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難道我回鶻境內，也有金礦嗎？”
牟羽可汗不無嘲諷的問道。
張可達笑著說道：“回鶻境內有沒有金山，我不知道，但是漠東那片的小部落可是不少。”
“如今金山缺乏采礦工人，突騎施人已經歸附大唐，礦工的需求不小。”
“如果回鶻能夠從漠東招募一些‘勞工’過去，一定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這下牟羽可汗明白了張可達說的大生意，到底是什么生意了！
自從東突厥汗國分裂后，漠東草原就徹底陷入了混亂。
回鶻雖然名義上統治了這片地區，但是這些小部落互相攻擊，爭奪牧場和人口，打的是不可開交。
本來老可汗制定的是“先西后東”的方桉，先滅了西方比較大的葛邏祿部和黠嘎斯部，再去收拾漠東這些小部落。
可是老可汗出師未捷，回鶻也放棄了統一草原的戰略，龜縮在自己地盤上舔傷口。
張可達繼續說道：“回鶻雖然沒有金礦，但是也有礦山啊。我們大唐商人也需要這些礦石。”
“如果價格合適，我們大唐商人可以提供開采的技術。”
這下子牟羽可汗明白了張可達的意思，這是讓他去漠東草原上抓奴隸呢！
對于這個提議，牟羽可汗毫無心理負擔。
回鶻人本就是游牧民族，戰敗者成為奴隸，這是草原上千古以來的規則。
甚至有些殘忍的部落擊敗對手，都會殺死戰敗部落全部男丁。
抓過去當奴隸，都已經是頗為仁慈的處理手段了。
漠東這些草原部落，對回鶻頗為不恭順。
牟羽可汗立刻下定決心說道：“這些漠東的部落，是時候要收拾一下了！”
牟羽可汗下達命令，召集回鶻騎兵向東進軍，揭露漠東的部落。
而與此同時，在鳳翔府。
俺達協理發坐在鴻臚寺的迎賓館中，愁眉不展。
自從上一次大朝會之后，俺達協理發日日上書，求見大唐天子。
可是這些上書都石沉大海，不見任何回應。
俺達協理發是回鶻的求親使，為的是遵從老可汗的命令，給現任牟羽可汗求娶一位大唐公主作為回鶻的可敦。
可敦，就是回鶻王后的意思。
可是俺達協理發除了在朝堂上證明了建寧王大敗回鶻后，就沒有再得到皇帝的召見。
但是大唐對于俺達協理發是相當的禮遇，每日的伙食都是極好的。
俺達協理發出門也沒有人阻攔，還有侍衛貼身保護他。
幾乎俺達協理發什么離譜的要求，鴻臚寺都會竭力滿足，甚至為了他吃上回鶻的食物，還專門雇傭了兩個回鶻來的廚子給他燒菜。
除了不滿足他求親的要求，可以滿足他一切的要求。
俺達協理發就這樣被晾在了鳳翔府。
他的隨從幾乎都送命在了上一次的刺殺中，俺達協理發在迎賓館中帶著實在無聊，今天一大早就到了隴右都督府留后院。
上一次大朝會結束后，為了顯示皇帝的恩寵，這座留后院就在行宮邊上，位于鳳翔府朝廷的核心地帶。
俺達協理發送上來拜帖，很快就有侍衛通傳，邀請他進去。
如今隴右在鳳翔府也算是地位尷尬。
上一次的靈州挖掘出龍骨的事情，牽連到了建寧王。
朝廷中清正一派的官員，都對建寧王頗為失望。
認為他是一個伙同杜鴻漸偽造祥瑞的小人。
原本對建寧王有好感的顏真卿都在帶頭上書彈劾建寧王，隴右都督府自然沒有清流一系的官員踏足。
而朝廷中另外一個派系，擁立太子的官員們，自然也不喜歡建寧王。
都是擁立太子，可是大家的成分也不一樣。
郭子儀李泌這樣的，是為了朝局穩定在擁立太子。
如今天下未定，如果再發生奪嫡的事情，那么鳳翔府朝廷就真的撐不住了。
當然其中更是不乏投靠太子的投機派，等著太子登基后就能青云直上的人。
可無論是哪個派系，如今都對建寧王不友好。
隴右都督府留后院也成了鳳翔府的一處禁地，幾乎沒有什么官員拜訪。
但是對于李道源他們來說，他們反而是樂于清凈。
在商博的新一任留后使團抵達之前，他們只需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就可以了。
反正每天都有大把的經驗拿著，這個留后使做的也不虧。
俺達協理發的拜訪，倒是讓李道源非常的疑惑。
這個回鶻老頭來找自己干嘛？
不過好歹同路一場，那一次大朝會上，這個回鶻老頭也表達出足夠的善意，李道源還是選擇了見了他。
被手下引入宅子里，只看到李道源正在池子前喂魚。
池子里養的只是關中地區常吃的鯉魚，但是這些鯉魚都相當的肥大，李道源一撒魚食，甚至還有膽大的鯉魚躍出水面，爭搶空中的魚食。
這樣聲勢浩大的喂魚方式，倒是讓俺達協理發非常意外。
“回鶻求親使，俺達協理發見過留后使。”
李道源喂完了魚，和俺達協理發在水池邊上坐下。
