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肆眼底閃過幾分詫異，他上下打量了馮夫人幾眼。

  他心中滿是疑惑。

  這馮夫人是怎麼回事？堂堂吏部侍郎的夫人，居然蓬頭垢面，滿臉傷痕……衣物殘破不堪，就像是一個乞丐。

  倘若這馮府的侍衛，不說她是馮夫人，他還真以為在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婦呢。

  還有一點，這馮夫人居然說，他走錯門了，說是應該去傅家宣旨。

  真是可笑。

  宣聖旨這樣的大事，他豈會弄錯？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借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走錯門。

  到底是未來皇后的母親，他也不敢冒犯，所以他恭敬地低聲回道：「夫人，咱家沒有走錯門，這道聖旨也沒送錯。」

  「還請夫人不要攔路，以免誤了宣旨的吉時。」

  馮夫人眼底滿是錯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忍不住驚聲叫道：「這怎麼可能呢？不是都說，要封玉兒為妃嗎？怎麼到頭來，是要封青兒？」

  「皇上是不是搞錯了？公公，你要不展開聖旨，再仔細看一看？或是派人回去，詢問一下陛下，然後再宣旨？」

  青兒多多大了，皇上會看上她，讓她做梁國的皇后？

  這是馮夫人，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她也不是看不上自己的女兒，是她覺得，特別的不可思議。她幾乎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傅之玉的身上。

  她潛意識都在認為，無論是妃位還是後位，都應該是傅之玉的才是。

  青兒一個大齡老姑娘，不可能會被破格封后的。

  程肆只覺得，這馮夫人的腦子是有問題吧？

  自己的女兒被封為后妃，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她不應該欣喜若狂，並且熱情地送他入府嗎？

  她倒好，一心將他往外面推。

  還說是應該封他人為妃。

  他對這馮夫人的印象，頓時差到了極致。

  他說出口的話，都帶了幾分淡漠與涼意：「還請馮夫人慎言……陛下親自擬定的聖旨，豈會有假，豈會搞錯對象？」

  馮夫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她張著嘴，眼底滿是驚愕……還真是要封青兒為後啊？

  青兒的命，怎麼就那樣好？

  倘若玉兒知曉了此事，她會不會很傷心？

  馮夫人莫名有些心疼傅之玉。

  她試探性地問了句：「那敢問公公，除了這封后的聖旨，還有沒有其他的封妃聖旨？如果有，還請公公趕緊去傅家宣旨吧，玉兒還在等著呢。」

  程肆莫名其妙地看著馮夫人，他不明白她這番話的意思：「陛下只擬定了封后的聖旨，哪裡還有什麼封妃的？」

  「咱家真不知道，馮夫人你在說什麼。」

  聞訊趕來的馮御等人，恰好聽到了馮夫人剛剛說的那番無腦的話語。

  馮御的臉色一沉，他一把拉住了馮夫人的胳膊，將她拽到了後面。

  他力氣之大，馮夫人猝不及防，差點將她給拽倒。

  馮夫人頗為狼狽，她忍不住大吼一聲：「馮御，你有病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是想對我動手嗎？」

  馮御懶得與她廢話，他直接吩咐後面跟過來的下人：「夫人神智有些不清楚，你們兩個將她送下去，請個大夫給她看看腦子。」

  「她若要吵鬧，就堵了嘴巴，免得太聒噪影響到旁人。」

  馮夫人的臉色大變，她氣急敗壞地吼道：「馮御，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很正常，我根本就沒病。宮裡來人宣旨，你讓人將我弄走，是什麼意思？」

