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
大雨昨夜裏小了些,到今兒一早,卯時還未過,便又下大了。
老百姓們三三兩兩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頭的雨說話。
「多少年沒有見過那麼大的雨了。」
「是啊是啊,聽說外頭許多莊子都被淹了,莊稼損失可大了。」
「你們說,是不是真的……」說話的人指了指頭頂,接下來的話沒敢出口。
「這話可不敢亂說,天子腳下,怪力亂神。上回賀縣五日大雨,遭受洪澇,照你的說法,豈不是又是那什麼?」
「對對對,別自己嚇自己。謠言嚇人。」
「也不知道大雨什麼時候才停哦,再下幾日,怕是也和賀縣一樣了。
什麼謠言不謠言的都不用在意,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咱們得早做準備,把東西都收到樓上去,以防萬一。」
……
今日的策王府,書房的氣氛有些凝重。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王爺,如今這雨勢沒有半點停歇的跡象,若再下幾日,怕是……抵擋不住。」
說話的是工部承司。
從六月初一開始,便是他作為工部代表,跟着君策鞍前馬後的做事,但是現在,情況不容樂觀,他最着急。
原本以為再如何,以京城中的工程配置,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他們忽略了,雨居然那麼那麼大,下得那麼那麼久,情況嚴重到幾乎肉眼可見的看到工程怕是抵擋不住,他們心裏開始慌了。
按照眼下的局勢,若這雨,再下上兩日,他不敢說京城的防洪工程完全支撐不住,但是一定會出問題。
這種情況,沒有人敢像之前那樣打包票說,一定能防護好。
這雨,實在太大太凶了。
眾人聽着這話消失在雨聲中,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大家都清楚,如果京城破防,意味着什麼。
這兩日,他們對外宣稱一直在加強防禦,為的是把功勞攬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他們忘了,一旦出事,承擔罪責,他們亦是首當其衝。
君策眉頭狠皺,他也沒有想到這個情況。如今這樣,確實是棘手。
他抬頭看向窗外,大雨瓢潑,似乎毫不疲倦,直下得人心尖發顫。
工部承司看大家不說話,只得繼續開口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這雨何時停。
若今兒就停了,那什麼事都沒有。但是若今日不停,接下來,最多兩日,西京湖必定決堤,到時候,京城將變成一片汪洋大海。」
在場的人聽着這話俱是一驚,形神俱顫。
京城變成汪洋大海,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雨何時停,何時下,我們如何會知道。」
君策開口:「有人知道。」
幾人齊齊出聲:「欽天監趙大人……」
眾人驚呼,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在想到什麼的時候,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他們這些人,原本都是不信那些天罰說詞的,只覺得這是哪方勢力的手段,當不得真。
沒人能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這件事,就足夠興味了。
一開始,他們以為是勢力博弈,但若是真的天災……
天怒人怨的天罰,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君策心中恐慌,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忽略了一件事,自己居然企圖從老天爺手上獲得好處。
實在是……不自量力。
君策心驚肉跳,看向林老,問道:
「林老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