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鹽稅並沒有少，只是林如海上交的鹽稅，要經過太上皇的手，到了皇上那邊要少一大半。

同時，林如海地位非同尋常，有密報之權，可皇上很少收到他的密報。

「林某聽命於太上皇，並無對朝廷不忠之心。」

「林大人何其不智，天下的主人是皇上。」

林如海有些猶豫，似乎有所隱瞞。

王庭軒便說道：「林大人，你在隱瞞什麼？」

「林某曾通過岳家向皇上投誠，卻沒有得到皇上的回應？」

啥？

王庭軒驚呆了。

這不可能，戶部的庫房了都可以跑馬了，皇上不會放棄鹽政這個財源的。

若不是林如海確實是個能吏，可以穩定鹽稅，皇上早就想辦法換掉林如海了。

皇上手中的實力太弱，沒有辦法爭奪巡鹽御史的職位，又得到林如海沒有投向其他王爺的消息。

這才對林如海沒有上京述職，聽之任之。

「為何你要通過榮國府向皇上投誠？」

林如海的處境也不好。江南局勢糜爛，很多人都被拉下了水，他也只能盡量自保。可當年幼兒髮妻接連去世，其中未必沒有那些人的手段。

為何要通過榮國府向皇上投誠？

當然是因為賈元春跟着皇上，在皇後手下做女史。

不管賈元春當年進宮的目的是什麼，最後被分配到了忠雍王的府里，成了當時忠雍王妃的侍女。

那麼等到忠雍王成了皇上，賈家成為皇上的心腹，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道理當然是這個道理，換了別人，早就藉著賈元春這個關係成了皇上的心腹。

可賈家，不能用常理推知。

賈家不僅不是皇上的心腹，反而在反對皇上這一方面，還比較活躍。四王八公這個團體，支持的人本來就不是忠雍王，就算是忠雍王成了皇上，他們也沒有多少改變。

皇上的作為，跟雍正帝比較相似，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林大人，你就沒有自己調查一下嗎？」

「這是何意？」

「皇上未登基前，榮國府的立場就不用我多說了吧。皇上登基之後，他們也沒有收斂，榮寧兩府仍舊跟隨那些勛貴交往。你在那個時候，把女兒託付到榮國府，別人會怎麼想？」

「不可能，榮國府怎麼會如此選擇。」

「那就不知道了。也就是現在榮國府就只有一個牌匾能哄人，否則就他們家裏的那些無能之輩，早就被人家收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榮寧二府當年可是四王八公之首，就算是交出了兵權，也容不得別人小覷。」

迂腐，這是王庭軒給林如海的第二個標籤。

你都多少年沒有回京了，跟榮國府的來往多依靠後宅女眷的書信，怎麼會如此信任榮國府。

想了想賈雨村，王庭軒也瞭然了。

林如海沒有調查賈雨村罷官的原因，僅通過朋友介紹，就聘請他成為女兒的西席，最後還給了他一封推薦信。

看樣子，林如海的能力也僅限於官場。

「林大人，榮國府如何，不是咱們討論的對象。我的任務是賬冊，不知你打算何時交出來。」

林如海當然不會相信王庭軒的一面之詞，榮國府的事情，他需要派人去調查。等拿到了調查結果，他才能弄清楚。

「鹽稅的賬冊可不少，你打算如何帶走。」

「這個就不勞林大人費心了，只要林大人交出賬冊，我自然有辦法帶走。」

林如海也不過問，說道：「賬冊在我書房的密室里。」

王庭軒說道：「希望林大人交出來的賬冊是真的。今晚，我們的人就會來取賬冊，還請林大人不要在書房留人。」

「我的丹藥最多維持林大人的身體一個月，需要每月服用一顆才可。林大人若想活命，最好尋找名醫把身體的毒解了。」

「林大人按丹方配置的丹藥，效果恐怕不會太理想。等我拿到賬冊之後，會給林大人留下幾顆，算是林大人交出賬冊的謝禮吧。」

林如海說道：「王侍衛，我林家也是百年世家，林家的家產也值個百萬兩。林某願用林家一半的家產換取真正的丹方。」

「林大人，丹方是真的，我用的是三千年的新鮮人蔘配置的，你能找來這樣的人蔘嗎？至於林家的財產，我只是個小小的侍衛，是不敢跟榮國府爭搶。」

林如海怎麼想，王庭軒是不管的。看在林妹妹的面子上，他說的已經夠多了。要是林如海繼續這樣糊塗下去，誰也救不了他。

這一次，就算王庭軒救了他的命，林如海的危機還是沒有解除。皇上的實力在增長，太上皇的身體不好，實力在收縮。此消彼長之下，太上皇並沒有太多的實力護著林如海。

皇上對林如海的印象不好，這次若是林如海不識趣，他們可以採取非常規手段的。

若是他們一行人不出現意外，就算王庭軒跟着，也改變不了林如海的命運。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到來，給了林如海一次選擇的機會，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若是把握不住，想要林如海命的人多的是，皇上只要作壁上觀即可。

林如海看着王庭軒離開的背影，也陷入了深思。賈家並不是皇上的心腹。這是真的嗎？

很快林如海就發現了端倪，漏洞還是在賈元春的身上。

賈家若是皇上的心腹，賈元春不會現在還是個女史。賈元春雖是賈政的女兒，地位不高，但背後的勢力並不小。

拋開四王八公不提，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勢力也不小，特別是在軍中的關係。王子騰是賈元春的舅舅，藉著賈家的人脈，掌握著京營，他是賈元春的姑父，掌握著江南的鹽政。

憑藉着這些勢力，賈元春怎麼也能得到一個不低的妃位。

現在呢，王子騰擢九省統制，奉旨查邊，后升九省都檢點。品級雖然升了，可重要性差得遠了。

京營節度使，歷來都是皇上的心腹。王子騰也是藉著跟賈家的姻親關係，才能擔任京營節度使的。上一任的京營節度使是寧國府的賈代化，直到去世才卸任。

王子騰的陞官在皇上登基不久，這肯定有問題。

王子騰離開京營，說明是太上皇和皇上都允許的。要麼是他立下了大功勛，要麼就是遭了兩任帝皇的厭棄。

若賈家不是皇上的心腹，王家也應該不是皇上的心腹，那麼王子騰離開京營，只能是遭到了帝皇的厭棄。

想到了這裏，林如海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這些都是他的猜測，需要求證才可。

但向誰去求助呢？

因為官職和姻親的關係，林如海跟座師、同年這些人的關係疏遠了很多。林家的姻親是榮國府，能向他們詢問嗎？

這一刻，林如海才發現，自己早就陷入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