  「你個渾蛋……我離家在外好幾日，也不見你派人接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過了？」

  馮御眼底滿是怒意，當著宮裡人的面，她還這樣不知分寸地吵鬧……他怎麼就娶了這麼一個愚蠢的夫人？

  他惱得，幾乎要吐血。

  他見馮夫人反應激烈，又不敢太過強硬，讓人將她弄走。宮裡宣旨的宮人，還在這裡看著呢，外面圍滿了百姓……人言可畏，這以後敗壞的可是青兒這個未來皇后的名聲。

  馮御攥著拳頭，暗暗咬牙……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馮夫人，程肆突然出聲說話了。

  「馮大人，咱家也覺得馮夫人腦子有問題，還是不要讓她在這裡影響到宣旨的事情較好。趕緊讓人，將她帶下去，找個大夫診脈一二吧。」

  馮御只覺得丟臉至極，他不好意思地扯唇笑了笑，而後緩緩頷首。

  馮澍青朝著秦嬤嬤站著的方向看去。

  秦嬤嬤當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大著膽子站出來，領了兩個婆子，走到了馮夫人的身邊，讓人控制著馮夫人的手腳，堵住她的嘴巴，將她給帶了下去。

  這場鬧劇，總算落下帷幕。

  程肆頗為同情地，看了眼馮御。

  「馮大人，馮府上下，應該到齊了吧？那咱家開始宣旨了？」

  馮御喊了馮澍青上前。

  馮澍青著錦衣華服，儀態端莊，蓮步輕移走上前來，與馮御一起匍匐跪地。

  程肆緩緩地展開明黃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獲奉宗宙，戰戰兢兢，無有懈怠。朕聞為聖君者必立後，以承祖廟，建極萬方。茲聞吏部侍郎馮御嫡三女馮澍青，溫婉淑德，嫻雅端莊。宜建長秋，以奉宗廟……」

  馮澍青匍匐在地，將聖旨內容，皆都一字一句刻入心扉。

  從今往後，她便是梁國的皇后。

  她的命運，自此便與梁羽皇捆綁為一體。即使皇宮是囚籠，她也要義無反顧地走進去，為了天下黎民的福祉，她心甘情願擔負起這千斤重擔，砥礪前行。

  聖旨宣讀完畢，程肆收起聖旨，小心翼翼地擱放在馮澍青的掌心，而後他攙扶住她的胳膊，扶她起身。

  馮澍青緩緩站起，程肆掀開衣袍，當即便屈膝跪下。

  他身後的那些宮人，也全都跟著匍匐。

  在府外看熱鬧的百姓，也皆都紛紛跪地山呼。

  「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馮澍青心頭，震顫無比。

  她怔愣地抬眼，掃向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黑壓壓跪著的人頭。

  這些人，全都匍匐在她之下。

  她第一次嘗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

  馮澍青穩了穩心神，她快速地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她榮寵不驚的勾唇笑了。

  「諸位請起……」

  她率先攙扶起程肆，而後又扶起馮御。

  馮御緩緩地抬頭，略帶激動，眼眶染著淚光凝著馮澍青。

  「青兒……哦不，皇后娘娘……以後的道路，任重而道遠，希望你珍重，再珍重。」

  馮澍青隱忍在眼眶裡的淚水，忍不住滑落下來。

  她聲音都不自覺地染了哽咽：「父親，在我心裡，我永遠都是你的青兒，都是你的女兒。」

  馮御想要抬手，為她擦拭臉頰流下的淚水，可他的手舉到半空，到底還是停住了。

  如今的青兒，再不是那個，他可以肆意親近的女兒了。

  她除了是馮澍青，又多了一個嶄新的身份——梁國皇后。

  他再不能，用父親的身份，來面對青兒。

  馮御低下頭去，他退後一步，抱拳躬身。

  「娘娘以後，該稱呼自己為本宮了。」

  「還請娘娘以後入宮，一定要謹言慎行，做好自己作為皇后的本分。」

  馮澍青看著，突然與自己疏離的父親。

  她心裡酸澀得厲害。

  她知道，她再也無法回去了，再也不是那個曾經，受了委屈，能抱著父親哭泣的小女孩了。

  馮澍青被封為皇后的消息，快速地傳遍整個京都。

  傅家人從早上，一直在等著封妃的聖旨，傳入府邸。

  可他們等到了晌午時分，都沒見宮人的半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