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神性之後的魔網，很多事都改變了，比如，它在線下的投影。

  魔網在線下的投影，是玩家和遊客們『隨身攜帶』回去的，特別是對玩家靈魂的強化，天然帶著神秘學的烙印，玩家們下線，將這些神秘學的因子帶來到現實，因此造成了神秘規則和現象的入侵。

  玩家和遊客的數量越多，神秘規則和神秘現象的入侵就越嚴重，但奇怪的是，7測以來已經很少發生科學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了。

  至少在有關部門的檔案里是這樣的。

  這個機房並不大，但機櫃都長著深紅色的肉瘤，帶著白手套的手是一具乾屍，空洞兒巨大的眼窩裡，兩個圓滾滾的眼球幾乎完全裸露。

  一起裸露的還有暗紅色的牙床、雪白的牙齒，不過這些都隱藏在嚴密的防護罩內。

  咔嚓、咔嚓，乾屍步伐蹣跚的坐上電梯，從負一層上升到一樓，電梯門打開時，它已經變成了他，血肉豐滿，中年發福男性，看上去還有點油膩。

  「霍教授，公安局的人又來了。」

  霍教授正在脫防護服，聞言眉頭一皺，對通話器說，「讓他們在我的辦公室等。」

  「好的。」

  五分鐘後，霍教授的辦公室。

  「這個人已經離職了，原因我們也不知道……」，霍教授拉開抽屜，「這是他在我們機構的所有資料，抱歉，只能幫你們這些了。」

  「這已經是你們失蹤的第四個人了。」，為首的刑警說。

  「不能因為這些人在我們機構任職過，就說明我們有問題吧？我們是華科院合作機構，是迦南華國公司認證的3A級合作夥伴，我們是正規企業。」，霍教授有些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

  「你……」

  「好了，好了」，後面一個年齡較大的刑警攔住了同事，笑道：「只是例行排查而已，霍教授不用在意。」

  「我的時間很寶貴的……就這樣？」

  研究所大門外，剛剛的兩名刑警站在機構的那一個個能唬人的匾額前抽菸，年輕的刑警說，「那傢伙絕對有問題，絕對跟這一連串的失蹤案有關，我有強烈的直覺。」

  「我們辦案可不能憑直覺辦事。」，老刑警不以為然。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所有的失蹤人口都跟這家機構有牽連？」

  「已經查過了，沒發現問題啊。」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一個大型的線上心裡資訊和輔道機構，你不覺得裡面太過冷清了嗎？味道也很怪，你沒聞到？」

  老刑警被逗笑了，「味道，什麼味道？我看你是想破案想瘋了。」

  「反正我就覺得那傢伙一定有問題。」

  「你真當自己是福爾摩斯了？走了走了……」

  「去哪？」

  兩個刑警離開後，霍教授拉上辦公室的窗簾，面無表情的回身坐下，大白天的，室內的光線突然變得陰暗起來，隱晦光讓他的臉明暗光影分明，就好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霍教授？」

  「什麼事？」

  「最後一輪的面試，5分鐘後。」

  「我這就過來。」

  會議室，霍教授跟四個穿著白大褂的同事推門而入，十幾個面試者見他們進來，紛紛起身。

  霍教授笑著擺了擺手，「別緊張，別緊張，都坐，都坐。」

  隨後走進了相連的小會議室，不一會，秘書就叫第一個面試者進去。

  「了解我們的機構麼？」

  小會議室，一個白大褂問。

  「做過一些功課！」

  第一個面試者有些緊張的說。

  「很好，我們機構運用了新技術，並不需要你有專業的知識和技能，需要的只是耐心，專業的問題由智能AI來處理，現在我們模擬一個場景：某位遊客，23歲，接受了我們的心理輔導，成功的建立的線上的第二認知，但下線後第一認知和第二認知發生了衝突，有可能出現『精神分裂』這樣的隱患，你應該怎麼處理？」

  「呃……」

  面試者絞盡腦汁的回憶，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回答。

  「不錯」

  一個白大褂評價道，「第二人生和第一人生的衝突如今已經漸漸引起社會的廣泛重視，處理類似的服務機構越來越多，請問，你認為照這樣的趨勢發現下去，會發生什麼？」

  「這是由全面戰爭的劇情所導致的……」

  面試者早有準備，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任何新事物一開始總是不適的，最大的問題來自對新事物的『異類』心理，恐懼和排斥的最大來源是未知，相信，一旦第二人生變得深入人心，這樣的問題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問題，就好像感冒發燒一樣，用戶甚至能自行克服。」

