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面了，我最天才的學生！」

「……你是霍華德院長？」

「是我。」

「你還活着？」

「活着也等於死去！」

「你轉化成了巫妖？」

「我想不出其他能延續思想和存在的辦法。」

「我還以為等在傳送陣那邊的會是尼古拉斯。」

「本來是他的，是我臨時改變了傳送的位置……」

小魔淵，離開深淵的貝高陽出現的卻不是中轉的車站，而是一個幽暗且封閉的空間，一個高大的人形陰影立在高高的台階上，幾句話的功夫就飄到了傳送陣的基座上,隔着五米的距離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秘院院長，霍華德大魔法師閣下。

而能改變小魔淵的傳送陣，為特定的旅客開闢額外的通道，將貝高陽請到這裏來，一定是在小魔淵擁有很大的許可權的人，說不定就是那幾座法師塔的主人之一。

「您是小魔淵的主人？」

「小魔淵沒有主人，只有法師聯合會的常務理事，我確實是其中之一。」

「您……進階8環了？」

「是的，就在不久前。」

貝高陽沉默下來，好一會才說，「我的同伴呢？」

「那隻奪心魔和墮落天使嗎？放心，他很好……看來這次深淵之行的收穫很大啊，你站在秩序陣營這邊，有沒有想過失敗的後果？」

「難道您是站在混亂陣營那邊的嗎？」

霍華德院長，8環大法師，小魔淵法師聯合會的常務理事之一聞言苦笑，「是我糊塗了，我們沒得選。」

「是啊，不是我想站在那邊，而是另一邊完全無法溝通。」，貝高陽狀若無奈的說。

「看來你為各種意外做好了準備，尼古拉斯確是老了，被深淵侵蝕的太過嚴重，嚴重已經影響到基本的判斷與取捨？」

「你是說可能存在的狙擊么？我既然敢踏足小魔淵，就有把握應付他，只是沒想到在這裏碰到您,霍華德院長？你是怎麼從洛克菲勒四世的手裏逃生的？」

「光明教廷的那個半神教宗么？那也是個老糊塗，騙過他並不困難。」

才怪！

貝高陽才不信這種鬼話呢。

當初秘院覆滅的時候，光明教廷為了撇清關係，那真是連只貓都不放過，為了避免在黃昏會議上被其他教廷責難，趁機插手自家的內部事物，以雷霆手段，在短時間內就將秘院連根拔起。

貝高陽那時候早就跟秘院鬧翻了，根本沒聽說誰從那場大搜捕中逃脫的，包括他的導師。

光明教廷的教宗洛克菲勒四世也不是什麼老糊塗，而是個統治十幾個人類王國、公國幾個世紀之久的大人物，他以半神之身，擁有光明神在物質界最大的許可權和威能，他盯上了誰，幾乎等於宣判了這個人的結局。

唯一正確的一點是，這位半神教宗確是太老了，就算神性能強留他的生命一直待在物質界,也已經蒼老成一種類似乾屍、木乃伊之類的東西,據說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必須沉睡,也許這才是霍華德能逃脫那次大搜捕的原因所在。

就算洛克菲勒沒有屬性，光明教廷麾下還有大量根本無法正面對抗的頂級戰力，還有光明神的神國可以隨時支援，哪裏是一個秘院能夠抗衡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給你們上法術構型概論課你問的那個問題嗎。」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

「你的問題是，能不能將法術構型集成化，我問你什麼是集成化，你說就是將法術構型縮小，成千上萬倍的縮小，然後設計一種複式陣法，將不同的、小型化的法術構型串聯，每一種法術構型實現一種邏輯上的閉合，大量的邏輯閉合就構成了一種特殊的語言，用這種語言來表達和實現一些常規法術所無法實現的複雜功能，比如計算？」

