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小事。」
徐行微微一笑，舉快夾了幾口靈餚，不以為意道。
此番田不器在宴席上討好的行徑，雖沒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到場後，他亦大概猜到了。
五長老並不只有田不器這一個元嬰弟子，在一眾弟子中，田不器儘管修為並非最低，也不是最不受寵的那一個，但境地絕不能稱得上多好。
大多數修士，顧全自身修行已是不易之事，更別說恩濟膝下的弟子了。
即使有這番心思，往往選擇的也是弟子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其他弟子，能繼承一些法術傳承就算不錯了。
畢竟修仙界的師徒和凡俗不一樣。
凡俗師徒，弟子要肩負起給師父養老送終的責任，而修仙界的師徒就沒此項要求了，除非是歲終時收的弟子，否則一般情況下，弟子往往死在師父前面。
這般境地之下，田不器遇到他這麼一個「無兒無女」，又無徒弟的飛升修士，當然會想辦法靠攏、巴結於他……
「如此，師侄也就放心了。」田不器偷偷打量了一眼徐行的神色，見其神色平和，泰然自若，頓時鬆了一口氣。
此次，他討好徐行，倒也不是想要背叛師門，而是看徐行手底下暫時沒有什麼可供使喚的弟子，所以想趁這個機會，討點好處。
元神修士指頭縫裡漏出來的一些寶物，足以值得他們這些元嬰道君為此打生打死。
「徐師叔，喝酒喝酒……」
田不器打了個哈哈，欲要揭過這茬。
「徐長老，喝酒……」
「這是燒熊掌，取的是三階黃熊獸的熊掌，最是味美不過……」
宴席上的其他弟子也紛紛跑來對徐行敬酒。
很快。
包廂內又恢復了談笑的氣氛。
……
……
又過三年。
徐行在碧雲峰的仙田，又一次迎來了豐收，這一次，比上一次多收了四斗。
「都快趕上上等仙田了。」
徐行暗自高興。
在他持續不斷輸入後天仙氣的情況下，碧雲峰的中等仙田終於迎來了「肥力」飆升。
「有這手段，我何必去承大長老的人情……」
徐行笑了笑。
「不過……小人難惹，大長老雖不是什么小人，但我六年前挑選靈峰仙田一事必被他記入心中，這個刺不能不拔……」
想到這裡，徐行臉上笑容一一斂去，皺緊了眉頭。
門派修士比散修有諸多好處，功法、資源、師長等等，但有一點不好，那便是不如散修逍遙。
散修無須考慮門派的人情世故，但門派修士必須考慮。
「此外，我想要真正染指火靈門陣法堂的權力，亦少不了大長老的助力……」
加入火靈門這六年以來，徐行並不僅在碧雲峰操弄仙田，也去陣法堂報到當值過。
只不過進度並不順利。
他這麼一個空降陣法堂的副堂主，又無班底，根本難以讓堂內的陣法師們信服、承認。
換言之，徐行在陣法堂，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副堂主。
期間，徐行也想過展示自己練陣技藝，來折服這些陣法堂的陣法師，但試過後，仍然如舊。
這時徐行才知道，陣法堂內早就被正堂主經營的鐵板一塊了，根本沒有他插手的餘地。
「大長老城府極深，並不好物慾，只有一個軟肋，那便是時飛揚……」
「更有小道消息說，時飛揚就是大長老的私生子。」
徐行開始思索該給時飛揚這個在藏書閣內認識的「朋友」送什麼禮為好。
朝堂有人好辦事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凡俗如是。
赤明界修仙界亦如是。
「時飛揚是元嬰修士，又兼是大長老親傳弟子，手上寶物不少，想要送合適的禮，不容易……」
徐行搖了搖頭。
送禮貴了，他心疼。
送禮便宜了，時飛揚看不上，還會誤以為他輕慢自個。
「對了，時飛揚好色，喜歡聞人蘭……」
徐行一拍掌心，知道該給時飛揚這「紈絝子弟」送什麼禮為好了。
海猿島內儘管沒有東凰洲的紅塵閣，但亦有貌美女修經營的「玉奴樓」，裡面的仙子各個身嬌體軟，精通雙修之術。
