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梅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看著他。

  許深想了想，笑道：「我覺得沒有。」

  梅芙抿嘴一笑：「你怎麼知道？」

  「那是一件很無趣的事，你肯定不會這麼無趣。」許深說道。

  梅芙微微嘟嘴，似乎是心事被說中，有些不樂意又暗自竊喜的模樣：「沒錯，這種事太無聊了，不過我沒參加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這種事太無聊，更多是因為……我知道祂們會失敗。」

  「嗯？」許深有些感興趣，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梅芙也沒有賣關子，如今的許深已經有資格知曉許多超越君王層面的隱秘了，她說道：「祂們的目標是製造完美容器，但完美容器本身就不可能出現，祂們根本不知道，從准完美到完美那一步，是多麼的遙不可及，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她看著許深眼底的疑惑，輕聲道：「因為完美容器本身在理論上無法辦到，就相當於你要走99層台階才能到100層，但前面沒有99層台階，你也沒有別的工具和力量，如何達到？」

  許深不知道完美容器是什麼概念，但正如梅芙所說，如果完美容器是永生不死和無所不能，那的確是相當誇張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往往只存在於幻想中。

  「原來如此。」

  許深的腦海中忽然莫名浮現出一些畫面，那些畫面模糊且久遠，裡面是一道道難以言說的偉岸身影，姿態各異，猙獰或醜陋或極美，祂們聚集在一起，完成一次盛大的計劃，希望能夠藉此超脫…

  許深眼神恍惚，他耳邊似乎傳來一道道輕聲低語，這些低語的話模糊卻龐雜，許深搖了搖頭，卻發現那些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似乎感覺到什麼，抬頭朝遠處望去。

  他的視線穿透黑霧，穿透了墟界和現實，看到世界上如海市蜃樓般的那道世界。

  那裡是墟界。

  而在那墟界內，無數的大墟遊蕩，如模糊的幻影，在那些大墟遊蕩的盡頭，有一座陵園墓地，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陸。

  墓地內是一道道姿態各異的身影。

  祂們保持著靜默的姿態，一動不動，如陷入沉睡，又像是已經死亡。

  許深怔怔地望著，渾然沒注意到自己的眼眸純黑如墨，像深淵黑洞。

  過了好一會兒，那模糊的景象才漸漸消散，許深的眼眸也恢復正常，他眼神迷茫，剛剛莫名腦海中多出許多的訊息，那些聲音都在告訴著他，要前去那處陵園，將祂們喚醒……

  那種感覺幾乎像是一種本能。

  就像是飢餓。

  又像是某種強烈的思念。

  讓許深難以遏制和拒絕。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為什麼自己的眼睛如此異類。

  也許他擁有這雙眼睛，就是為了某一刻而存在。

  而如今，在這件殘次品容器之下，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似乎被喚醒了，又或者是某些東西感知到了他，正在對他進行傳喚和呼喚。

  等許深回過神時，他看向梅芙，卻看到梅芙眼中露出驚訝的表情，認真地凝視著許深：「你真的能看到我？」

  「……」許深有些無言，事到如今他自然不需要偽裝，但並非是他足夠強大能夠戰勝梅芙，而是他已經不在意被識破後的結果，何況二人剛剛不是還對話了嗎？

  梅芙的眼神凝重而帶著一絲複雜，再次道：「我是指你能看到真正的……我？」

  這麼說就合理了……許深表情坦然，他知道梅芙一直以來的顧慮，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明白，自己是真的能夠看到——

