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夢思床上閻永錚沉沉地睡了過去。
蠻人攻城幾天，他就死戰了幾天，此刻早已筋疲力盡。
進了宮去，林楚楚沒見到皇帝，老太妃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熱不停地道：「好孫兒，你該跟你姐姐他們一起走的……」
林楚楚伏在老太妃膝上搖了搖頭，「我丈夫在這，家在這我不走……」
她被安頓在皇宮的一處殿裏，兩千顆地雷能否奏效，明日如何誰都沒法預料。
連着做了幾日的地雷，孕期的睏倦讓她再也支撐不住。
喝了一大碗靈泉水之後，她沉緩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她跟閻永錚沒有躺在一起，他們之間隔着一道誰都解釋不清的空間維度。
後來漫長的歲月河流里，她無數次感謝她跟閻永錚分開睡的這一次。
她睡的沉極了。
被吵醒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好大的吵鬧聲，女人的哭聲……
「這有……這裏還有一個……」
入目就是匈奴人的凶煞模樣。
林楚楚怔愣一瞬立馬多路狂奔，皇宮裏到處都是拎着刀的匈奴人。
他們闖入宮女、妃子的居住的地方，四處都是女人的哀嚎之聲。
她拼勁了全身的力氣跑，到了太后的正殿中，她愣住了，房樑上懸掛着幾具屍體。
是太后還有她的奶奶，還有……一身素鎬以發覆面的皇后。
「林楚楚！」驚呼聲從她的身後響起。
梁巧琢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一刀捅進她身後的匈奴士兵身體里。
「你為什麼沒跑！」
「你為什麼沒跑！」她像瘋了一樣大喊，「你既然沒跑，那我求你，求你替我看看文浩，幫我看看我的女兒……」
大殿外頭有聞聲從遠處跑來的匈奴兵。
梁巧琢面目猙獰地哈哈大笑，伸出手把林楚楚用力推到一邊，「我是天朝公主！天潢貴胄！」
「豈是，你們這些蠻人畜生可辱！」
林楚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的衣衫有些許凌亂，手裏的刀還冒着熱氣，牆角的地方縮著幾具匈奴士兵的屍體。
她來不及思考，梁巧琢是怎麼殺了他們的，到底有沒有受辱。
大腦停擺之間，她看着梁巧琢舉刀架在自己的脖頸上，轉頭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幫幫我的女兒……」
倏地，三尺鮮紅噴出去老遠。
梁巧琢竟以這樣剛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幾個匈奴士兵跑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倒了下了。
林楚楚躲在暗處，已經忘了自己在呼吸。
那幾個匈奴士兵擼掉梁巧琢身上的首飾金器，扣掉衣服上的珍珠，然後泄憤似的在屍體上踹了幾腳，揚長而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林楚楚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到底發生了什麼，分明昨夜戰事還有抵抗之力。
分明她的三兩顆地雷已經做好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皇宮裏的動亂不止不休。
已經開始有人在放火了，林楚楚躲在暗處一腳，頭上就是自己長輩晃蕩盪的腳。
濃煙滾滾，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還沒來得及躲進空間，就被人發現。
這次她連跑都沒來得及。jj.br>
脖頸上劇痛一下，人就昏了過去。
世事如浮萍，富貴檐一朝分崩離析，人命不如豬狗。
林楚楚醒來的時候，人縮在一處巨大的鐵籠子裏。
「楚楚……媳婦……」閻永錚的聲音斷續傳來。
沒有林楚楚的意念，閻永錚根本出不來空間。
抬眼看去，她身邊關着的全是宮中的女眷，她們衣服幾乎沒有完好的，已經發生過什麼不言而喻。
匈奴人浩浩蕩蕩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大昭的文武百官，此刻牲口一樣被繩子拴著脖子手，串成一串彷彿待宰的羔羊。
「怎麼會這樣？皇帝呢，太子呢？」林楚楚揪著身旁的余嬪問。
余嬪臉上帶着上，脖子上有明顯的掐痕，她驚恐地看了林楚楚兩秒，立馬捂住了她的嘴。
「殿下……千萬別讓人知道你是女的。」她聲如蚊吶，「匈奴人以為是你的陛下圈養的男寵……」
正是一時猶豫穿上的男裝救了她的為難。
「京城怎麼會破？」
「皇帝呢，太子呢？」她又問了一邊。
余嬪流着淚說：「是江南的兵馬叛變了，陛下……」她似乎是有些恨，「陛下欲與蠻人和談，可太子不同意，陛下……陛下就讓人捆了太子……」
從出生起就在溫柔鄉，皇帝的傲骨氣節，在日復一日的戰鼓裏被消磨乾淨。
他只想做帝王，不想做亡國之君。
寧願和談也不願聽從太子的，與屠戮了大昭無數百姓的匈奴人殊死一戰。
匈奴人在京城燒殺搶掠數十天。
京城裏所有值錢的東西被掃蕩一空。
皇室成員和官員家眷是第一批被押送城外的。
他們要被送到哪裏去，沒人知道，也沒人敢問。
三日後，匈奴人在永安城安營紮寨，這群住慣了帳篷的野人，放着遮風擋雨的房子不住。
在城外紮起了連片的帳篷。
漢人被他們驅使去營地外挖了長長的深溝。
林楚楚他們被趕緊一個露天的碩大的木頭籠子裏。
幾天來，她身邊的女人不時被拉出去。
有的回來了，有的再也沒回來。
入夜十分，到處都是啜泣的哭聲。
在這裏她看見了太子，梁毓披頭散髮地坐在對面籠子裏的地上。
「堂哥……」林楚楚瞄著旁邊遠去的巡邏兵小聲地喊，「堂哥……」
梁毓似有所感地看過來，在看見林楚楚的瞬間立刻瞪大了眼睛瘋狂搖頭。
不要出聲。
不要跟他說話。
千萬不要暴露了身份……
皇帝不知道被關到了那裏去，這裏只有太子還有他身後的工部侍郎獨子連希。
旁邊的籠子裏，又傳來打罵聲，「你們放了她，放了她！我求求你們放了她！」
「我有錢，我很有錢的，我把錢都給你！」
林楚楚震驚地看着梁毓，梁毓神色灰暗地閉上了眼睛。
是齊文軒。
籠子與籠子之間只有大腿粗的木頭。
林楚楚看着他跪在地上，斷了的那條腿還是自己讓人打斷了，趙雪柔被他拽著胳膊，卻仍舊擋不住匈奴兵的拉扯。
「我是大昭最有錢的商人，只有你別欺辱我的妻子，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