份，還能進楚家伺候？」

苦命人專欺苦命人。

彷彿所有的惡意，朝著比自己還低賤的人身上發出去。

他們就能減輕得不到高不可攀富庶權貴的暴戾之氣。

「住手！」

閻永錚快步沖了過來。

林楚楚面若寒蟬緊跟其後。

幾個下人見是府里的貴人來了，立馬跪倒一片，施暴的下人目光畏懼眼神閃躲道：「奴才見過殿下。」

「你是那個院里當差的？」林楚楚怒道：「我不是吩咐過，要好生照料趙姐姐，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麼伺候她的？」

「殿下！殿下！」

那人以頭搶地求饒，「您的吩咐奴才們謹記在心，可是這趙小姐實在是難伺候的很吶！」

「她時不時地發瘋，奴才本是侍弄花草的，要不是……要不是她咬傷了好幾個人，也不至於讓奴婢來伺候她啊！」

那奴僕的手上確實被咬的血跡斑斑。

閻永錚漠然地看了一眼，「既是讓你伺候主子，那她如何作為，你自稟報管家便是，斷沒有你來伸手去教訓趙小姐的道理。」Z.br>

朝身後的侍衛吩咐道，「來人！拉下去仗責二十，攆出府去。」

那人被堵住嘴巴拖走。

幾個家丁戰戰兢兢跪在地上，趙雪柔還在一旁唔唔地叫。

林楚楚皺眉頓時覺得有些頭疼，「先把趙姐姐帶下去吧，等她睡著了繩子再解開吧，切莫再傷她了。」

齊文軒倒在地上，目光追隨著趙雪柔的方向。

閻永錚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可還好？」他問。

齊文軒如今已沒了往日清雋儒雅模樣，一身灰撲撲的破爛袍子身上還有幾個腳印。

他微縮地向後站了站，緩了幾個呼吸，才對林楚楚他們倆躬身行禮，「奴才齊文軒見過公主駙馬。」

幾個呼吸下來，他雖然弓著身，但肩膀端正能看出來並未真正的卑躬屈膝。

把自己當成伺候人的下九流。

「齊文軒，不用多禮了。」林楚楚道：「你怎麼會在這？」

「是陛下恩德，叫我來府上伺候。」齊文軒道。

從前的齊府鐘鼎世家，屹立百年不倒，何等風光無限。

依靠著鄭皇后，死在他們齊家人手裡的人不計其數。

依照梁鳳蕪的性子，早晚都已經要抄家了，齊文軒的銀子那就是他自己的錢袋子。

他在不在贖回梁毓的事情上出力，已經定了要收拾他。

那齊文軒做什麼事情補救都沒有用。

「大哥，應當是憐憫趙姐姐忠良之後，現在卻家人依仗全無，而你又肯拿出大半身價主動把她贖回來。」

「念你一片真心吧。」

齊文軒此番能活下來，自己心中早已有數。

他從前不信命由天定。

他既能操縱人心，就不怕報應輪迴。

卻沒想到過，只是自己對兒女私情過分執念，卻陰差陽錯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

「正好，你也在這。」林楚楚說：「關於趙姐姐，一直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她簡短地跟齊文軒說了，謝伯有針法能趙雪柔忘了從前的記憶。

但與之相伴的風險就是，她的腦子很有可能變成幾歲的孩童。

齊文軒怔愣了好半晌，夜色有些黑，林楚楚瞧不大清他的表情。

一貫淡漠遇事深思熟慮的人，這次卻十分果斷，「請殿下，安排謝大夫為雪柔施針。」

林楚楚沒想到他能決斷的這麼快，「你……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齊文軒露出個笑容，沒有陰霾沒有算計，「有什麼情況還要比眼下更差嗎？」

是啊。

無論如何曾經那個明媚熾烈聰慧的女子都回不來了。

又何必在意，她是變成一張白紙，還是智商變成幾歲痴兒。

趙雪柔的事安排的很快。

她第一次施針那天，林楚楚特地從行宮裡趕回來一趟。

屋裡人手腳都被綁著床四角，齊文軒在屋裡陪著。

隔著窗子出了趙雪柔猛然的叫喊聲，隱約還能聽見齊文軒輕聲地哄。

大概兩個時辰之後。

謝伯滿身大汗地走了出來，朝著林楚楚點了點頭，「成了，再來三回就差不多了。」

林楚楚起身急切問道：「那她會變傻嗎？」

「這個說不準。」謝伯灌了一口茶水，「總是以後不會傷人就是了。」

「楚楚，別擔心了，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從前在京城，梁致與趙雪柔有幾分交情。

她道：「齊文軒雖為人陰毒狡詐，可現在看來他對趙姐姐倒是一片真心。」

若讓她選，她寧願選擇。

為一人負天下人。

也不要當那個輕易就被拋棄的人。

趙雪柔的事情讓人送了一口氣，林楚楚跟梁致尚未離開，宮裡趙安生手下的小黃門急急跑了過來，「見過長寧公主殿下，充州險情，兵部急召您進宮。」

行宮軍政處里，六部為首官員面容深冷，見她來了目光齊刷刷地盯了過來。

「皇兄，發生了什麼事？」

梁鳳蕪把奏報遞了過去，沉聲道：「匈奴人今日破曉在充州雲州的交界處，拍了三萬多人，只差一點就要打到你的雲波山莊。」

山莊上皆是老弱婦孺。

一旦被蠻人攻下來，後果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