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塔上，夏苗苗站在三層的窗戶前，看遠處一隊玩家正在尖嘯魔像的『刷新區』忘我的刷著怪，五個人配合默契，有條不素的跟這種靈魂攻擊的怪物搏鬥，不禁想起從前，自己和死黨也曾像他們那樣，為了個副本、任務，幾天幾夜不下線，爆肝爆到被系統強制下線為止。

  回憶往昔崢嶸歲月，只有感嘆。

  反正她現在是找不回以前的那種狀態了，心態變了，也就回不去了。

  她對這種『舊遊戲模式』的刷怪方式興致缺缺，倒是對新地圖背後的故事和成因很是好奇，上古戰場，誰的上古戰場，為什麼會有這種行屍走肉般的人像？

  諾大一個法師塔自然不可能就死黨一人的，還有幫會的鍊金學徒們，大約十七八個人的樣子，一個女生充當服務員，在三層招待她，這時端上來一杯苦麥製作的飲品，放在茶几上。

  鍊金學徒好奇的看著夏苗苗的背影，同樣是女生，人家怎麼就能晉升到5級職業，自家連3級職業的門檻都邁不過去，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樹苗姐，喝茶」

  「喔」

  三層的法師塔有死黨的起居室，一個類似酒店套房的室內布局有一個小小的會客廳，一般的訪客都在一樓，也只有她能進進這裡，俗話叫入幕之賓。

  呵呵……

  鍊金學徒不知道她為什麼笑，不過見她心情好，趁機問了一些早就想問的問題。

  「這個嘛……你不是鍊金學徒嘛？好好在這份前途遠大的職業上努力吧，別分心」

  「人家就是好奇嘛，樹苗姐」

  「99%的汗水加1%的運氣」

  「這就行了？5級職業？」

  「是啊，成功沒有捷徑的。」

  「可我看好多人都很努力，比如……」

  跟小女生聊天就是很放鬆，回答她的『幼稚』問題不用過腦子，看她小迷妹的樣子，夏苗苗在她滔滔不絕的時候，促狹的捏了下她的下巴。

  「呀……樹苗姐，人家喜歡男的。」

  夏苗苗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

  杜詩雨進來就看到這樣的畫面，這讓她的全身一松，背負的沉重壓力好像不翼而飛。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她進來，一邊脫下弄髒了長袍，一邊問。

  「沒什麼……看系統公告了？」，夏苗苗問。

  「嗯」，杜詩雨換上乾淨的衣物，走向盥洗室，「等我一會，先洗一下。」

  等她洗好出來，會客廳只有死黨在拿著她的一本實驗日誌在無聊的翻。

  「別動我的東西。」

  「切，當我稀罕，全是鬼畫符。」

  杜詩雨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在死黨的對面坐下，「這次來準備住多久？」

  夏苗苗伸了個懶腰，「這次不走了，準備升到59級，試試衝擊一下混天。」

  「6級職業？挺有志氣的嘛，東西呢，我看看」

  夏苗苗拿出泰坦之心，一個黑木匣子裝著的、散發著一種特殊光暈的紅色道具。

  杜詩雨小心的戴上手套才將木匣子拿起來，緩慢的打開一瞧，一顆類似鵝卵石一樣的東西躺在裡面。

  表面上看平平無奇，凝視久了，卻發現它有很多個截面般的幻影，不知是不是錯覺，杜詩雨從其中的一個截面彷若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她勐地合上了匣子，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樣？」

  「有門道。」

  「那是，紅色道具呢，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用。」

  「你等我研究一下。」

  「你行不行？不行的話找你師傅來看看，是不是要鑑定。」

  「不用鑑定，我先試試，不行的話再找大師」

  「我開玩笑的，你隨便試」

  這分開久了，再熟悉的人也會出現陌生感，夏苗苗就感覺跟死黨沒有以前那樣『默契』了，一個玩笑對方居然沒接住，距離一下子就拉開了。

  沉默了一會。

  「9測……算公測了吧？」，夏苗苗只好重新找話題沖澹這澹澹的不舒服的氣氛。

  「嗯，其實8測已經算公測了？」，杜詩雨端起苦麥茶，小口喝著，「是不是公測已經無所謂了，現在有多少玩家、多少遊客沒人能說清楚，就我們幫會的新手村，昨天還有新人登陸，測不測的，有什麼意義嗎？」

