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來越多了啊。」

看上去更加蒼老的圖爾斯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有些出神的想著。

「從地牢中出來，已經快兩年的時間了吧？」

從荒涼冰冷的迷霧森林中走出，穿過四分之三的大陸來到這片休息的土地，他們已經經歷了很多。

「恍如隔世啊！」

一開始只有不到二百人，但是在第一個月經過第一個城鎮之後人數就翻了一倍，到後來人數越來越多。

他們逃過了奴隸商人的追捕，也在貴族聯合懸賞令下一次次死裡逃生，數個王國的搜查抓捕令也沒有成功，他們甚至從神靈教會的目光中消失無蹤！

前者還好，但是神靈教會的手下逃脫……一旦深思，那可是會令所有了解這其中秘密的人渾身發寒。

神靈教會創立只有一個目的——他們只為了神靈而服務。

他們是神靈之手，操控世界上的戰爭和變化。

他們是神靈之眼，冷眼觀察著世界的任何一處變化。

他們是神靈之口，傳達神靈的意志，散播神靈的諭令。

而從神靈教會的圍堵下逃脫，從另一種意義上，也是從神靈的目光中消失！

這是忤逆！

這是不敬！

而這樣大不敬的忤逆，他們已經跟隨著那位大人做了一次又一次。

從開始時的恐慌，整天擔心害怕著神靈會降下神罰，到後來的麻木和無所謂。

對於神靈的敬畏隨著一次次忤逆成功而消退，每一個人的心靈都經過了這個過程。

圖爾斯作為最初跟隨之人，他清楚地明白那個過程，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只是，相比於自己內心的變化和日漸蒼老的身體，圖爾斯還有一件不變的事情。

「我的女兒，你到底在哪？」

低頭看著有著灼燒痕迹的手鏈，他的表情變得悲苦和思慕。

圖爾斯從沒有一天放棄尋找自己的女兒，但是這慢長的逃亡中，他卻一直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除了，這個從原本房屋中找到的手鏈，他在女兒十三歲時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圖爾斯的回憶，讓他猛地回過頭去，看到了一雙溫和的雙眸。

「大人！」

看清門外之人，圖爾斯立刻沖著依靠著門扉的青年恭敬地低下頭。

「您有什麼吩咐嗎？」

「不要緊張，圖爾斯，只是發現你一直沒有出現，有些擔心而已。」

身穿著純黑長袍的青年走進房間，環顧了一圈后笑道：

「看你現在這麼健康的樣子，應該是沒問題。」

「另外，你的隨身行李還是一如既往的空蕩啊，作為我們德高望重的副首領，你還是應該多注重一下的。」

圖爾斯搖搖頭，恭敬道：

「您開玩笑了，我自己清楚，我這個副首領只不過是因為跟隨您的時間久而已，根本派不上別的用場。」

一板一眼地搖搖頭，雖然青年一臉的輕鬆，但是圖爾斯卻不敢和對方嬉笑。

雖然這樣的想法有些大不敬，但是圖爾斯的心中一直將這位將他解救的大人當做是神靈的化身。

他帶領著他們穿過從未有人生還的死亡沙漠，還在失落的密林其中發現了古老的失落神廟，在逆流之海發現了人魚……

他無所不知。

他從未出錯。

任何絕境在他的面前都變成坦途，從未有任何擋住他的前行。

這一件件堪稱神跡的事迹堆在一起，很難讓他們不去多想。

「只有神靈才能忤逆神靈。」

雖然大人一直都不承認，但其實很多人的心裡或多或少都這麼想過。

而且……

圖爾斯抬起頭，看著在陽關下微笑的青年，他的心中一陣恍惚。

大人他，看上去越來越正常了。

經過兩年之後，少年的身體長高了不少，四肢也變得修長而健碩，再也看不出原本瘦弱乾枯的模樣。

這還不是變化最大的地方，真正的變化是在他的表情之上！

大人好像補全了他心中缺失的部分，一點都看不出異常。

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風度，就連自己這群人中對於禮儀最為挑剔的「爵士」也挑不出問題。

那個被戰神神官搶走一切的落魄貴族一向以優雅的禮儀而自傲，但在大人面前確實同樣沒辦法自傲。

而且，最為特殊的是他的氣質，說不上是沉穩還是平靜。

每一個面對他的那雙眼眸的人都會說不出話語，都會默默地閉上嘴巴。

忽然，青年首領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你還沒有放棄嗎？」

愣了一下，圖爾斯苦笑起來：

「您清楚的，我是不可能放棄的大人。」

青年認真地看了看，然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嗯，你千萬不要放棄，她也一定在某處等著你去找到她。」

揮揮手，青年走出了房門。

「記得按時吃飯，不要讓大家擔心了。」

「是的大人，我馬上就去。」

沖著關上的房門，圖爾斯深深鞠躬。

如同，在向神靈禮拜。

……

……

咔。

關上房門，微笑的寧封在門口輕輕搖了搖頭，保持著表情邁開步子。

「真可惜啊。」

跟著擦肩而過的每一個人點頭，他都用溫和的笑容回禮。

只是，在那和煦的笑容之下，寧封一直在平靜的思考著。

「你是無法找到你的女兒的。」

因為，她已經被埋在那個被燒毀的房屋之下了——被找到她屍體的寧封親手埋葬。

「這是一個不能告訴他的秘密。」

寧封回想著圖爾斯每一次知道真相后的反應，他輕輕嘆息。

「整整三千次，每次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就讓他一直活在這個不算痛苦的夢裡吧。」

「就一直這樣下去，不要醒來。」

這麼想著，寧封忽然察覺到了有人在靠近。

是派出去勘察地形的斥候。

「大人！」

「嗯？發生了什麼事？」

快步走到寧封的身邊，湊到身前快速開口：

「我們在北方四十里的地方，發現了一座城市。」

喘了口氣，斥候激動地說道：

「雖然您可能不相信，但是這消息千真萬確！」

「那是一座飄在天上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