「……我說過嗎？」

「當時課堂的氣氛很活躍，大部分學員因為你的奇思妙想而笑，幾乎沒人當真，除了我。」

貝高陽有些不耐煩了，又是老熟人，又是講古，怎麼這些老傢伙都喜歡這套，難道說是因為失去所以才特別喜歡追憶？

「後來我認真的實驗了你的那番奇思妙想，發現要實現它，可能比我進階9環還要困難，法術構型的小型化前提是精密化，它要求對魔力的控制細緻入微，要求我的雙手像沒有生命的傀儡那樣，不能有絲毫的顫抖……但我還是做到了，某種程度上做到了，我將火球術的法術構型縮小了一百倍，並由此製作了一種威力要大上10倍的魔導炮，但我發現這樣毫無意義，因為我浪費在這具魔導炮上的時間和付出的成本與得到的不成比例……」

「……那可遺憾！」

「當時，我只是將它當做一次有趣的小實驗，做完后就放下了……直到最近。」

「最近如何？」

「我早就知道你獲得了迦南之書，在尼古拉斯之前，我對你接下來的命運並不看好，當我心裏還在想，真是可惜啊，第一個提出法術構型集成化的天才的學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七環大法師，就這樣被力量和仇恨蒙蔽了雙眼，去追逐並不屬於他的、也不是他能掌握的外力了……我這樣想的原因你應該知道的，迦南之書，詛咒之書，瀆神者的呢語，每一個獲得它的主人下場都很凄慘，只是沒想到你是個例外。」

「因為每一個得到它的人都試圖用它來突破自身的法術等級？」

「是的，諸神設下的屏障豈是那麼容易打破的？」

「您不是就打破了，8環大法師閣下？」

「我……我也沒有，我只是做了某種交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不說這些，拉姆斯菲爾，我的學生，請你相信我對迦南之書沒有任何企圖之心，這次請你過來，也沒有任何惡意，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尼古拉斯起了衝突，還想試試，你們雙方有沒有妥協的可能？」

「妥協，怎麼妥協？」

「他大概是想在深淵的侵蝕下保留一些神智，你知道，我們這些人的下場是如何的凄慘，他有很多割捨不下的東西，不想忘記，這對你來說並不難辦到，不是嗎？」

「用迦南之書？」

「不會超出你的法術等級的，讓他能暫時的抵抗深淵的侵蝕，這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這樣一個有價值的試驗品可不是好找的。」

「可他已經掀了桌子，大肆宣揚了我的秘密。」

「秘密？哈哈，你是說你正在進行的那個類似網的『法術構型集成技術嗎』？你的確是個天才，做到了我也做不到的事兒，但你對神秘本質的理解還是過於淺薄了，那不是個秘密，我的學生，對神秘來說不存在任何秘密，你做的那些事兒，該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並不是因為尼古拉斯的宣揚。」

「……好吧，我考慮一下。」

「儘快，尼古拉斯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我也沒把握在最後關頭他能做出什麼，你知道一個不顧一切後果的大法師的破壞力吧？你的敵人如此多，沒有這個必要。」

「一個尼古拉斯好說，就怕更多的尼古拉斯！」

「這一點我可以給你個保證，法師聯合會絕對不會因為迦南之書而站到你的對立面，我們對你正在做的事兒充滿了期待，並滿懷希望的看到你能成功！」

「那就這樣？」

「就這樣吧，無論你最後的絕對是什麼，小魔淵都嚴守中立，這一點請你務必相信。」

傳送陣再次亮起，貝高陽消失在陰暗而封閉的室內空間，出現在小魔淵的候車大廳。

感覺過去了很久，實則只是一瞬，奪心魔和墮落天使對他的中途離開一無所覺。

羅茲：「啊哈，這麼快又回來了，小魔淵……女士，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約瑟芬根本不理他，冷著臉好奇的打量身處的候車大廳。

一排排座椅，一個個檢票口，一個個等待傳送的位面旅人。

做服務生的人類小姐，做清潔的亡靈僕役，兜售各種小商品的小惡魔小販，車站的學徒工作人員……千奇百異的種族，千差萬別的職業身份，自然又『和諧」的同處一室，每個人都顯得彬彬有禮。