  「話不能這麼說，你們看系統公告，這次9測要推出『完整的虛擬人生系統』，什麼是完整的虛擬人生？你不會聽不懂吧？」

  「你想說啥？」

  「現在還缺什麼？缺婚姻、子嗣，缺新生兒誕生，老年人死亡，缺一個輪迴，補上了，就完整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完整的虛擬人生系統的。」

  杜詩雨眉頭緊皺。

  要是補齊了這個缺口，線上從生老病死可就全都籠絡了，那還需要線下什麼？

  就一具肉體？

  在她看來，這是線上步步緊逼，一步步蠶食線下的『生存空間』之舉，再加上大迷霧還有……系統到底要幹什麼，難道真的想把玩家和遊客留在線上，留在迦南，變成跟土著一樣的人口？

  「公告還說，全面戰爭之決戰神國的資料片即將放出，你是怎麼想的？」

  「我能有什麼想法」

  「我不是參加過一次星界戰場副本嘛，那時候是突然被拉進去的，決戰神國，應該是我曾經去的那個地方。」

  「嗯」

  「瞧吧，春水他們肯定接到通知了，馬上就會有大事兒發生。」

  「我對這些沒興趣。」

  「……你現在的研究怎麼樣了？喔，對了，我加入了特殊處置組，你聽說過吧？」

  「嗯，我們跟你們的總部有合作關係。」

  「還有，我在線下剛剛看到了神龍，是神龍，不是線上的大蜥蜴，神化故事中的那種……」

  「什麼時候？」

  「就在飛機上，前幾天。」

  「……」

  「神龍都出現了，那別的東西還會遠嗎？真不知道線下會變成什麼樣的……神化復甦？詭秘世界？」

  「你別胡思亂想。」

  「不是我胡思亂想，而是……算了，你忙吧，我去找春水他們聊聊。」

  杜詩雨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準備送死黨走，隨機反應過來，「這麼快，多聊一會吧？」

  「不了，知道你是研究瘋子，不占用你時間了。」

  一離開法師塔，夏苗苗就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回望法師塔，又有些悵然若失。

  分開很久，竭力想找回以前無話不談、言談無忌的感覺，卻沒想到『用力過勐』顯得刻意和彆扭，強找的話題，結果兩個人都不關心，又為了彼此遷就，久別重逢的一次會面就變得別彆扭扭。

  結果是兩個人都不舒服，兩個人都有了壓力，都顯得刻意，也就……

  回不去了。

  無論是大環境還是她和死黨這樣的個體。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最後看了一眼法師塔，夏苗苗沖三層的位置揮了揮手，隨後轉身大步離開。

  回到上城，也不隱瞞身份了，徑直去了內城。

  「你誰啊，這幫派徽章哪來的，老實說！」

  「胡說，你說你是幫里的人，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怎麼，還想硬闖？來人，這有個鬧事的！」

  結果在門口被人攔下，雖說是一場誤會，可也讓夏苗苗感受到『家大業大』後，幫會上下的氛圍早就不是她離開時候的了。

  「誰，誰，誰敢在內城鬧事？」

  一個執事模樣的玩家出來，夏苗苗不認識他，他卻是認識夏苗苗。

  一個激靈就跑了上來，了解大概後，噼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瞎啊，幫派徽章還會有錯？這是一顆小樹苗長老，幫派成員列表上清清楚楚，不會看一眼？」

  「冤枉啊，她……她的ID是隱藏的。」

  「還她，她，她，這是一顆小樹苗長老，幫里的第一高手，五級職業，你他媽的不會連5級職業披風都認不出吧？」

  「……5級職業算個屁，職責所在……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臥槽，別以為你抱上了執事長的大腿老子就拿你沒辦法了……」

