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了？

  若然哥都不記得上次下線是什麼時候。

  按理說，這麼長時間，身體不吃不喝的躺在那，早就應該跨了才對，但他這次醒來，感覺一切還行。

  其實何止，簡直沒有任何不適，除了長相。

  他對著鏡子自照，怎麼看怎麼覺得鏡子裡的這張臉陌生，好像不是自己的，直到看到瞳孔變成了熟悉的豎瞳，獠牙漸漸生長，頭上的犄角也冒了出來，臉型開始拉長，五官更加有立體感……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邪邪的一笑，他合上鏡子，打量這個家。

  一個響指，再看就順眼多了。

  他在那張造型古樸、像是用白骨雕琢的寶座上坐下，再次拿出鏡子，臭美了一番，習慣性的召喚小惡魔奴僕，這才發現已經是線下了。

  電腦和線下的虛擬實境網絡讓他適應了一陣子，在記憶中找到一個惡魔玩家的秘密活動網址，打開、輸入用戶密碼登陸。

  「夭壽了，血戰結束，我被劃歸到魔鬼陣營了。」

  「魔鬼？假模假式的，還是當惡魔舒服。」

  「樓上的，還能變魔鬼？我怎麼沒有這個選項？」

  「系統有提示，是否跟隨原生高等惡魔，跟隨的話就去了煉獄了。」

  「什麼鬼？哪有提示，我怎麼沒發現。」

  「那就是你不符合條件，反正我就有」

  「你是什麼位階。」

  「中位3等」

  「我靠，膜拜差一步高等的大佬，大佬混那裡的，小弟想投靠啊」

  「哈哈，好說好說，我原來是混魔東城的，跟一個原生高等惡魔老大，老大比較照顧我」

  「擦，還是跟原生惡魔好，我跟一個叫若然哥的中位1等惡魔，那真是坑，今天拋下我們自己跑路了，可憐我們差點沒能復活，下次見了這丫挺的，罵不死他。」

  「若然哥？這名字……一聽就不專業，不夠沉浸。」

  「不是每個惡魔玩家都這麼注意細節的，細節，細節，細節決定成敗。」

  「那位中位3等的大佬還招不招人手，煉獄也行啊，自帶狗糧投奔。」

  「是啊，是啊」

  「求大腿啊」

  「好說，好說，大家上線M這個ID，要求真名啊，別弄匿名」

  「一定一定，匿名多沒誠意」

  「求大佬多多照顧，福利多多」

  「哈哈，好說，好說哈」

  ……

  看完這個帖子，若然哥一個冷笑，典型的釣魚貼，淺白的讓人笑話，倒是裡面有個提到自己的傢伙，也許是手底下的某個廢物。

  廢物就是廢物，到哪裡都是，線下也只想找大腿抱，只想好處，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等著後悔去吧。

  玩惡魔的有幾個是善茬，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這一點，可見廢物到了什麼程度。

  可能還停留在系統任務階段，離開系統保姆就什麼都不會做了。

  「若然哥？」

  電腦突然黑屏，閃爍的光標處出現一行字。

  若然哥絲毫不意外，敲打起鍵盤：「你那個？」

  「12號……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什麼12號，15號的，少在老子面前故弄玄虛，有事兒說事，沒事滾蛋。」

  「呵呵，我是小舞啊，上次下線聯繫過的，你忘了」

  「原來是你個老幫菜，啥事，老子忘了。」

  「就是我們同城的中位惡魔私底下聚一聚，說說事兒。」

  「擦，上頭不讓聚集，抓住了就關起來，老子門上還貼著磁封感應器，家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個攝像頭，你跟老子說這個？」

  「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你已經脫節了，這些都是老黃曆了，我敢打賭，現在沒人能關你進局子」

