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哥？」察覺有身影靠近，阿致抬起頭。

灧色的眸子，讓趙安生腳步頓了頓，思及懷中的東西還是鼓了鼓勇氣走了過去。

「阿致姑娘。」趙安生聲音裡帶著小心。

「我……」

「趙大哥找我有事情嗎？」並不是往日里的淡漠，眼中還帶著笑意。

趙安生耳朵本來就紅了，這會七尺男人兒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磕絆說：「我、我前日去城裡，路過一位擺攤的阿嬤，她做的東西很是精巧，想著……」

「想著你能喜歡，便買回來想給你瞧瞧。」

年輕的書生長這麼大頭次與心愛的女子，私底下這般對話，整個人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

偏生阿致卻淡然得很，好像這樣的場景她經歷過無數次。

過往多少皇親貴子拿著稀罕玩意，在她面前表達愛意，卻都沒有像這個人這樣目光單純，眼裡只有自己。

「是什麼東西。」阿致道。

聽見她這麼問，趙安生心裡鬆了一下，緩緩從兜里掏出來一朵淡黃色絹花。

阿致盯著那不甚值錢的東西愣了下。

「挺好看的。」

她仰起臉俱是笑意，「趙大哥，這絹花我很喜歡，你能幫我帶上嗎？」

趙安生登時有些發傻，手心冒汗傻愣在哪兒。

被剪斷的頭髮長了出來，阿致手動了動，勉強挽起簡單的髮髻。

趙安生手抖著，目光落在散亂在臉頰旁幾縷青絲上，心底里突然生出個年頭想把那頭髮別到耳後去。

大腦里這麼想著，手卻也這麼不停使喚地動了。

等反應過來，趙安生急急退後兩步，爆紅著臉趕忙道：「抱，抱歉阿致姑娘，我，我唐突了……」

阿致盯了他片刻，莞爾一笑，撫了撫鬢角，「無礙的……」

「那……」

「帶在這吧。」她偏過頭去，等著地上的影子拉長。

林楚楚抱著手臂，斜靠青磚牆上嘴角勾笑遠遠地瞅著。

忽地一陣秋風襲來。

吹亂了衣角也盪了人心。

自從搬家那一晚之後，林楚楚和閻永錚之間變得更加黏糊，常常一個眼神碰撞到一塊，閻永錚就能扯著她到牆角無人的角落親昵一番。

糖廠率先辦好，招的全都是村裡的女工。

未嫁的姑娘，村裡的小媳婦，陸陸續續招了十幾個人。

二道溝送來的粗糖，經過她二次加工，秘密提煉到了女工手裡全都變成了從未見過的透明白糖。

林楚楚給來上工的女工統一著裝，頭髮全部讓汗巾抱起來不能掉落一根頭髮。

村民驚詫的同時，她讓女工們把白糖支起大鍋，全部熬化開來，再按照比例放入已經熬制好的果醬。

現在果醬的種類，不單隻是之前哪兩種。

青梅果子的、桃子的，但凡山上有的就地取材，全都做成果糖。

其他糖，她還做了酥心的，加核桃花生芝麻堅果的。

蒸餾器做好。

林楚楚第一批拿來實驗的就是從城裡買的小米提煉的低度酒。

她動輒鑽進房裡一天不出來，家裡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從操作間出來的時候，月上中天已經很晚了。

昨天傍晚家裡的母鹿下了個小的。

林楚楚睡前去瞅了一眼，路過小滿的房間竟然還燃著燭火。

這是第幾次了？

不大個孩子，這也太刻苦用功了。

「小滿……」門扉敲了敲。

小滿剛推開門就見他娘，站在門外意味不明地笑著，「娘，你怎麼來了？」

「見你這麼晚還沒睡，就過來瞧瞧你，當娘的還不能上自個兒子房間了？」

「沒，娘我沒有這個意思。」小滿有些心虛地挪步到自己的書桌旁邊，用身子把桌上的東西擋了擋。

林楚楚倏地笑了，小孩子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小。

「小滿，娘知道你有志向，但凡是不能一蹴而就。」

「因噎忘事，也未必能一口氣吃個饅頭。」

被戳中心事，黑白分明的眸子猛地顫了下。

他支吾說：「娘，我想考功名，我想當大官，我想讓你和妹妹再也沒人敢欺負！」

幼小的心靈還未成長起來，就被迫體味了太多的鄙夷和惡意。

林楚楚嘆了一口氣心裡不是滋味，她坐下道：「小滿啊，娘當初讓你去讀書，是為了治理明義，功名這個事呢，狀元進士擺在那裡，你肯去做就行。」

「至於結果如何三份天氣，七分努力，但你也不用這麼用功吧。」

「現在什麼時辰了，過了戌時了吧，眼看就要子時了。」林楚楚揉了揉他的頭。

自從家裡忙起來，她平日里親昵的就只有小月，很少再跟小滿有什麼太親密的舉動。

「臭小子，到了時辰不睡覺，你是不是想變成小矮子？」

小滿臉上一紅，說：「娘，我這就去睡覺！」

這小子鬼心眼比誰都多，林楚楚才不信他能改呢。

「小滿，你聽娘說。」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溫聲道：「天底下的父母呢，沒有不希望自己的出息的，但沒有那麼優秀也無妨。」

「你若是考了中了功名，走了仕途，我跟你爹固然高興，但每日的擔心就變成了你在朝中如何。」

小滿眨著大眼看著他。

林楚楚說：「要是沒考中平凡一些也好，能留在我和你爹身邊。」

「到時候我們老了，中午想吃燒蹄膀，晚飯時候你就能端上桌來。」

「好與不好，並不是非要看多大的成就和功名。」

林楚楚目光灼灼，「兒子，你明白了嗎？」

小滿低著頭若有所思，娘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些。

就是好和不好都是他們的孩子，不過就算這樣他也還是要努力。

連三叔閻玉樹那樣的都能考上童生，他有什麼不能。

老娘被抓走的第二天，閻玉樹就從家裡搬了走，用以前的積蓄在城裡租了房子。

家裡一下子少了兩口人。

閻二強更加變本加厲。

他本來就看不上閻劉氏，這會閻劉氏壞了孩子，面容臃腫幹啥都慢吞吞他就更瞧不上了。

「錢呢！」

「錢都去哪兒了！」

村裡的晚上沒幾家點燈，寂靜的村莊老閻家傳來滲人的大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