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一生怕主子當真將自己送進宮做那無根之人，當即便去查密室的事了。

  第二日晌午，龍一那邊還沒來消息，尚母倒是先一步帶著尚茵茵上門了。

  尚母很會做人，知道顧南煙喜歡她做的吃食，前一夜熬夜給顧南煙做了一堆，今日上門也是打著閨女複診的名頭來的。

  顧南煙認認真真的給尚茵茵把過脈，又將她帶入內室，確定白蝕症已然痊癒，這才心滿意足的享用美食。

  以前來晟親王府的時候，尚茵茵都會同她一起搶著吃，這會卻只是歡快的給她介紹母親新研發的吃食，自己卻未動一口。

  只因來之前尚母千叮萬囑，說她是大孩子了，要懂得規矩，要懂事。

  王妃固然疼愛她，可她也不能太過逾矩，冒犯了王妃就不美了。

  尚茵茵雖覺得漂亮姐姐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可母親的話她還是要聽的……

  大不了母親不在的時候她再跟漂亮姐姐多親近親近。

  尚茵茵小算盤打的啪啪響，顧南煙卻是覺得這小丫頭一段日子不見懂事多了。

  都不跟她搶吃的了呢！

  顧南煙心下大慰，當即讓人從庫房裡搬了一堆東西送給尚茵茵。

  尚茵茵得了繼續，心中歡喜。

  尚母更是激動的不行。

  尚家老大要分家，還因此鬧上了大理寺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知情的體諒這一家被婆母磋磨多年，只當他們忍無可忍出此下策，免不了一番同情。

  可那也是少數人的想法。

  大部分不清楚實情的百姓還是會在背後說嘴，說她丈夫不孝不悌，說她頂撞公婆，甚至連茵茵都受了牽連。

  尚母有口難言，卻也無可奈何。

  她總不能滿大街的宣揚謝氏的種種作為證明自己的清白吧！

  且不說別人能不能信她的話，只這種行為便落了下乘，不孝不悌的罪名更是坐實了。

  可今日有王妃賞賜諸多一事，想來能堵了許多人的口。

  畢竟王妃在民間的名聲可是極好的，能讓她喜歡的人，斷不會是悖逆之家！

  王妃這是在給他們做臉啊！

  尚母看著滿桌子堆積如山的賞賜，差點感激的落了淚。

  他們一家何德何能，能得王妃如此庇佑。

  本還對留在尚家有些排斥的尚母，此刻卻多了幾分堅定。

  她由衷的希望夫君能借著老太爺的勢成就一番事業，這樣才能好好輔佐王妃，回報王妃的大恩。

  想到這，尚母便將尚大人的提議一字不落的說了。

  「相公的意思是，王妃對我們一家幫助良多，且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於是便厚著臉皮叫妾身登門問問您，這事怎麼辦的好，是應還是不應。」

  尚懷洲讓她前來取經，興許有試探顧南煙態度的意思在裡面。

  可對於此刻的尚母來說，卻是真心要詢問她的意見，也是真的覺得顧南煙替他們做出的選擇定時極好的。

  顧南煙吃東西的手頓了頓，看了眼正眼巴巴看著她，一臉期待等著她說一句「好吃」的尚茵茵，眉頭輕輕一蹙。

  她倒是沒想到，玩了幾十年泥巴，最會和稀泥的尚大人，竟做出了壯士斷腕的決定。

  「倒也不是不可。」顧南煙沉吟片刻。

  聽尚大人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有意栽培大孫子，故而捨棄謝氏一脈，甚至不惜將親兒子都趕出去。

  若真是如此，對尚茵茵一家來說也算是意外之喜。

  唯一怕的就是那老頭意志不夠堅定，回頭又被尚國平與謝氏哄了去。

  「這是你們的私事，本宮不方便給予意見……不過若尚懷洲當真想留下，還是得先將謝氏擺平了再說，否則難保她將來再出么蛾子。」

  「擺平了」三個字被她說的殺氣騰騰，像是面對生死相搏的敵人一般。

  尚母聞言臉色僵了僵。

  她怎麼覺得王妃這是在暗示她殺了謝氏？

  這……不好吧……

  見顧南煙將一塊排骨咬的咯嘣咯嘣作響，連中間的骨頭都嚼碎了，面上的表情更是咬牙切齒的。

  尚母嘴角一抽，沒忍住試探的問道：「這……弒母乃十惡不赦之大罪，會不會太冒進了？」

  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別說名聲了，命都要飛了！

  她還在想該怎麼勸說王妃，卻見顧南煙一臉震驚的瞪圓了眼。

  「尚懷洲居然想殺了謝氏，太狠了吧！」

  她不知謝氏與前任夫人之死的關聯，只當他們為了以後的平靜想要斬草除根……

  嗯……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尚懷洲那個弱雞有這本事？

  顧南煙一臉懷疑。

  尚母更是懷疑人生。

  啥叫他們太狠啊，不是王妃說讓他們把謝氏「擺平」了嗎？

  擺平……那不就是將人放倒——也就是弄死了讓對方再也爬不起來的意思？

  不管是從字面理解還是更進一步解釋，不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尚母有點懵，只覺顧南煙太過深奧。

  她是真的聽不懂了！

  顧南煙瞅她那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難得放下了筷子，暫時將吃食扔到一邊。

  「謝氏乃主母，也是長輩，就算將她驅離尚府，她也不是沒辦法將收伸進府里，又或是整日稱病讓你們前去侍疾，你們躲得開？」

  那肯定是躲不開的。

  就算有老太爺發話，公爹依舊是相公的親爹，公爹的夫人便是母親。

  但凡他們稍有怠慢，就要被人嚼舌根子。

  「所以我的意思是，讓你相公想法子給謝氏尋個錯處，最好能將他遠遠的打發走，別再京城礙你們的眼。」

  都不是她說，繼母始終不如親娘這是事實，可謝氏這種連表面功夫都做不好，一味只知刁難的也少見，偏偏在孝字當頭的古代，他們也只能受著。

  顧南煙索性把話挑明了說，尚母終於做出一副瞭然的神態。

  「妾身明白王妃的意思了，回去便與夫君商議。」

  想要尋謝氏錯處倒也不難，她那已逝婆母的死因便是其中之一。

  也正好能叫夫君好好查查這事，若真與謝氏有關，便當做為她那正經婆母報仇了。

  尚母感激涕零的道了謝，帶著依依不捨的女兒，以及一車的賞賜急匆匆回了尚家。

  尚懷洲只因身體不好，多年來有意蟄伏，可他的心智卻是不輸於人的，得了顧南煙的話也不耽擱，當即便去找了尚大人，答應他留在府中。

  同時著手搜集證據，只待時機成熟便可為生母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