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用力咽下唾沫，老人不知道現在心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他曾經是有圖爾斯這個名字的，那時的他甚至還有高貴的姓氏！

雖然只是一個末流中的落魄貴族，但是在這個奴隸沒有名字，平民有名無姓的時代來說，曾經的圖爾斯比起他們也是一個有着較高地位的大人物。

只是後來家族被毀，自己的兒子們都已經被殺死，逃出來的自己也淪落到了如今的悲慘地步。

但是圖爾斯一直都沒有放棄掙扎。

「我不能放棄！」

只要能從這裏被人買走，他就有機會找到其他人求助。

認識的那麼多貴族，憑藉着這麼多年的交情，怎麼也能給落難的自己提供一點點幫助吧？

「還不能放棄！」

「安利亞，我的女兒，你一定要活下去！我會找到你的，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和慘死的兒子們不一樣，自己的女兒還太小，也沒有危險性……沒有奴隸商人會殺死她，而是會把她養起來，等長大再送去拍賣。

女兒還在等著自己！

這麼想着，圖爾斯撐着地想要從地上站起，忽然摸到了一陣粘稠的液體。

是什麼！？

驚恐地轉過頭，圖爾斯看到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圓形埠，從中還在緩緩流出發黑了的血液。

！！！

驚慌了一陣子，圖爾斯才反應過來這是被那個詭異少年殺死並切下頭顱的守衛。

「因為你想活下去。」

那時，他是這麼說的。

回想起之前那個奴隸少年的話語，圖爾斯手掌的顫抖漸漸停息，他咬牙站了起來。

不就是死人嗎？

在家族被毀的那一天，自己可是見過了太多的死亡，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

硬挺著站了起來，老人看了一下周圍奴隸的表情。

在這個不算大的地牢之中充斥了快一百個奴隸，此刻他們大多遠遠地避開了屍體。

圖爾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是在害怕等其他守衛到來后被當成是幫凶而受到懲罰。

而另一部分，只有二三十人，他們雖然同樣是躲著，但是眼中卻有不加掩飾的快意，恨不得上去踹一腳。

而圖爾斯自己，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沒有任何一個奴隸會冒着風險包庇他的。

他很清楚，在這裏發生了殺死守衛這樣瘋狂的舉動后，作為源頭的他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現在無比的想要再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雖然他的心中其實十分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奢望。

怨恨那個少年做出衝動的舉動嗎？

對於那個少年，圖爾斯不知道該不該恨，只覺得他是在父母離世后終於失心瘋了而已。

嘎吱——

鐵門被推開時的刺耳的聲音，撕破了地牢中的慌亂和寂靜，一道帶着濃重的血腥味的身影背着陰影走了進來。

！！！

但是，那不是想像中的守衛，而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那個瘋癲少年。

只不過，他現在的樣子和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原本一片死寂平靜的眼眸此刻顯得格外明亮，充斥着強烈的意志。

而變化更大的，是他破舊的粗麻衣服上多了十幾處猩紅，透過粗大的纖維將瘦弱的身體染紅。

身軀依舊瘦弱，但少年的存在感卻比之前強上了數倍，給予了奴隸們難言的壓力！

在門口站住，寧封並未繼續向前邁步。

他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馬上會在這裏放火，待在這裏必死無疑。」

認真地看着奴隸們，寧封平靜開口：

「如果不想死在這裏的話，就跟我走。」

說完，他也不等其他人的反應，直接就轉身就走，毫不猶豫。

等！

「等一下！」

圖爾斯只遲疑了一瞬就直接踉蹌地跟了上去，反正他也沒有別的生機了，這是他唯一能夠做出的選擇。

「你……嘔！咳咳！」

剛要開口，圖爾斯就被樓梯中濃重的血腥刺激的想要嘔吐。

！！？

這是什麼情況！？

這味道，比少年身上的要濃重的太多太多！

低下頭，他看到有暗紅的血液正順着台階緩緩流下。

這到底死了多少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腳步一頓但還是強迫着自己跟上，他沙啞著問道：

「你真的要放火嗎？」

「會。」

圖爾斯的後面有人忍不住探頭然後跟了上來，終於是有幾個奴隸忍耐不住自由的誘惑，此刻也被驚嚇到，下意識問道：

「可是，後面還有人沒……」

「我知道。」

平靜道淡漠的聲音在被血腥充斥的通道中迴響，讓其他的聲音消失。

「選擇已經給出，做出選擇的是他們自己。」

「有些人，就算你拖着他走，也會一邊祈禱哀嚎著一邊自己撞到刀劍上。」

「而有的人，就算你不說，也會一步不離地一直跟在身後。」

聲音平靜無波，但卻讓圖爾斯的皮膚上不自覺地浮起雞皮疙瘩。

因為，這樣平靜和確信的語氣，就好像他親眼看到過一樣。

「……你是，怎麼知道的？」

無意識地問出了這樣的話語，反應過來的圖爾斯恨不得要抽自己一個嘴巴。

你瘋了嗎？怎麼問這樣的問題？

「不！我……」

想要補救，但為時已晚，前方的身影已經回過頭來。

眼眸微微亮起詭異的猩紅，身前的少年回過頭，盯着陷入僵直的圖爾斯：

「我能看到。」

他說：

「因為我知道。」

寧封看着圖爾斯，看着這位在三百二十次抉擇中每一次都選擇跟上的老人，輕輕點頭。

「我會回來，是因為有的人想要活下去。」

「我只是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他們。」

接着，他又沖着跟在自己身後的其他人點點頭，補充道：

「另外，我已經放完火了。」

圖爾斯：什麼？

接着，他看到少年推開了最後一道鐵門……

轟！

被鐵門隔絕的嘈雜呼喊聲呼嘯著衝進圖爾斯他們的耳朵之中。

濃煙和火光，哀嚎和狂笑。

數百個奴隸正在不停破壞，將原本虐待自己的守衛屍體不停毆打，狀若瘋狂地發泄自己的痛苦。

還有很多奴隸不惜一切地追逐著狼狽的守衛，那群人用手，用腿，甚至是用牙！

滿臉的瘋狂，看上去似乎想要試圖將守衛們活活吞吃！

那樣子，就像是邪神在此處降下了神罰一樣。

在令人窒息氛圍中，少年輕語：

「看到了嗎？」

「這些人，他們選擇了想要活下去。」

圖爾斯忽然感覺渾身冰冷，他明白了少年的話語。

這個人，是放火的惡魔。

而這一把火，並不只是在樓房之間點燃……

那火。

燃燒在人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