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墟？」

望著倒在地上的怪異身影，許深有些疑惑，說不出是哪裡不對，但感覺似乎跟他見到的墟略有不同。

「這是古屍，早期的研究院將它們命名為『殼』，寄居在牆外的濃霧中……」站在許深身邊的穆雪給他回答，她清冷美麗的臉上略顯凝重。

「聽說這東西無法殺死。」

楚白目光緊盯著倒地的古屍。

許深發現，那被砍斷的古屍血肉竟緩慢蠕動，乾裂的血肉缺口處，霧氣快速聚集，像某種黏合劑般，竟將斷肢逐漸牽引聚集。

很快，古屍又緩慢爬動起來。

王大爺再次揮刀砍去，這次切的較為徹底，將腦袋、手臂、軀幹全都斬斷。

「走！」

柳積川低聲說道。

眾人立刻跟隨在其身後。

許深回頭望去，那被王大爺砍斷的古屍，頸脖和驅趕的切口處，似乎是坍塌的漏洞般，周圍的濃霧如倒灌的海水，盡數牽引過去。

那掉落的殘肢，在霧氣牽引下，似乎緩慢聚攏……

許深收回目光，快速跟上，沒敢掉隊。

他想到底城街道上到處瀰漫的薄霧。

跟眼前的濃霧，似乎差不多。

以前從小在身邊環繞的霧，他早已適應，甚至習以為常，就像看到天空、大地、花草一樣，都認為是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但這一刻，許深卻發覺這濃霧有些詭異。

路上無人說話，一行人穿梭在濃霧中快速前行。

沿著地上的鐵軌為導航，十來分鐘，又遭遇到一頭古屍。

這古屍沒在墟界，而是在鐵軌處徘回，聽到眾人腳步聲，慢慢轉頭看了過來，隨後嘴裡發出空洞的嗡嗡聲，似乎不會說話。

但傳出的那種空洞聲音，卻讓人聽得極為難受，有種頭腦被刺激的感覺，想要嘔吐。

王大爺再次出手，將其迅速砍翻。

這古屍看似反應遲鈍，但實則出手極快，有初態極限的戰力。

「這古屍不像墟那麼敏感，只要別造成太大動靜，就不會驚擾到他們，但有些特別的古屍另算……」

穆雪站在柳積川身後，對身邊的許深低聲說道：「而且墟兵……大多數都是從這種東西身上掠取到的。」

許深一怔，墟兵來自於這東西身上？

但穆雪說了「大多數」，似乎也意味著從別的途徑也能獲得。

很快，王大爺將古屍砍翻，眾人越過失去行動能力的古屍繼續前行。

在這牆外的濃霧世界中，地上的鐵軌似乎成了導盲索，指引眾人方向。

許深忽然想到在那靈光空間中得到的信息，其中那位1號有任務，似乎是探索世界之外……這裡的世界之外，是指牆外？

還是，更遙遠的地方？

許深向四周望去，似乎想要將視線極力看穿到濃霧深處。

他想看清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面目。

但濃霧的遮擋，他只能看到十多米外，還有跟隨在眾人身邊，背著小手一路蹦蹦跳跳跟來的梅芙。

後者如逛花園般輕鬆，那份放鬆的態度，也讓許深心中略有安全感。

不過，梅芙似乎時刻都是如此，許深還從未見她緊張過。

一路快速前行，偶爾遇到古屍也都被王大爺砍殺，沒造成太大動靜。

行走一個小時，眾人稍微歇息，恢復體力，隨後又再次上路。

沿途除了平原外，還有丘陵、樹林，只是這裡的樹木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就像是乾旱后的死樹。

「快到了。」

又過半小時，柳積川低聲說道。

在鐵軌前，竟搭建著一處小木屋。

周圍的霧氣相對稀薄，許深的視野延伸到20多米左右，只見小木屋外有身影盤旋，但只是正常高度。

「給信號。」

柳積川說道。

美雅踏出，手裡取出一個類似手電筒的東西，舉起閃了三下紅光。

很快，小木屋那邊回應了三下紅光。

信號對接上。

柳積川鬆了口氣，帶著眾人走了過去，只低聲道：「小心點。」

來到小木屋外，在周圍有四人巡邏，此刻有兩人靠近過來，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款式跟許深等人有些不同。

他們除了背上的兵器外，手裡還持有槍械。

這槍跟巡查廳衛兵隨身佩戴的蒸汽火槍不同，更為精緻。

許深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周野曾提過的一物，墟神槍！

他臉色微微變化了下，根據他後來的了解，破墟槍對斬墟人員都有威脅，子彈能夠打穿到墟界中！

也就是說，即便躲到墟界也會被襲擊。

「老魏呢？」

柳積川看向門口的二人，表情輕鬆地道。

「老大在裡面。」

二人看了看柳積川等人，旋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敢不敢進，也是一種膽量考驗了。

柳積川神色自若，向前走去，在他身側的小野卻率先踏出，看上去有些越矩，搶先進入到小木屋中，若是裡面有什麼危險，他會第一個遭到襲擊。

毫無疑問，小野對柳積川極其忠誠。

小木屋有十幾平，裡面只有四個人，隨著柳積川和許深等七人的進入，頓時變得有些擁擠起來。

「老柳，來得有些晚了啊，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說話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是屋裡唯一坐著的人，顯然也是地位最高的人，他的左眼是義眼，像顆白色珠子，不會眨眼，只時不時轉動下，看上去有些嚇人。