他可不認為時飛揚對聞人蘭是真正的愛慕之心。
九成九是「好色」！
修仙家族對世家子的培養堪稱極端，被放棄的子弟早早娶妻生子，任其紈絝，為家族開枝散葉，而一直被培養的子弟則嚴格控制其生活，讓其專心修煉。
可以說，修仙家族培養的真正傳人，往往既努力，又天才。
以今日時飛揚的修為，想要近女色，其師父也不會去多管。
但……往往習慣最難更正。
「即使不是……」
「猜錯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
徐行暗道。
倘若他猜錯了，邀請時飛揚去玉奴樓也是正常的社交，不足為怪。
……
……
幾日後。
徐行打聽好「玉奴樓」的情報，並花費重金包了「玉奴樓」的花魁「素蓮仙子」後，這才上門去拜見時飛揚。
「相隔數年，時兄修為又有精進，實在是令徐某羨艷……」來到時飛揚的洞府後，徐行打量了一眼時飛揚，用略帶羨慕的口吻說道。
「徐長老說笑了……」
「時某修為淺薄，所以修為精進才如此容易，倒是徐長老，我聽師父說，徐長老現在的歲數還不滿兩千歲……」
時飛揚請徐行入客廳就座，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捧道。
半柱香後。
二人寒暄完畢。
徐行沉吟一聲道：「說來慚愧，徐某這幾年在碧雲峰洞府打坐，並未想著拜訪時兄……，只是……」
他說到這裡，止住了嘴巴，面泛猶豫之色。
「徐長老若有事，但可直言。」時飛揚看出了徐行話裡有話，擺了擺手，說道。
自從他成為大長老弟子後，如徐行這般說話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那徐某就直言了。」徐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徐某也是喜好享樂之人，入住碧雲峰不久後，便去了幾趟玉奴樓……」
「玉奴樓？」時飛揚聞言，當即雙眉一挑，不知徐行話里賣著什麼關子。
好端端的……說到青樓是怎麼一回事？
「徐某飛升赤明界後，娶的幾房道侶都不在身邊，夜裡難免寂寞，所以想著去玉奴樓里逛逛，消愁解憂，另外……，也是見見世面……」
徐行笑了幾聲。
時飛揚聽到徐行這番話，怔了幾下，很快面色表情便複雜了起來。
玉奴樓這地方，他在海猿島待了這麼久，早就有所耳聞，但一直都沒去過。
而徐行才來海猿島幾年，便去了玉奴樓逍遙快活……
徐行見到時飛揚這幅模樣，心裡頓時就有了數，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是可惜，徐某囊中羞澀，只敢點點普通的……，對花魁素蓮仙子，只有遠觀之心了……」
「徐長老可是被宗門分了三畝仙田……，每過三年，便能收穫一批仙靈米……怎會錢財不夠？」時飛揚有些納悶。
不過他也沒多問，取下了自己腰間的一個納物袋，反手遞給了徐行。
「這納物袋內，還有二百中品丹玉，算時某借給徐長老的了。」
時飛揚道。
看到這一幕，徐行也不禁感慨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狗還要大。
田不器與時飛揚同為元嬰境界，前者窮的要死，還得租賃他的仙田，博得一個成就元神聖君的機會，而後者，隨便出手相借就是二百中品丹玉。
二百中品丹玉，相當於他這元神長老三十年的俸祿了。
「多謝時兄了。」
徐行接過納物袋，系在了自己的腰上，拱手道。
他不願承大長老的情，可不是不願承時飛揚的情，二者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作為報答，這次玉奴樓，就算徐某請了……」徐行一拍胸膛，大笑一聲道。
「什麼？玉奴樓？徐長老，我可……」時飛揚聽到徐行要帶他去玉奴樓，頓時有些緊張了。
「時兄靦腆，也可去玉奴樓喝喝靈茶，聽聽玉奴樓的仙子們彈唱，不一定要干別的事……」
