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奇闖入了這片叢林。

就像每一次打獵時走進獵物的領地一樣，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你越界了。】

與寧封闖進去時的安靜不同，叢林顯得格外躁動，叢林中的存在並沒有掩飾自身。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和碾碎植被的聲音，一頭巨大的生物從叢林的深處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漆黑的有著山羊外觀的生物，但卻要大得多，至少有三層樓那麼高，同時也猙獰的多。

它有著山羊的外形，但是嘴裡卻是一口鋒銳的尖牙，看上去危險無比。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來的，你會讓那個半神得逞的。】

它遠遠地盯著烏奇，冰冷的羊眼中滿是殺機。

【現在，滾回去。】

冷漠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怪物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但是烏奇卻沒有辦法理解對方的話語，他聽不明白，傳進他耳朵中的只是混亂的囈語，像是要撕碎他的腦海。

話語的含義無法理解，但烏奇卻可以理解這不可名狀言語中的威脅和殺機。

「它在威脅我……它在威脅我！？」

這並沒有讓烏奇膽怯，相反卻刺激到他的神經，讓他變得更加興奮！

「那個傢伙說的都是真的！這裡真的有野獸！而且這麼強大！！！」

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但烏奇卻越來越興奮，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殺了它！」

「殺了它，然後奪取它的力量！」

「我要成為最強大的碎骨戰士！」

眼神中出現了病態扭曲的情緒，烏奇扯斷了身上所有的骨質裝飾扔到地上，他提起了手上的長矛向著山羊怪物走去。

戰鬥！

戰鬥！！

戰鬥！！！

【……你會後悔這麼做的。】

在警告沒有成功之後，山羊怪物最後並沒有讓步，而是向著敵人驕傲地邁步。

咚。

【我已經警告過你的。】

現在的情況它可以選擇避退，避免這場無意義爭鬥的爆發，但是它沒有低頭。

神靈是不會後退的。

而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時候，在山羊怪物的背後，一隻塗滿了詭異花紋的手掌悄悄穿過了屏障。

「嘿嘿……」

這樣的機會，有的人可是不會錯過。

……

……

「……為什麼？」

沒有輕舉妄動，男人謹慎地看著越來越清晰的人形光團。

不對勁，很不對勁。

雖然不明白緣由，但是這樣的感覺他十分清楚。

這個未知的存在，對自己抱有著深深的惡意。

「嗯？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邀請你跟我一起見證嗎？」

乾脆不走了，寧封也不著急去見證戰場的結果，反正那「神戰」還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有結果。

他看著戒備狀態的男人，古怪的笑了笑。

「真的假的？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有想起來？還是說，你一直再拒絕承認？」

承認？

承認什麼？

眉頭皺得更深，男人不清楚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記得上一次，我也曾經跟人說過相同的話……」

緩步走到男人的身前，寧封像是沒有感受到他的緊張和戒備一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

「夢，該醒了。」

！！！

什麼，夢？

「烏奇並不是神靈，他只是你記憶中的一個剪影和片段，一個耀眼的年輕人，一個有著美好未來的戰士。」

在看到男人面容的時候，寧封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其實沒有找對人。

但也不算完全錯。

「他是曾經年少的你。」

少年烏奇並不是神靈，這個男人才是！

「只不過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祂們的回憶中只有自己，但你的記憶里卻滿是族人呢？」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呢？這段記憶就這麼讓你無法忘記？」

而且，是什麼讓曾經一個鬥志昂揚的少年變成這幅蒼老疲憊的模樣？

寧封看著僵硬在原地但眼神越來越深邃的中年男人，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擇人而噬的危險氣息，開心地笑了起來。

對，是這樣啊。

「因為你在後悔。」

神亦有悔。

越是無法原諒的過錯，就越是無法忘記。

「這是你的夢魘。」

讓我們做一個大膽的假設吧。

寧封用蠱惑的音調在男人的耳邊低語：

「氏族的繁榮，你的親族，一切的一切，都想讓你沉浸……但你的心裡很清楚那都是泡影。」

「你回不到過去的，他們早就死了。」

早早地死去了，已有千年。

啊啊啊啊啊！！！

壯碩的男人忽然憤怒的大叫起來，想要用力抓住身邊的寧封，讓他閉上嘴巴。

轟！！！

但是就在叢林中忽然傳出的巨響的同時，他的身體也出現了巨大創傷，像是被怪物撕咬了一樣！

「看來那邊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了啊，讓我想一想，如果你失敗了會發生什麼？」

「無論是野獸還是薩滿活了下來，憤怒的祂們都會為了泄憤而將你的族人屠戮乾淨，呵呵……就和過去一樣。」

咔。

「夠了！閉嘴！！！」

像是大地開裂的聲音，又如同轟雷炸響，中年男人……不，神靈烏奇怒視著寧封。

「我為什麼要閉嘴？我們難道不是敵人嗎？不要覺得露出神靈的威嚴后所有人都要向你低頭一樣。」

寧封全然不在乎對方的氣勢，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他是你記憶中的他，但你卻不是那時候的你，你是有扭轉這一切的能力的。」

「就是要看你願不願意付出這個代價了。」

以血的代價。

張開雙臂，寧封做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姿態。

「選擇吧，是把力氣花在我身上然後死在祂們的手裡，還是先去把祂們殺死救下你的氏族？」

「順便一提，我可是會盡全力抵抗的哦。」

選擇吧，神靈！

「不過，即使這只是一段幻覺，你也想再一次讓你的氏族再因為神靈而毀滅嗎？」

沉默地注視著寧封，烏奇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傷勢越來越重，那邊的戰鬥似乎已經到了快分生死的時候。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聳聳肩，當烏奇開口的瞬間，寧封就已經知曉了對方的答案。

「誰知道呢，也許是猜的，也許我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擴散在周圍的神力收縮，烏奇深深凝望了寧封一眼，接著頭也不回地大步向著叢林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會變得更加高大一分，神力也會更加強大。

「你猜對了，年輕的我高估了自己力量，害死了所有的族人。」

「那確實是我的夢魘……」

懷念的聲音說到這裡一變，變得滿是森然殺機，烏奇回過頭望著停在原地的寧封，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會親手終結掉它。」

「等一切結束了，我會回來殺死你。」

而寧封，則是無所謂地笑笑，沖著遠去的神靈禮貌揮手。

「如果能做到的話，那就加油試試看吧，不過我覺得你是沒機會實現你的諾言了，因為……」

回望烏奇記憶中的氏族，看著祂那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光，寧封的情緒平靜了下來，輕輕道：

「已經死去的人，可是做不到的啊。」

無論是守護，亦或是毀滅。

「什麼都做不到。」

寧封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鬆。

「而且，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我還和很多人有著約定，我是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