「還行，都是小問題。」

柳積川笑了笑，道：「東西都準備好了么？」

「當然，錢呢。」

魏功笑著，目光在許深等人手裡的黑色錢箱上打量。

柳積川微微揮手，身邊的小野上前，將箱子推給魏功。

魏功一看是密碼鎖，眼眸微眯了下，道：「密碼是？」

「3個6。」

魏功挑眉，將密碼轉動，卡地一聲，密碼箱彈開，露出裡面一整箱的盧卡幣。

全都是千元最大面額，厚厚一疊，整箱至少20萬。

魏功卻挑眉道：「我說的錢不是這個。」

「你翻翻看。」

柳積川澹然道。

魏功將表面的錢隨便翻開，露出裡面的東西，是一疊疊金紙！

魏功眼眸微微發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還差不多，其餘的幾箱也都是吧？」

「該我看貨了。」柳積川平靜道。

「好說。」

魏功笑了笑，身邊的一人頓時從桌底下提上來一個大箱子，這箱子沒密碼鎖，直接便打開，露出裡面羅列的東西。

槍械！

許深目光微動，沒想到局長冒險來牆外交易，竟是購買軍火。

聽周野說，私自掌握墟神槍是禁忌！

所謂的禁忌，就是比違法還嚴重的事！

畢竟違法還能通融周旋，但禁忌，是會惹到內城一些大人物的。

想到局長平日說的話，許深臉色有些古怪，我墟秘局是守法組織……結果局長卻帶頭搞軍火，真是好傢夥。

「就這些？」

柳積川取出箱子里的槍支，邊檢查邊道：「我要的那東西呢。」

「在呢。」

魏功笑了笑，揮了下手。

「小心！」

站在柳積川身邊的王大爺陡然叫道。

他驀然拔刀噼砍，曾地一聲，刀鳴聲響起，在刀身側面摩擦出一陣火光。

是墟神槍！

攻擊來自小木屋外面。

而與此同時，魏功和身邊的三人也都同時掏出了槍，瞄準柳積川跟許深等人快速射擊。

這突如其來的翻臉，讓小木屋內瞬間化為戰場。

但許深跟穆雪等人僅在吃驚的剎那，便已經做出應對反應。

「老魏，你犯蠢了！」

柳積川臉色冰冷，快速將箱里的槍支取出，分別丟給穆雪和楚白、美雅等人，卻沒有拋給許深，顯然知道許深沒接受過槍支訓練，就算拿到也不會用。

「該死，沒子彈！」

楚白接過槍支剛要射擊，接連扣動幾下卻發現沒反應，不禁臉色難看。

對方顯然從一開始就打算連錢帶人都吃掉！

「死！」

王大爺手持大砍刀，身影遁入到墟界深處，避開射擊，從側面飛速衝去。

但就在這時，小木屋外衝出一道身影，擋在了王大爺面前。

「是你！」

王大爺看到對方的模樣，頓時認了出來，怒道：「給我死！」

「老東西，該死的是你！」

那中年人冷笑，同樣是用刀，跟王大爺飛速廝殺在一起。

二人在小木屋的邊緣來回穿梭交戰，看上去就像是穿模了一樣。

許深看得心頭凜然，顯然對方那邊也有第二形態者。

「先撤！」

柳積川看到情況不對，急忙說道：「錢丟了，保命要緊！」

美雅丟掉錢箱，砸向對面四人，跟小野一同聚在柳積川身邊，掩護他撤出小木屋。

「我們也走。」

穆雪同樣甩掉了錢箱，既然局長都這麼說了，他們也沒必要戀戰，快速撤退。

對方的墟神槍不斷射擊，但許深發現當墟力聚集在雙目上時，能勉強捕捉到對方射擊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子彈的軌跡，但射擊的槍口對準的位置，卻能大致判斷到，從而躲避。

這墟神槍對初態極限的危險，還是較為有限，除非是出其不意。

「試試這個！」

魏功忽然掏出一架長管槍。

砰！

子彈瞬間襲來，許深渾身汗毛豎起，急忙甩出錢箱，撲倒在旁邊。

砰地一聲，子彈打穿錢箱，炸裂開來，裡面飛濺出大量白紙和塵土，讓許深看得一怔。

這時，外面也響起陣陣槍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顯然對方的人數極多，先前都隱藏在了薄霧中。