  「行了行了。」，夏苗苗眼看周圍看熱鬧的越來越多，連忙制止。

  「待會再收拾你」，執事的臉一轉過來就完全變了，「樹苗姐，我是獅子啊，跟你下過團本的。」

  「是你啊」，夏苗苗根本沒認出來，「春水在不在？」

  「在，在，在，我這就去通知城主府……樹苗姐好久沒回來了吧，快進，快進來說話。」

  夏苗苗感覺自己就是個外人，走進內城的大門，看熱鬧的人群中一個人高聲喊問：「獅子頭，這位大老是誰啊」

  執事存心討好夏苗苗，也是有心顯擺，就高聲回答，「這是我們名人堂的大長老，創世成員，幫派第一高手，五級職業遊俠，一顆小樹苗大姐頭」

  「哇，五級職業！」

  「一直聽說有這麼個大老，今天終於跟人對上了。」

  「大老就是大老，瞧著就是不同凡響。」

  「嘖嘖，這就拍上了？人家都懶得看你一眼。」

  「……」

  執事見夏苗苗的臉色不對，醒悟到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連忙關上內保的門，殷勤的領路向主殿走去。

  一路上滔滔不絕的介紹內城的種種。

  夏苗苗看堪比橫店拍攝基地的內城，一棟棟氣勢恢宏的建築，既有迦南風格又有華夏古風，沒多少玩家，卻一片森嚴肅穆，心裡感嘆，真是鳥槍換炮了。

  上城如此，不知道下城怎麼樣。

  一轉眼，都大半年了，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

  主殿除了系統工具人NPC，也沒什麼人，裡面就好像一個大型的展覽館，夏苗苗看牆壁上繪製的巨幅敘事長畫，在上面發現了自己。

  「這是咱們幫派歷史，系統要求的，嘿嘿，還有我呢，樹苗姐你看，我在第三篇」

  第三篇也就是三測時期，沒想到這個連凌絕都不是的傢伙，還是個三測的老玩家。

  「春水他們呢？」

  「啊……在城主府」

  夏苗苗無語，那你帶我進來做什麼？

  「春水他們不來主殿處理幫務了麼？」

  「這地方有啥好待的，哪有城主府舒服……呃，我剛通知了，那邊回話說，一會就到。」

  夏苗苗無奈，只好在大殿裡等。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

  「……可能有啥事耽擱了」

  這第一高手真難伺候。

  這沒話找話說，說的執事自己都覺得尷尬，實在沒話說了，只好坐那發呆，這對他這種習慣了迎來送往的老油子來說，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兒。

  太傲了！

  執事心裡想。

  「算了，我晚上再來吧。」

  夏苗苗站起來說。

  可能是因為系統公告，想必忙成一團亂，她心裡替人開脫。

  唉，本來還準備在這待一段時間，探索探索上古地圖，把最後幾級的經驗混出來，再看看晉升6級職業有什麼可以藉助幫派的地方。

  可現在……物是人非了啊！

  還是走吧！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然後是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不用等晚上了，我可等不急，哈哈！」

  「春水！」

  邵兵領著一大群人進來，人未到，熟悉的熱情和笑聲一下子就沖澹了長久不見面的陌生感。

  再看他身後，，真理，花果山……還有信春哥得永生那傢伙。

  春水『胖』了，『胖』的不是人，而是一身的行頭，已經是全套的城主、伯爵的裝扮，其他人也是一樣，一個個龍行虎步，一副養尊處優的大老樣。

  每個人臉上都帶笑，可比以前含蓄了很多，唯有春水還跟以前一樣，親切、坦誠，一舉一動都帶著讓人信服的親和力。

  「……剛剛正在忙系統公告的事兒，一直在開會，來晚了，別介意。」

  春水解釋道。

  「樹苗，樹苗，還記得我不？」

  「你是……香草布丁？」

  「可不就是我嘛，樹苗啊，好久不見了，想死你了。」

  夏苗苗有點不習慣這股熱情勁，僵硬的被香草布丁抱住，問：「你怎麼也加入我們幫會了？」

  「人家就快成為咱們的幫主夫人了……」，春哥那傢伙怪聲說道。

  「幫主夫……」

  邵兵笑著打斷，大手一揮：「這個待會再說，走，去我那，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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