徐行拍了拍時飛揚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也好。」時飛揚有些心動，想著不好拒絕徐行的美意，便答應了下來。
對玉奴樓，時飛揚還是有一些了解的，知道其除了是青樓之外，其裡面的仙子還精通音律之道，彈奏的曲目對修士修行亦有一定的好處。
當然，相較其昂貴的花費，這點修行好處就不值一提了。
……
……
不多時。
海猿城外城，玉奴樓。
徐行和時飛揚踏步登階，隨侍從走到了預定的三樓包廂，坐在裡面，等待花魁素蓮仙子的到來。
出入煙柳之地，徐行和時飛揚都對自己的面容和氣息做了更改，以保證不被外人認出。
到了包廂後，二人才卸下了偽裝，恢復了真容。
包廂內的侍女看茶，並給徐行和時飛揚二人捶腿捏肩，極盡溫柔。
「這般人間繁華地，時某恨自己沒有早來……」時飛揚初時還有些扭捏，但當他體驗過玉奴樓侍女的溫柔後，便徹底放開了。
以前，他不是沒被同門修士邀請過來玉奴樓，只是受限於嚴苛門規，他不敢應邀前來。
而其他同門弟子，見到時飛揚拒絕，也不敢再提，畢竟大長老也不是吃素的，帶壞了自家弟子，大長老不會饒了他們。
但徐行不一樣，同是長老，大長老會給徐行體面，這等小事，不會問責。
「時兄，玉奴樓雖好，但淺嘗就可，萬不能沉湎於此！」
徐行看到時飛揚神色興奮，心神一緊，連忙勸道。
他帶時飛揚來一次玉奴樓，不是什麼大事，大長老不至於因為這點和他結仇。
但要是時飛揚因此耽誤道途，那大長老說不定就會和他不死不休了。
「徐長老放心，時某知道分寸。」躺在侍女懷中的時飛揚面容一正，挺直身體，說道。
「那就好。」
徐行鬆了一口氣。
等了大概一刻鐘，素蓮仙子終於推開包廂捲簾，緩緩登場。
「真是人間尤物……」
時飛揚看到素蓮仙子後，當即雙眼瞪直，忍不住讚嘆道。
出現在徐行二人面前的素蓮仙子，打扮頗為素淨，一襲白色衣裙，挽鬢的秀髮僅插了一根木簪，看不多別的裝飾品。
然其氣質卻仿佛九天墜凡的仙子，一塵不染。
「妾身素蓮見過徐前輩，時道友……」素蓮仙子走到徐行二人面前，微福一禮道。
言畢，素蓮仙子走到包廂用珠簾相隔的內房，手持琵琶，開始彈奏起了音曲。
玉奴樓的花魁並不賣身，徐行包素蓮仙子，也只是包了這幾天的賣藝。
當然，萬物有價。
只要出得起價錢，玉奴樓里的花魁一樣可以陪客。
「那人……」
徐行正準備聽曲的時候，忽然，他眉宇一皺，目光看向了站在素蓮仙子身後的一個美婢身上。
「花娘子？」
徐行眼睛微眯了一下。
在下界之時，他曾和北越國極心門的九靈上人交好，一同去了妖島坊市開設店鋪。
只不過，後來九靈上人見店鋪所獲太少，於是與北越國的同道花娘子一同組隊，去探險樓海秘境。
最後……九靈上人不慎隕落在了樓海秘境的斷龍台。
而後，與九靈上人組隊的花娘子也不知所蹤，消失在了妖島。
當時徐行便猜測，有可能是花娘子見財起意，奪寶殺人，殺了同行的九靈上人。
「莫非……斷龍台飛升的機緣被她所獲？致使她飛升到了赤明界晝空海域？」
徐行皺眉沉思。
樓海秘境的斷龍台相傳有飛升上界的機緣，只是之後他進入斷龍台並未發現這秘密，於是認為這傳說為假。
現在花娘子出現在了上界，唯一的可能，便是其得到了斷龍台飛升上界的機緣……。
「常坤？」和徐行一樣，花娘子也注意到了坐在紫檀座椅上正在觀賞花魁表演的徐行。
「常道友！」
回過神後，花娘子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激動。
「不知常道友現在可否方便？常道友是飛升，還是借其他方式……來的晝空海域？」
花娘子面容恢復正常，目光看向徐行，傳音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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