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塔第四層，貝高陽穿過近乎恆定的【祈願旅行術】打開的光門，結束了為期10天的跨晶壁系的旅途。

約瑟芬女士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身後，酒紅色的高跟鞋踩在蓬鬆的地毯上，丟下大大小小的包裝袋，舒展的伸了個懶腰，說：「我先去洗個澡。」

「戒指！」，貝高陽指了指她手上戴滿了的空間戒指。

約瑟芬將左手上的戒指摘下來遞給了他，晃了晃另一隻手，嬉笑道：「剩下的都是我的。」，說完，婀娜走向盥洗室。

在購物方面的天性上，兩個晶壁系的雌性生物都是一樣的，寶貴的『倉位』盡浪費在一些無用的小東西上了。

貝高陽摸了摸鼻子，目送她關好了衛生間的房門，不一會就響起泰坦尼克號主題曲的哼唱聲。

打了個響指，第四層的能量池恢復了這一層的照明，溫暖的光線從拱形穹頂上鑲嵌的水晶球中投射下來。

「小愛準備好沒有。」

「好了。」

「那就開始工作吧。」

又是一個響指，來到位於三層的實驗室，智能魔法銘刻工坊正向外源源不斷的「吐」出銘刻好基板、『打印』好的零件……全都按照他在地球設計好的圖紙。

帶着材料和圖紙回到四層，針對光門的閥門開始了安裝。

等約瑟芬女士回來，工程已經進行到了一半，貝高陽帶着一身的電芒，回頭看了看她。

一身香奈兒的定製晚裝，明星常常用來走紅毯的那種，她的這一身也是定製的，連翅膀都照顧到了，整體看起來，有着張揚的奢侈、華貴、妖媚和性感……呃，很適合她。

要說藝術成就，還是地球那邊更高，包括審美。

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勾搭上香奈兒的設計師的，那麼短的時間，她也就偷跑出去過幾次。

不管了，只是些小事兒。

哼著歌，約瑟芬女士來到一層的會客廳，她還是覺得地球風格的裝修和起居更適合自己，回去這些天，她都有些樂不思蜀了，在那樣一個魔力的荒漠。

貝高陽還在忙自己的事兒。

閥門安裝好，測試通過，正式啟動的時候，光門的『引力』就被閥門生生遏制在一個狹小的範圍內，從迦南向地球敞開的閘門也就關閉了。

貝高陽鬆了口氣，這才換了一身居家的寬鬆衣物，休息了一會。

「我離開的這幾天，有什麼事兒發生嗎？」

「沒有，一切順利。」

貝高陽笑道：「聽起來還不錯？」

「除了深淵戰場。」

「尼古拉斯怎麼樣，那老傢伙頂不住了嗎？」

「不容樂觀，我感覺已經快接近他的上限了，再壓榨下去，說不定就不要崩。」

「那還好吧，準備開啟深淵戰場……玩家的情況怎麼樣？」

「大部分都就職了，普遍等級在10級左右。」

「把後台數據調出來我看看。」

一回來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我真是個勞碌命啊。

貝高陽自嘲，振作精神翻看起既無趣又海量的數據。

「以後這些都要交給地球那邊管理了，沒問題嗎？」，他一邊看一邊說。

「沒問題，核心數據還在我們的掌握中。」

「露一半藏一半哈？」，貝高陽一邊看一邊笑，「一個營運權夠他們滿足很久了，等他們發現除了滿足一點點好奇心和一點點所謂的權利后，什麼也得不到，估計就會要求更多了。」

「……我還準備提醒您。」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現在我們處於交易弱勢的一方，適當的妥協和後退是必要」

後台的數據讓他很滿意，魔網對遊戲的定義已經由表及裏，事無巨細，無所不包，越來越有法則的味道了。

打個比方：就好比一種顏色，魔網以前只能在玩家的感知中反饋代表這種顏色的視覺信號，但真實的顏色並不是玩家所看到的，而現在，魔網已經能改變這個顏色本身，不再是僅作用在玩家視覺信號中的『虛假』。