「快，躲到墟界！」

柳積川大喝道。

小野急忙用裝置破墟，美雅則不斷揮劍，試圖招架子彈，她的視線變得深紅，顯然進入到臨界狀態，並且激發出某種能力。

子彈被她揮斬彈開，但依然有亂彈射中。

她本就肩膀受傷，頓時便接連中了數槍，傷口處鮮血噴涌。

這時，破墟裝置也已發動。

剛衝出小木屋的許深三人立刻跟隨柳積川一同遁入到墟界中。

雖然在墟界依然會被攻擊到，但殺傷力會相對削弱一點點，雖然不多，但對本就能勉強招架的他們來說，就是能夠抵擋的程度。

在墟界中，這裡仍是平原，沒有掩護。

顯然，對方定位在這裡交易，就是考慮到這一層。

眾多的子彈掃射過來，陡然其中有幾道尖銳的亂彈，速度極快，射中了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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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幾人也看到了老王在另一處跟人激戰。

二人的身影時不時消失，似乎踏入到更深層的墟界，在深層與淺層來回穿梭，使得看上去如不斷瞬移。

這時，老魏等人也從小木屋中走出，持槍不斷掃射。

柳積川臉色難看，小野跟美雅擋在他身邊，都已經中彈受傷，只能用身體替他抵擋墟神槍的子彈。

「老魏，為什麼？！」

柳積川怒道：「我們交易過這麼多次，你這是殺雞取卵！」

「沒辦法。」魏功笑笑：「有人給的太多了，一次就夠抵你幾次，老柳啊，你做人還是太小氣了。」

「你！」

柳積川臉色鐵青。

「我們有貨，這種好東西永遠不愁買家。」魏功笑道：「何況你要的那東西，我們已經高價賣給別家了。」

柳積川緊盯著他，目光中殺意毫無掩飾。

「別這麼看我，作為朋友，我會讓你走得體面點。」魏功笑著，舉起槍再次瞄準過來。

「既然是朋友，你不能做這麼絕。」柳積川眼神冰冷。

「所以我要了更高的價。」

魏功回答道，一同回應的還有子彈，瞬間暴射而來，在墟界中用墟神槍，沒有任何阻礙。

「局長！」

美雅臉色微變，拖著受傷的身體，想要抵擋。

許深跟穆雪等人也都變色了，許深不禁激發出惡鬼面具，提高感知，希望能藉此看到這子彈的軌跡，幫局長抵擋下來。

但這子彈的射速跟尋常墟神槍明顯有極大差別。

砰！

子彈命中了。

但卻發生了詭異的一幕。

柳積川抬手接住了子彈！

看到這一幕，不光是魏功，就連許深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老魏，作為朋友，你對我了解太少了！

」柳積川眼中的殺意涌動，這一刻他不再掩飾，身影飛快遁走消失。

此刻在墟界，再次遁走，那就是……更深層墟界！

第二形態！

魏功震驚，驚怒道：「不可能！

」

楚白跟穆雪也都滿臉震驚，同樣誰都沒想到，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局長，居然是第二形態！

他們知道局長也具有墟力，但一直都以為只是普通第一形態，頂多達到極限。

畢竟像局長這樣的人物，誰會冒險去破生死關？

死了可就什麼都不是。

「沒什麼不可能！」

柳積川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魏功身邊，誰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除了許深。

伴隨著柳積川的身影展露，魏功驚覺，但再想要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柳積川的拳頭狠狠砸出。

他沒有兵器，而此刻在他的拳頭上，是一幅猙獰的拳套！

拳套背部有張怪嘴，有裂開的利齒。

先前能接住子彈，也是憑藉這拳套，否則血肉之軀，即便是第二形態也照樣會被殺穿！

「這裡不是墟洞，槍不是絕對的！」

柳積川的拳頭頓時擊碎了魏功的腦袋，隨後身影快速遁去，再次接近其身邊的手下，將其一拳一個快速擊殺。

許深有些震動，沒想到局長隱藏的這麼深，先前美雅跟小野都險些被射殺，都沒能逼出他的力量。

若非魏功掏出的那槍威力太槍，不是尋常墟神槍，估計他依然沒打算暴露。

砰！

柳積川拿起魏功手裡的槍，朝跟老王激戰的那人射去。

一槍命中！

那人肩膀負傷，臉色大變，看到柳積川的模樣，急忙轉身就逃，顯然這次埋伏暗殺失敗了，甚至他也有生命危險。

這柳積川隱藏太深，騙過了所有人！

「別想走！」

柳積川顯然沒打算留活口，迅速持槍追殺了上去。

許深跟穆雪楚白等人面面相覷，立刻撿起那幾位手下的槍，從墟界射向外面那些人。

這子彈能射進墟界，也能射到現實，複合了兩種材質，無視差異。

就在他們相互射擊時，先前追趕而去的柳積川跟王大爺卻忽然急速返回，從深層墟界折返到眾人眼前，兩人看到許深等人，急忙道：「快逃！」

在他們身後，一道恐怖的陰影降臨，如巨大的麋鹿，但仔細看，卻發現其身體扭曲，像是爬行的燒焦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