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教皇跟幾位君王愣住，面面相覷，不知道許深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

舉薦一位神？

難道說許深還認識神祇？

教皇只當許深是說笑了，真要舉薦，估計也就是那什麼光明教的太陽神。

在知道許深是君主時，他就調查過許深的資料，包括許深是10號，當初10號用人情請求他幫忙解救的小人物，實際上就是10號自身。

也知道許深建立光明教，自創太陽神。

「你想舉薦我么？」

旁邊，梅芙似笑非笑地看着許深。

許深微微一笑，雖然沒有回應，但表情卻是不置可否。

「我不需要供奉呢。」梅芙輕笑道：「這些生命太纖弱了，他們的供奉毫無意義。」

這是被嫌棄了么……許深有些無言。

「一切聽君主安排。」

教皇此刻選擇了妥協，思索再三，在信仰跟自己的生命之間，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命更寶貴一點。

「行。」

許深也沒再繼續說舉薦神的事，既然對梅芙無用就算了。

他起身便要離開教廷，忽然一聲鐘鳴響起。

緊接着又是接連兩聲。

當三聲鐘鳴結束后，教堂內響起信徒們的禱告。

一道道熟悉的話語飄入許深耳中，某些陰暗而痛苦的記憶也隨之浮現出來。

「吾等要像嬰孩一般，才能進入神國，因為神國屬於孩子。」

「真實的生命，惟獨在喪失自己中可以看見……」

聽到這些整齊而低切的誦念，許深情不自禁跟着呢喃起來，在呢喃中，許深忽然有種特別的感受，感覺這教典的話朗朗上口，讓他的心情都有種平靜的感覺。

曾經在痛苦折磨下強迫記下，許深只記住了痛苦，如今隨着誦念幾句，許深忽然感受到這教典的魅力和深意。

「真實的生命，惟獨在喪失自己中可以看見……」

許深眼眸微微閃動，誦念這句話時，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教典是誰編寫的？」許深對教皇詢問。

教皇一愣，旋即道：「是初代教皇結合神語一同編寫的。」

「神語？」

「沒錯，初代教皇窺見神明，得到神明的恩賜，聽過神語。」

許深微微挑眉，這教典里有神說的話？

忽然，他腦海中似乎掠過一道電光。

這光芒瞬間照亮黑暗，有種穿透混沌的感覺。

許深驀然瞳孔一縮，睜大了眼眸。

「真實的生命……惟獨在喪失自己中可以看見……」

許深怔怔地自語。

君王之上是神。

而如何成神，卻是眾多君主苦苦尋求不得的事。

從初態成為二態，已經超越常人，近乎於瘋癲，捨棄了常人的理智。

從二態到君王，渾身粉碎，肉身涅槃，成型后情感淡漠，幾乎是捨棄了生命跟情感。

因此所有君主都無法想像，要成神該多難。

沒有什麼比自己粉身碎骨還要更嚴重的事了。

但此時此刻，許深發覺自己似乎找到了。

「真實的生命……惟獨在喪失自己中可以看見。」

許深眼神恍惚，很快便浮現出明悟的清澈。

他不禁轉頭看向一旁的梅芙。

而梅芙此刻卻收起了嬉笑，靜靜地凝視着他。

許深從梅芙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原來她知道。

只是，她為何不告訴自己？

是擔心……自己無法接受嗎？

許深笑了起來。

她想太多了。

「原來這就是成神的秘訣嗎，原來如此……」許深笑着，眼神卻湧現出熾熱。

教皇跟幾位君王都是愣住，許深的話讓他們錯愕，摸不著頭腦。

教皇很快反應過來，他心頭一震，不禁看向許深，君主雖然很強，但終歸也是君王的層次，再往上就是神了。

難道說，許深找到了成神途徑？

他收起眼底的震驚，不動聲色，避免被許深滅口。

「走。」

許深收回心神，讓黑雪將那老頭帶上，旋即便起身離開了教廷。

等許深走後，幾位君王不禁看向教皇，有人疑惑道：「教皇大人，剛他說的成神秘訣是什麼？難道他知道了如何成神？」

身為月光教的主教，他們知道的隱秘較尋常君王多一些。

成神，就意味着許深能成為人皇級的存在。

但成為人皇的途徑根本無人知曉，即便是人皇的後代。

教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思索，剛許深在呢喃一句教典，隨後才道出這樣的言語，隱秘很可能就在那句教典中，又或者是那句話觸動了許深，讓他聯想到別的東西。

只是，那句教典他聽了無數遍，並沒什麼感覺。

成神的秘訣，怎麼可能會藏在這樣的一句話里？

「教皇大人，咱們真的要解散月光教嗎？」有人更關心教廷解散的事，不禁問道：「要是解散的話，換做什麼光明教，會觸怒神吧？」

「是啊，神若降罪，我們都擔不起，他……也擔不起！」有人附和道。

教皇回過神來，沉默了下，才道：「這是神泣的時代，我們只是順應時代，神不會怪罪我們的。」

幾人看了他一眼，都是眼神失落，知道教皇這麼說，就是選擇順從許深。

雖然教廷改名換姓，但好在他們的地位沒變，他們只是擔心神的責備，畢竟他們是親身感受到神的存在，那種恐怖而無敵的感覺，絕不是許深這種凡人能媲美的。

一百個君主，在神面前都是泡影。

另一邊。

許深跟黑雪他們回到了雲中城。

將老頭暫時交給黑雪去關押，許深思索起成神的事。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靈感，但許深仔細思索之後，發覺這極有可能是一條真正的成神途徑。

君王涅槃重生，已經苦難到極致才蛻變。

但君王的晉陞失去的還不夠多。

因為君王還沒有失去自己。

涅槃重生后，依然是保持着人類的外軀，雖然君王從某種意義來說，已經不是人類了。

身體看似是血肉之軀，實則是從濃霧中凝聚而成，渾身都是墟力，每一根汗毛都是墟力構造。

這是超越極墟態之下的真正墟態。

但還不夠。

許深想到了雙面神，想到了腐爛洞窟的神……這些神的形態並不相同。

神無形。

神萬形。

「神可以是任何形狀，擁有任何力量……但惟獨沒有自己。」

「神不受任何形態的拘束，不受任何意識的拘束，不受任何情感的拘束。」

「神無所不能……也是無所不行。」

許深感覺自己似乎稍微能理解神了。

這是完全超脫於君王之上的生命體。

君王雖然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但依然有「人」的外殼，而神沒有。

君王之所以還有「人」的外殼，也是因為君王心中仍有一份「自我」沒有失去。

血肉重塑，也是遵循本能地朝「人」的方向重塑。

而神不會。

任何形狀即是神。

也因此，神才會有各種各樣的姿態，甚至是許多讓人類感到恐懼，難以接受和直視的姿態。

明白這些，許深感到渾身輕鬆，同時又有點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成神的秘訣竟隱藏在月光教的一句教典中。

只有徹底明悟，才知道那句教典將成神的秘訣說的多麼直白。

「很快……很快了……」

許深自語。

梅芙凝望着許深，輕輕一嘆，道：「也許你到時會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