這一步的跨越意義重大，代表魔網已經能影響的覆蓋範圍內的表層法則，剝掉洋蔥最外面的那層。

這也導致，功耗的極大降低，所以才會直到現在還沒有觸摸到它的承載上限。

可喜的地方不止一處。

魂力值不去說它，一進一出就是個天文了數字，這裏要說的是信仰值。

109761就是目前所交的成績單。

10萬信仰，幾乎是第四次測試的百倍，不僅讓魔網在面對深淵侵蝕的時候猶有餘力，還支撐起11個系統偽神，讓他們有能力頻繁的參與到遊戲進程，還有資本為遊戲內容的多樣性添磚加瓦。

與此對比，現在遊戲區內也存在一個自然形成的偽神，妖精森林的森林女神阿修斯，通過分析對比她的存在形勢、層次和能力，估算出她所擁有的信仰值不會超過1萬個單位，雖然這1萬個單位也不是系統的森林女神米修斯所能比擬的，但米修斯依託整個魔網，近百萬玩家，與之對抗起來也不會弱多少，說不定還能佔據上風。

制約米修斯的也就是魔網自身的魔法等級，只有5，着實有些低了，所以現在偽神之戰才沒有發生，玩家探索妖精森林的進度依舊遲緩。

還有玩家。

玩家的整體實力進步的讓人驚喜，依現在的積累，完全可以展開第四天災模式的戰爭了。

也就是說，猥瑣發育的階段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們來了」，小愛說，

貝高陽沒反應過來：「誰？」

「地球的運營許可權。」

「……可真夠快啊！」，他笑道，「讓我們來一起欣賞一下。」

有句話不是說，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

貝高陽徒手在虛空一抹，大片的晶瑩被揮灑出來，組成了一片光幕。

光幕中出現了一張緊張到滿頭大汗的人臉，熟悉的小余就站在這張人臉的後面。

貝高陽笑着抬了抬手，跟渾然不知的小余打了個招呼。

地球，7層紅樓，第六層。

餘慶東覺得不方便，非常、非常不方便，他非常、非常想把這裏的機房都搬回公司總部。

不止他一個人這麼覺得，幾乎所有人，當然，除了那些在下面上課和生活的學徒。

散熱的風扇的尖嘯聲匯成一片，散發出去的熱量讓這個密封的樓層變成了個熱罐子，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因為不太靠譜的電力供應，空調也不敢開，特別害怕因為一丁點的失誤，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

迦南的秘密盡在眼前。

天啊！

餘慶東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能真正的擁有它。

看看，看看屏幕上這些不明意義的『代碼』，它們是多麼的簡潔和優美，就好像詩經，最頂尖程序員見到它就好像見到了什麼聖物。

每一個字元都認識，但連起來指向的『位置』卻讓人一頭霧水，他好像億萬條，共同編製成了巍峨大廈，你只能將它作為一個整體而取得一個對整體的認識，卻無法深入線中，明了每條線的走向，與誰編製，與誰關聯。

而這樣被億萬條線編製成的大廈不止一座，而是像一個巨大的城市那樣，聳立的無邊無際。

如果你將這個城市看成全部，看成迦南的主體，那下一刻你又會發現無數條從這座城市延伸出去的『道路』，沿着一條道路追溯，你會發現另一座同樣巍峨的城市……

這就是迦南？

幾乎每一粒分子都被定義，每一縷風都被描述，每一片樹葉都被渲染？

頂級的程序員們滿頭大汗，既有朝拜聖物的狂熱，也有被驚嚇到的駭然，噼里啪啦的敲打鍵盤，觀看它的『代碼』，吟唱它的『詩篇』，感受的無垠與浩瀚，被震撼到久久無語。

這不是人能編寫的程序！

人的大腦不可能如此邏輯森嚴，不可能同時處理億萬條、無數種常量、變數，並將它們編織在一起，再根據它們驗算的結果進行判斷，然後輸出結果，這個結果又加入到億萬個甚至無窮個驗算的公式中……

啊！

怎麼會這樣，這明明是他們都認識的語言，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工具，他們熟悉它們，此刻卻覺得它們是如此的陌生。