“俺達使者，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我拜見留后院，到底是為了何事？”
李道源本就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外交辭令，他直接問道。
俺達協理發雖然漢化已久，但畢竟也是一個回鶻人。
他也直接說道：“我是來求見留后使，是為了求親的事情而來。”
李道源疑惑的說道：“你是向大唐朝廷求親，見我有什么用？”
隴右都督府留后院不過是隴右在鳳翔府的小機構，李道源這個留后使，只有在大朝會的時候才有資格上朝。
這樣人微言輕的小官，根本影響不了朝廷的決策。
俺達協理發求親不成，這事情鳳翔府上下都是知道的。
俺達協理發說道：“外使來鳳翔府，是為了向大唐圣人求娶大唐公主。”
“不過在出發的時候，牟羽可汗也和外使說了，若是求娶大唐宗親不成，只要能和建寧王攀上關系就可以了。”
李道源一愣，沒想到這個俺達協理發竟然說法如此直白？
俺達協理發說道：“外使來鳳翔府多日，總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擊敗回鶻的，是隴右，不是大唐。”
李道源心中一驚，但是他還是裝作不清楚的問道：
“隴右就是大唐，俺達使者怕不是湖涂了。”
俺達協理發沒有和李道源打哈哈，而是直接說道：
“大唐是大唐，隴右是隴右，這點外使還是知道的。”
“真正擊敗回鶻的是建寧王，不是大唐朝廷。”
“所以外使來鳳翔府，只需要和建寧王攀上關系就好了。”
說完之后，俺達協理發對著李道源一拜說道：
“這就是我回鶻的態度。”
說完之后，俺達協理發放下了帶來的禮物，離開了隴右都督府留后院。
李道源看著離開的俺達協理發，張端陽從后院走出來。
“這天下間聰明人還是很多的啊。”
李道源點點頭說道：“這個俺達協理發就是個人才，他已經看出來隴右和大唐朝廷并不是一條心了。”
“巴結大唐朝堂，還不如巴結我們隴右。”
張端陽說道：“讓一位公主和回鶻和親，確實有損如今大唐的聲望。不過如果只是請一位宗室之女和回鶻和親，那反倒拔高了大唐的地位。”
“之前鳳翔府朝廷始終不肯見俺達協理發，就是又要依仗回鶻援軍收復兩京，同時又不想下嫁帝姬折了面子。”
周世走出來問道：“老師，這大唐和親，不都是讓養女去嗎？這不是一樣的嗎？”
和親吐蕃的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實際上都不是李唐皇室的血脈，而是被皇帝收為養女的大臣之女。
周世的問題也是李道源的問題，他們都看著張端陽。
張端陽看著周世說道：“平日里讓你好好學習，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古代是宗法社會，雖然是養女，但是只要入了皇家的族譜，那就是公主！”
“和親的不是皇室血脈，而是公主的身份！”
“如今能讓大唐下嫁公主的，只有吐蕃一個國家，所以大唐和吐蕃是甥舅之國的關系，代表了吐蕃和大唐不是宗藩關系，而是平等關系。”
“但是回鶻一直都是向大唐稱番的藩屬國，如果下嫁公主，那就等于讓回鶻和吐蕃并列了，脫離大唐的朝貢體系了。”
“如果下嫁郡主，就沒有這個問題，所以皇室血脈不是關鍵，皇室封號才是最重要的。”
“你最近給我好好寫論文，不許再出去浪了，要不然我論文預答辯就不讓你過！”
聽到論文答辯，周世立刻低下頭跑回了書房。
次日，回鶻求親使上書大唐朝廷，不求娶皇室公主，改為求娶宗室之女。
皇室公主是皇帝的女兒，而宗室之女可以是親王郡王的女兒，也就是大唐郡主。
如果是求娶宗室之女，確實保全了李唐皇室的臉面。
和親回鶻，皇帝召開延英殿會議，商議要不要同意俺達協理發的請求，下嫁一名宗室之女給這位新任回鶻可汗。
這一次，皇帝和宰相很快達成了一致。
無論如何，回鶻都是大唐北方的大患。
如果能夠以一宗室之女和回鶻和親聯姻，日后若是唐回摩擦，這位郡主還能從中調和。
而且如今回鶻出兵協助大唐收復兩京，這個求娶郡主的請求也不過分。
大唐沒有下嫁公主，而是嫁了一名郡主，說明回鶻依然是大唐的藩屬，而不是和大唐平起平坐的姻親。
皇帝果斷下達旨意，同意俺達協理發的請求，下嫁一位郡主給回鶻可汗。
可是這一次，俺達協理發提出了一個讓朝廷疑惑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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