  「啥意識？世界末日了？」

  「嘿嘿，差不多吧」

  被他這麼一說，若然哥還真的有點不確定起來，還別說，這次醒來就感覺外面格外安靜，這麼長時間了，一點雜音都沒有，往常這個時間可是車水馬龍。

  連忙拉開窗簾一看，只見異常濃厚的霧到處瀰漫著，別說馬路對面，就是連對面樓的燈光都跟隨時都可能熄滅的鬼火似的。

  這種天氣下，外面自然沒人，濃霧中淒冷的燈光只有一個個小小的、飄逸的、模糊的光點，別說人了，連路燈都看不見。

  「有意思，嘿嘿，有意思」

  若然哥深吸一口濃厚的霧氣，像是品出了很多東西，重新回到電腦前，「這樣的天氣持續多久了？」

  「三四天了」

  「什麼原因查到了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先聽真話吧」

  「真話是……受突然爆發的太陽耀斑影響，強勁的太陽風吹拂整個太陽系……」

  「假話，假話是什麼？」

  「假話是，上帝開始審判人類的原罪，滅世的大魔王帶著使命從天而降，封閉一切的濃霧將持續到人類文明滅絕，這次不會有諾亞方舟，人們必須自救，首先要戒除精神上毒癮……」

  「我猜這毒癮一定是迦南。」

  「你真聰明。」

  「桀桀桀……我喜歡假話，你覺得呢？」

  「假話比真話靠譜，桀桀桀……」

  「說真的，我並沒覺得線下有變成線上的趨勢。」

  「所以我們要幫忙推一把。」

  「所有的惡魔玩家聚集起來？」

  「耶，米國人做在前面，證明切實有效，你難道不想變成線下世界的主宰嗎？想想，多少純潔的羔羊，急需我們的挽救，多少空白、空虛的靈魂，急需我們來填補，我們的業務會很忙很忙的，不像線上，有那麼多的規矩，連去主物質界發展個業務都困難重重。」

  「你也轉到魔鬼了？」

  「是啊，我又沒瘋，你呢，瘋了沒有？」

  「我還差一點，桀桀桀……」

  「一樣，一樣哈，桀桀桀……」

  「我考慮考慮」

  「快點，說不定你啥時候又忘了。」

  「好說，好說……那就這樣，拜？」

  「886！」

  合上電腦，拔下電源線，若然哥還是不放心，將電腦扔進馬桶里，按下抽水按鈕，電腦在高速旋轉的水流漩渦中被粉碎成零件，然後被抽走。

  「呸，想騙我去自投羅網，你在修煉幾年。」

  外面濃霧翻滾，網絡上卻沒有任何關於這異常氣候的討論，打開電視，依然是歌舞昇平，仿佛這濃霧就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若然哥當然知道這不是幻覺。

  打開家門，外面有人在唱歌，樓梯間天然帶著混音效果，悄悄走過去看，豁然是個老態龍鐘的老太太在燒著火盆。

  察覺到有人過來，老太太停下曲調古老的哼唱，抬起頭來，一張慘白的臉配上一雙通紅的鬼眼，正是電視電影中的經典造型。

  「我也不想回來的，怕嚇到他們，可就是忍不住，我想家啊，特別特別的想，不知怎麼就回來了。」

  燒錢是一種寄託，也是一種對逝去親人的哀思，如今卻成了神秘儀式，召喚了老人的靈魂回到這裡。

  若然哥秒懂，笑道：「我可以幫你啊」

  「怎麼幫我？你要是騙我，我就天天去嚇你。」

  「怎麼會騙你呢，我們可以簽個協議，什麼條件都擺在明處，等價交換，保證不讓你吃虧就是。」

  「那你說來聽聽」

  「很簡單，我們這樣，這樣……」

  惡魔在現下的第一筆業務簽的很順利，順利的超乎想像。

  當老人的兒子、兒媳打開房門，抱怨著將『晚上還出去亂走』的老太太迎回去的時候，老太太突然後悔了，腦袋一百八十度的轉了過來，說：「10天太短了，一個月行不行？」

  「不行，不行，老人家要有契約精神啊」

  「什麼條件，你儘管說好了，是我的靈魂嗎？儘管拿去好了，魔鬼。」

  「你這樣痛快讓我有點無所適從啊……成交！」

  若然哥打了個響指，第一次在線下展開的契約，修改了一筆。

  目送老人心滿意足的回到家中，若然哥嘿然道：「親情！」，隨後咧嘴一笑，惡作劇般的將熄滅的火盆踢下樓梯，聽著叮叮咣咣的聲音一直、一直向下延伸，好像樓梯深不見底，好像連通著暗不見天日的煉獄。

