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倒雨水一樣倒在匈奴人身上，城樓下人密集得躲也躲不開。

隨著火種落下，無數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聲響起。

完全燒著了的人群，受不住烈火焚身的痛苦，到處亂竄亂滾，不少身上沒燒著的人也被連帶掛鏈。

一時間永定門下成了無間地獄。

那熬人恐怖的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樣慘絕人寰的戰鬥，誰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別慌，手上穩一些。」林楚楚拍了下身邊一個工部官員道：「火雷威力巨大，容不得半點閃失，你若是實在挺不住，那就換其他人來。」

那人只是被慘叫聲弄得無法集中精神，可這個時候誰不願意為自己危在旦夕的國家盡一份力。

「殿下，我、我可以的！」

他戰兢地說完，深呼吸幾下又投入到火雷的製作中。

這一場戰爭一直打到傍晚天快黑的時候。

林楚楚聽著戰鼓聲停歇，召喚侍衛道：「去看看怎麼樣了？」

侍衛回道：「殿下，外面的戰士暫時停了，閻駙馬沒有受傷正在清點傷員。」

殘陽如血，映照著人間血流成河的慘相，血橙色的暖光照在人身上感受不到半點的暖意。

林楚楚登上城樓的瞬間就被定住了。

城樓上鮮血凝成淺窪一樣的河流，順著石階緩慢地往下躺著，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受傷的大招士兵。

殘缺的人類肢體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各處。

她的眼裡刷的一下就淌了出來。

只為這殘忍的戰爭。

「楚楚！」閻永錚疾步走過來，「你這麼到這來了？」

他再想捂住林楚楚的眼睛已經晚了。

林楚楚眼前一黑，換成了一股沖人鼻息的血腥味，閻永錚把她的額頭扣到了胸膛上。

是習慣性的動作，卻忘了他身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錚哥……」心底里的恐懼和脆弱管不住地跑出來，林楚楚揪著閻永錚粘膩的袖管又放下，「什麼時候能結束！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從這裡離開！」

今天的匈奴人只是試探性的進攻。

三十萬人只出動了不到五萬。

真正猛攻還沒開始。

這個問題全大昭的人都想知道，閻永錚沒辦法回答她，只親了親她的額頭，「媳婦，我們會在一起的，會一直在一起的……」

一旦敵人殺進城來，他就是死也要跟自己的心上人死在一處。

「媳婦，別怕……」閻永錚瞎了的哪隻眼不知何時痊癒了，林楚楚的模樣在他眼裡無比清晰。

他仔細地盯著，想要印上心底永世不忘。

第二天攻城仍在繼續。

宮裡的太后，派人來催了好幾次讓她進宮躲著，她都沒有去。

火雷已經做出來不到一百個。

可梁毓說這些遠遠不夠。

得要五百個以上，才能給匈奴最兇猛的騎兵最致命一擊。

連希已經把城裡翻遍了，也就斷斷續續找出來不到一百斤白磷。

本著有多少做多少的原則，林楚楚跟工部的人一起動手，聽著城樓上的奪命廝殺做著手裡殺人的兵器。

攻城已過去了三天，按計劃江南兵馬應該到了。

可城外沒有一點援軍要到來的風聲。

勝利什麼時候回來，匈奴人什麼時候會走，這樣的念頭幾乎就要把人給熬瘋了。

軍政處從睜眼就開始吵。

皇帝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他聽著貪生怕死的大臣謀划的江南美好，開始有些動搖。

那些怕丟了榮華富貴的大臣，被梁毓親手砍死了幾個之後。

滿朝文武再無人敢提及舉朝南遷的事。

匈奴人攻城的第五天。

連希心急火燎地跑了進來，「殿下！殿下，我們有白磷了！我找到白磷了！」

林楚楚眼睛一下亮了，「多少！」

連希萬分激動地說：「要多少有多少，足有兩千多斤！兩千多斤！」

兩千多斤，就是兩千多顆地雷。

管他來了多少***騎兵，全都給他們炸成肉渣渣。

年輕的工部尚書獨子，招呼著人往裡抬白磷，「輕點，輕點，可千萬輕點，這要有半點火星字，咱們可就是千古罪人，別說是咱們的命了！連大昭的命脈都得玄了！」

「連希，你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多白磷？」林楚楚問。

連希嘿嘿一笑，少年人終是露出了一絲笑臉，他伏在林楚楚的耳邊小聲說：「我把太廟給抄了。」

太廟哪裡供奉著大昭歷代帝王，有數不清的龕位，哪裡有什麼珍稀的東西都不為過。

林楚楚笑了笑，都到這個時候，拍著他肩膀說：「連公子，大昭祖宗一定感念你後生可畏。」

人有了希望，就能勇敢地跑下去。

林楚楚這邊火雷有了指望，連聽著攻城木撞擊的巨大聲響都覺得沒那麼心驚了。

同一時間，匈奴人撕下了前兩天試探的面紗。

所有步兵傾巢而出，一身重甲的騎兵壓陣在後。

敵我雙方都知道，勝負就這兩天。

只要啃下這塊骨頭，大昭這塊肥肉就徹底落入了匈奴人手中。

屆時王庭即將改名換姓。

執掌了一輩子的老將賀子澄，手握鋼刀與匈奴人戰在西直門城下。

城門被草原彎刀硬生生砍出個大洞。

城門從外門被撞擊得倒塌一半。

重甲騎兵踏著大昭士兵的頭顱湧進城門。

他們之間再無巍峨的城樓相隔，賀子澄揮舞著手裡的鋼刀一躍起身，看到一個騎兵的腦袋大喊，「木遁，上木遁，用木遁把他們頂出去！」

百十斤的木遁由三名士兵抬著，木遁一個個連在一起，架起一道屏障。

四條腿的戰馬豈是人力可比。

木遁與匈奴戰馬轟隆撞在一處，無數士兵被巨壓噴出一口鮮血。

賀子澄目赤欲裂地吼，「定住！定住！千萬別倒下，倒下就被踩死了！」

「頂！把這群***的給老子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