看不見的秩序深入這裏的每一寸空氣，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相比動蕩與殘酷的深淵，這裏簡直就是個天堂。

「我喜歡這個地方，非常喜歡，它簡直是理想的範例！」，奇特的三人組合向順着出站通道向外走去，奪心魔的話一無既往的多，觸鬚激動的揮舞著，「共和、大同，和諧共處，這方面法師已經走到了前面，只是可惜，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將這種理念提煉出來，提出明確的綱領，拉姆斯菲爾，我的朋友，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貝高陽還在回想剛才的會面，有的漫不經心。

「寫一本關於共和、世界大同、和諧共處的方面的理論著作？」

「很不錯的想法！」

「你也這樣認為對不對？」

「呃，值得試一試！」

「哈哈，感謝，我的朋友，你真是我的人生知己……你呢，女士，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無聊，幼稚！」

「呃……」

走出車站，小魔淵的街道跟離開前並沒有什麼變化。

返回物質界的傳送陣位於另一個車站，跟身後的這座就好像高鐵站和長途客車站的區別。

這次從巴耶羅那裏搜颳了不少魂石，倒是可以趁機採購一番。

「我們接下來去哪？購物嘛？好的，請允許我短暫的離開一會，你知道的我的朋友，在深淵的這些日子可把我餓壞了……」

「去吧，祝你有個好胃口。」

「那麼，待會見，還有您，女士。」

「快滾！」

攔下一輛食人魔駕馭的骷髏馬車，摟着墮落光天使施施然的坐進去，丟給車夫一個魂石的車資。

不算寬敞的車廂內，貝高陽枕着墮落天使的大腿，眯着眼睛想了一會心思兒。

秘院院長居然還活着……不，不能確定那個人就是他，雖然靈魂波動是認識的。

更沒想到，小魔淵在迦南之書上的態度，那樣的一件寶物，對任何施法者都是夢寐以求的神器，他們居然能忍住？

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更深的算計？

弄的自己做的那些準備全沒了用途。

「危險並沒有發生對嗎？」，墮落天使忍着推開他的衝動，皺着眉頭問。

「已經發生了。」

「呃……巴耶羅大人出手了嘛？」

「也許吧！」

「巴耶羅大人……」

「巴耶羅，巴耶羅……我一直很好奇，他是如何征服你的？」

墮落天使臉上閃現的屈辱和回憶中，帶着離奇且病態的潮紅，惱怒的叫道：「這不關你的事兒！」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候的樣子，高貴、聖潔、不染塵埃，居高臨下的打量，就好像看我一眼都嫌……骯髒！」，貝高陽翻了個身，緩慢的將墮落天使壓在身下，「現在呢？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是安吉麗娜的教母，我……」

「安吉麗娜跟我說過，你和她的一些……呃，不好啟齒的私密事兒……」

「你說什麼，你胡說，安吉麗娜才不會……」

「她會的，有段時間我們無話不說，特別是這種……私密事兒，有不一樣的……情調！」

墮落天使不說話了，兩隻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呼吸着他的呼吸，感受灼熱的體溫，那巨大的壓迫感和無法反抗的威嚴，讓她絕望，也讓她興奮……

「我大約明白了！」

貝高陽突然失去了興趣，從她身上爬了起來，整了整法師袍，馬車恰好到站。

「你明白什麼，你什麼都不明白！」，墮落天使在後面大喊。

貝高陽已經踩着食人魔的後背下了馬車，站在一個大型商鋪的門口。

剩下的就是大採購的時間了。

「歡迎光臨『科比特人的大宗商品批發市場』，尊貴的客人，需要特殊服務嘛？」

一隻充當迎賓小姐的黑暗精靈卓爾迎來上，秀挺的鼻子嗅了嗅，曖昧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