  「萬一克服不了呢？」，霍教授第一次提問道。

  「這個……」，面試者有點卡殼了，想了想才說，「我們機構不就是為了出現這種情況而設立的嗎？」

  霍教授點了點頭。

  ……

  面試一直持續到中午，最後送走了所有面試者，四個白大褂一言不發，全程也沒有任何交流，一人抱著一份檔案離開了。

  諾大一個辦公大樓，卻極其安靜，走廊里靜悄悄的，二樓的一面窗戶突然從外面推開了，上午到訪過的那個年輕刑警爬了進來。

  他極其敏捷的翻身而入，這時，一扇辦公室的房門恰好推開了，從中走出一個行動僵硬的白大褂。

  眼看就要被發現，他一個翻滾，躲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面一塵不染，年輕的刑警摸了摸洗手台，戴上手套，擰開下面的水管。

  乾的。

  一個僵硬的腳步聲來到近處，刑警躲進隔間，關上門，趴在通過門縫處往外看。

  一個姿態機械僵硬的白大褂站在小便池前，解開褲帶，發了會呆，就走了。

  聯想那干透了水管，刑警的嘴巴一陣發乾。

  等外面沒了動靜，來到那個小便池前，帶著手套的手摸了摸池子裡面。

  乾乾淨淨，很久都沒有使用的痕跡。

  這就詭異了。

  「你在找什麼？」

  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回身一看正式上午見過面的霍教授，「呃……我進來上個廁所。」

  霍教授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有好幾秒。

  刑警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的厲害，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右手的口袋。

  「上完了？」

  「……啊？」

  「讓一下」

  「哦哦！」

  刑警裝作沒事的樣子向外走，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的水聲。

  難道搞錯了，這疑神疑鬼的……

  來到走廊外面，來來回回的白大褂也不見什麼異常，他狐疑的乘坐電梯來到一樓，外面的陽光明媚，漂亮的前台小姐全神貫注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線上的直播盛況。

  「怎麼樣，福爾摩斯，找到線索沒有？」

  回去後，搭檔老刑警打趣，刑警就把發現的疑點說了。

  「怎麼會，那麼多人……」

  「真的，下水管都有一層的灰。」

  「這還不好查？到自來水公司問一下不就有結果了？」

  「對啊！」

  兩人駕車到自來水公司，得到的結果是，那棟樓，那個機構，從好幾個月開始用水量就驟降，上百號人，還不如一戶普通的三口之家的用水量多。

  「怎麼可能！」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兩個刑警拿著調查結果回到單位，隊長聽他們說了情況，「讓你們去辦人口失蹤案，你調查這些東西幹什麼？」

  「那個機構有問題。」

  「什麼問題？就因為人際節約用水」

  「不止，隊長你應該懂我說的是什麼。」

  隊長的眉頭緊皺，「要真有哪方面的問題，就是個大簍子，最近上面……算了，你們想怎麼樣？」

  「對那個機構徹底的調查一次，我是說現場，肯定有發現。」

  「你們想怎麼做？」

  「晚上準備一次行動，我們再去排查一遍。」

  隊長無可無不可的把茶杯重重一放，「小心點，那是家很有來頭的公司。」

  「知道了，頭！」

  晚上準備的冒險讓刑警很是興奮，腦海中自動腦補了一些詭異的劇情，整個下午都在為晚上的……呃，探險，做準備，他的搭檔倒是一無所覺，跟其他人一樣，看著線上直播的盛況，熱烈的討論。

  全面戰爭劇情如今也有10來天了吧，熱度自然比不上剛開始的那幾天，但只要沒事兒，同事們都會坐在屏幕前，劍與魔法的史詩戰爭畫面，讓人們如痴如醉。

  如今，線下跟線上結合的越來越精密了，就拿他們這些人來說，幾乎每天都會接到跟線上有關聯的案件，社會上，線下服務線上的公司、行業、以及從業人員多如牛毛，只有5000萬玩家和遊客，卻帶動了整個社會的都能分潤到線上元宇宙經濟的好處。