  最近幾天他都不準備上線了，上線也得像老鼠一樣東躲XZ，待在線上也許更危險。

  線下也不錯。

  他望著外面的濃霧心想。

  這樣的天氣還有什麼人待在外面呢。

  保著這樣的好奇心，他走進電梯。

  電梯燈閃爍的，忽的一下，就從11層降到1層，比自由墜落都快，一瞬間的速度和慣性讓他有些站立不穩，電梯門哐當一聲打開，外面的濃霧就涌了進來。

  真正處身在這霧中，反而能看清很多東西了。

  一樓門廳的快遞櫃全都打開著，一個快遞小哥正坐在一堆包裹前整理，若然哥走過去問：「喂，有沒有我的快遞？」

  快遞小哥回過頭來，眼睛沒有焦距，夢遊般的問道：「深淵還是煉獄？」

  「我還沒想好」，若然哥笑道。

  「別鬧，忙著呢。」，快遞小哥回頭不理他了。

  若然哥看包裹上面的郵遞信息，每一個正常的，不是寄往陰曹地府，就是寄往天庭極樂，還有郵寄給十年後，當然，紙做的假人、元寶、轎車一樣不少，還有許多的光碟，明信片等等。

  明信片的信息是可以看到的，上面大多是升學、治病、升官、發財、美女之類的東西。

  「怎麼搞的，怎麼搞的啊，地址全不對，現在的人都這麼粗心大意」。快遞小哥懊惱的喃喃自語。

  「我幫你怎麼樣？」

  「我付不起錢。」

  「不要錢。」

  「靈魂也不行。」

  「等價交換嘛，你可以用你身上的一件東西交換，什麼東西都可以。」

  「那我用我的腳氣跟你交換。」

  若然哥咧嘴一笑，「可以。」

  「真的？」，快遞小哥呆呆的轉過頭來。

  「不過要簽個契約。」

  「那就簽吧。」

  於是第二份惡魔契約到手，快遞小哥的包裹全都放進了快遞櫃，他自己也染上了奇癢無比的腳氣。

  來到樓外面，只有三三兩兩的人遊蕩在小區里，一個坐在人工池塘前的白色連衣裙少女正在洗她那頭筆直烏黑的長髮，一邊洗還一邊哼唱著。兩個四五歲大、穿著旗袍、馬褂的小男孩、小女孩手持著燈籠，一蹦一跳的在花園裡，吊環處鍛鍊的老大爺正坐著體操隊員才能做出的高難度動作，依偎在鞦韆上的小情侶在對方的臉上啃了啃去，啃的滿嘴滿臉的血都不在意……

  這些都不是人。

  都是鬼!

  人工池塘流傳著淹死人的民間傳說，小男孩和小女孩是雙胞胎，某天玩耍的時候，不小心從高處墜下，老大爺是個鍛鍊達人，鄰居口中的能人，一大把歲數還滿身的腱子肉，某天在人們的吹捧中，在吊環上做起了高難度的動作，不料手滑了，人飛了出去，腦袋脖子朝下……

  小情侶不知道，也許是外面過來客串的。

  小區外面也是大同小異。

  「七月初一，吉時已到，鬼門開！」

  今天已經是七月初一了？

  若然哥拉住一個夢遊似的行人，這傢伙有心跳、有呼吸，「老哥，今天什麼日子？」

  這人可能還是清醒的，他只是裝做呆愣，好跟周圍的人一樣。

  被若然哥拉住，被若然哥魔鬼般的樣子嚇倒，打擺子似的顫抖了一會了，「不，不知道。」

  「兄弟，演技還要再練練啊，我能幫你，做個交易怎麼樣？」

  「不，不，不要……」

  「想不想回家，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這人眼中湧出希望，遲疑的點了點頭。

  「我幫你回家，你用什麼東西報答我？」

  「……我，我不知道」，這人快哭了。

  「健康怎麼樣？」，若然哥獅子大開口。

  這人一聽就狂甩頭，也開始掙紮起來。

  「別啊，再商量商量，討價還價都不知道，真是的。」

  「你是，你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警察，警察呢？」

  這種時候還在外面逛的傢伙，好奇心不是一般旺盛，抗壓能力不是一般的強，若然哥意識到不好糊弄。

  「你真的想知道？那就是另一筆業務了。」

  「不，不要，送我回家，回家就好。」

  「這樣吧，我送你回家，還送你一件東西，怎麼樣？」

  「什麼，什麼東西？」

  「讓你很痒痒的東西」若然哥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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