「……這麼說吧，每一句『廢話』，全都是最簡潔、最高效的……對，沒有一處錯誤，這簡直是神跡，怎麼可能！但事實就在眼前。」

「你們到底能不能看懂？」

「能……又不能！」

「怎麼說？」

「我，我解釋不清楚，就好像，就好像有一本珠穆朗瑪峰那麼厚的書，我們一次，或者說一年，只能看一頁。」

「……用超級計算機驗算呢？」

「可以……我建議針對它開發出一個更「高級」的版本，傻瓜化一些，不然……效率會很低。」

「好吧，源代碼的分析就到這裏，開始界面操作。」

餘慶東跟着一群人來到另一群人聚集的機組前。

「怎麼樣，搞清楚沒有？」

一個帶着眼睛的抄作業茫然、獃滯的轉頭過來，跟傻子似的直愣愣的看着。

「傻了，問你們研究的怎麼樣了？」

一個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擦著滿頭的汗，氣不打一出來。

餘慶東從人群中偷窺界面。

迦南的開發與運用終端，一個複雜到極點、繁瑣到變態的操作界面。

怎麼說呢，密密麻麻嗎的按鈕只有米粒大小，也是集成的程序運用功能太多，太多，不得不將界面做成這樣需要放大到十幾倍才能正常操作的界面。

這工作界面極其簡陋和原始，處處都體現了反人類的設計，按鈕功能與功能之間毫無聯繫也毫無規律，四五個操作員弄到現在，還沒弄明白任何一個指向的功能你敢信？

「快點工作！」

「哦，哦！」

一大群人擦著汗，盯着技術人員跟這樣反人類的操作界面搏鬥。

「找到玩家的數據入口了。」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精神一震，呼啦一下全都擠了過去。

餘慶東踮着腳拚命的往裏面看，只見界面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用戶賬號，點進去一個，又出現了無數個文件夾和不知道是啥格式的存儲文件。

在這樣堪比操作系統根目錄般的賬號文件中尋找，發現一個類似視頻播放的文件按鈕。

抄作業試探著點擊，屏幕擴展，終於出現了迦南的適時畫面。

17號棄民營地。

25級的藍名NPC城衛隊長全身甲胄，周身瀰漫着淡淡的黑炎，一個恆定的、慘綠的光環擴展到半徑5米的範圍內，數個圍着他砍的坦克躲閃不及，瞬間被染上了慘綠色，生命值狂泄不止。

「什麼鬼，強毒光環！？」

後面的牧師死命的往他們身上丟技能，都無法驅散或者減弱狂瀉的生命值和狀態，不到兩秒，退下去的一個坦克就被毒死。

「退！」

人群後面的指揮大聲命令。

「來兩個遊俠吊住他！」

夏苗苗在花果山的指揮下，離隊向城衛隊長傾斜箭雨。

此時城牆已經被攻克了，同樣的戰場還有十幾處，全都分佈在城門附近。

總體來說，這個棄民營地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打，玩家們配合嫻熟，有紅藍藥水，掛掉可以復活，乘坐傳送趕回來要不了15分鐘，這樣一點點磨，總有把像城衛隊長這樣的硬茬子全都磨掉的時候。仟韆仦哾

也許是看到勝利在望，每個家族都很興奮，幾個被強度掛掉的坦克也沒有抱怨掉的經驗，不用吩咐，紛紛乘坐最近的傳送重新趕來。

夏苗苗一箭接着一箭的放着城衛隊長的風箏，有一批「小怪」從城主府的方向趕來，由民兵和城衛兵組成的上百人的軍隊並不比鷹身人難對付多少，雖然白光不斷刷起，但由上百名玩家構成的防線，還是承受了這一波衝擊。

眼看就恢復均勢，突然有一個坦克喊道：「怎麼回事，我怎麼『卡』了！？」

「我也卡了！」

「啊，我動不了了！」

「靠，你打我幹什麼？」

「不是我，是……」

玩家們的陣線突然大亂，好幾個玩家莫名其妙的開始攻擊自己人，PK模式失效，還有一個突然飛到的空中，一個神經錯亂似的跳起了舞。、

與之相反，藍名NPC那邊突然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小兵都打出了BOSS的秒殺傷害，前一刻還遊刃有餘的形勢就此崩潰，連續不斷的白光刷起。

「啊！」

夏苗苗也被城衛隊長追上，一刀結果，免費回城。

「我的經驗啊！！」

【檢測到伺服器故障！】

【您以斷開與伺服器的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