  有專業研究數據表明，線上經濟已經成為實體經濟的主力引擎，線上的戰爭進行的波瀾壯闊，線下就好像後方似的，都變得『安靜』下來，好像其他聲音都被線上的戰鬥吶喊所取代。

  玩家和遊客們打的辛苦，前線一退再退，敵人出現了什麼新兵種，什麼新的戰略舉措，什麼厲害的人形怪……線下是如數家珍，就連敵人採取的蛙跳戰術，重點打擊戰場的各個復活點，也被軍事專家和院校重點分析。

  更不用說以此衛生的媒體和自媒體平台了。

  線下已經習以為常，就好像這些同事們這樣，在忙完了本職工作之餘，習慣的收看線上的資訊。

  魔網，系統，已經變得婦孺皆知，線上的詞彙和常識概念，也為現實注入了一系列的新定義、新名詞。

  傍晚，天色變暗，整個城市都進入了喧囂之後的沉浸期，全面戰爭的影響下，夜生活變得低調了很多，都回家收看實況轉播了嘛。

  「老李，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都搞不明白，怎麼就稀里糊塗的跟你來胡鬧了。」

  「嘿嘿，肯定有發現的，信我。」

  「這個時間，我正追四號戰場的戰役實況，好多天了。」

  「明天看錄像也是一樣。」

  「你怎麼真怎麼幹，悄悄摸進去？」

  「嗯，看那棵樹，從那邊進，攝像頭壞了。」

  「被抓住就搞笑了。」

  「沒辦法，誰讓隊長不讓光明正大來的。」

  天色已經擦黑，大街上的行人和車輛都變得稀少，臨街的商鋪都沒多少人氣，好像所有人都回家守在電視機前了。

  表面上應該是蕭條的，城市的氣質確是從以前的喧鬧變得沉寂了不少。

  很多高樓大廈一到這個店就變得漆黑，除了外面裝飾用的彩燈，裡面就跟個墳墓一樣。

  說到墳墓，這個機構就特別像。

  兩人爬樹翻進院內，一開始很順利，沒碰到一個人，除了路燈有氣無力的提供者昏黃的照明，那棟準備重點排查的辦公樓一片漆黑，大門口只有門衛室還亮著燈。

  「怎麼回事?」

  還沒摸進大樓就起霧了，一個莫名的氛圍讓年輕的刑警心跳加速，突然有一股強烈的感覺，下意識的抬頭看，霧氣中，漆黑的大樓突然每個樓層都亮起了燈，一個個人影在亮著燈的窗戶前走過，姿態僵硬。

  「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

  「我說不上來……」

  「現在怎麼辦？」

  「進去看看」

  「就這麼走進去？」

  悄悄潛入的計劃流產，年輕的刑警心跳如雷，拉著搭檔索性光明正大的走進一樓門廳。

  透明的旋轉門，一個低著頭、蹣跚的身影被旋轉門帶的踉踉蹌蹌，等他抬頭，年輕的刑警頭皮發麻，木在那裡。

  「你~們~是~來~面~試~的？」

  這是一具乾屍，皮包骨頭的那種。

  年輕的刑警差點拔槍，還是搭檔沉得住氣，按住了他的手，「對，我們來面試」

  「二~樓！」

  乾屍說著，步伐蹣跚的從他們身邊走過，搖搖晃晃的走下台階。

  「老，老李」

  「進去？」

  年輕的刑警牙齒一咬，點頭。

  「好奇心害死貓啊！」，老刑警很是小聲的嘆息。

  「你說什麼？」

  「沒什麼……待會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的，一切等出去後再說。」

  「老李，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別問了。」

  除了白天見過那個漂亮的前台小姐，大樓內幾乎延續了白天的樣子，每個人，每個窗口，每個辦公室都在『照常』工作，因為做的是線上業務，網絡客服那標準、機械的應答聲此起彼伏。

  但坐在一樓隔斷里的全都是一具具乾屍。

  「面~試~在~二~樓！」

  「噢噢！」

  「電~梯~在~那~邊！」

  電梯裡，年輕的刑警發現按鈕上多了一個負一層。

  「老李！」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了啊！」

  「要不要下去看看？」

  「你確定？」

  「我有感覺，真相一定藏在下面。」

  「那好吧！」

  於是，負一層的按鈕按下。

  叮的一聲，電梯開始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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