  她的模樣。

  「當然。」

  許深回答道。

  梅芙眼神閃動，有些不自信地道：「那你說說，我長什麼樣。」

  「很可愛的模樣。」許深微笑著說道，笑意是發自內心。

  梅芙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不是形容詞，我要準確的描述。」

  許深無奈，道：「描述起來太複雜了，總之我覺得很可愛。」

  梅芙目光微凝，似乎不敢相信許深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全貌。

  他真的……不害怕？

  「你並非是神，看到我的模樣，居然不覺得恐怖？」梅芙凝視著許深，要知道許深如果說真能看到，那從最開始就能到了，而那時的許深還只是一個極其弱小的存在。

  許深覺得梅芙的話有些令人費解，他面露疑惑。

  梅芙解釋道：「神的模樣難以描述，是隨心而變化，不拘泥於形態，因此可能會是任何模樣，也可能是超出一般弱小生命所理解的外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深不禁一笑，自己先前參悟到的捨棄之道，果然是正確的。

  「隨心而動，這麼說來，你的內心果然是很可愛的。」許深笑著道。

  梅芙俏臉微紅，白了許深一眼，「你除了這個形容詞就沒有別的嗎？」

  許深想了一下，道：「聰明算不算？」

  「……」梅芙似乎被許深打敗了，聰明是智商問題，神的智商還用質疑嗎？

  但梅芙不知道，在人類的世界裡，聰明也可以是一種形容詞。

  「好吧，就當你知道。」梅芙微微嘟嘴，沒再跟許深糾結，反正他們已經面對面進行溝通了，許深已經半隻腳踏入到她的世界中。

  「其實你早就能看到我了，一直在假裝。」梅芙輕哼，起初的時候她閒來無聊遊蕩在世間，穿梭在各個地方，只是諸神都已經沉寂，能看到她的存在幾乎寥寥無幾。

  但恰巧路過許深所在的地方時，意外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凝視了。

  然後她便跟上了許深，一直在觀察和試探。

  如此弱小的生命，怎麼可能看得到自己？

  後來，她隱隱感覺到，許深的確能看到自己。

  儘管這傢伙隱藏得像模像樣，但她的觀察更敏銳，這讓她對許深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跟那些墟不同，雖然她也會吃掉能看得到自己的東西，但那是因為能看到自己就說明跟自己是同一層次，吃了能填飽，還很舒服，但許深實在太弱小了。

  她只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能看到自己。

  也正好是太閒了，她便跟隨在許深身邊，一直陪伴著，陪伴著……

  這中間她的一些想法也從單純的好奇慢慢轉變了，一路見證這個弱小生命的成長，她竟從許深的身上找到了跟自己相似的東西。

  那種孤獨的感覺。

  她已經遊蕩太久太久，沒有任何生命能看到她，若是她選擇降臨的話，那些生命在看到她時，都會嚇得崩潰發瘋。

  而許深不但能看到她，還沒有被嚇到，這就很有趣。

  如今，梅芙才知曉為什麼許深能窺見自己了。

  只是，這個最開始好奇的原因，如今她已經不在意了。

  聽到梅芙的話，許深表情略顯尷尬，訕笑道：「剛開始咱們不熟，我以為你跟那些墟一樣，會吃掉看到你的人。」

  梅芙微微扁嘴，許深的想法不用說她也能完全了解和理解，二人陪伴太久，許多東西都不需要言語。

  「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梅芙坐在了許深穿戴的這件殘次品容器鼻樑上，抱著白嫩的雙腿偏頭詢問道。

  許深頓時想到剛自己眼前浮現的墟海場景，不禁心中微凜，他微微點頭，對梅芙他沒有任何隱瞞，道：「似乎是死去的諸神。」

  「你是祂們留下的鑰匙，祂們擔心迷失，而你是找回祂們的線。」梅芙說道。

  許深目光微動，心中思緒轉動，道：「你是指我的眼睛？」

  「沒錯。」

  梅芙點頭：「諸神的意志會保留更久遠的時間，但神軀難以承載，會先一步腐爛、消亡、衰退，壞死！因此，諸神才會想要打造更好的容器，承載自己的神性，活的更久……而最初的容器，只是基於這個想法，但後來諸神覺得，即便神性能維持更久，也終究會衰亡，因此他們想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完美容器。」

  「那就是讓容器能滋潤神性，容器永久不壞，那麼神性就會永久被滋養，達到真正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