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已定。

倒不是玩家們佔據了絕對優勢，而是敵人明顯摸不清戰場的狀況，心痛巨大的損失，暫時選擇了撤退。

「可這有什麼意義呢，這是系統在作戰，而不是玩家的實力」

小愛還在吐槽，巨大的系統支出讓他變成了祥林嫂，並不止一次的催促貝高陽出手，以降低此刻巨大的損耗。

但他偏偏就穩如泰山，對巨大的支出視而不見，像個敗家子似的，肆意揮霍。

以前他有多摳門，現在就有多浪費，原因已經跟小愛說了，但並不能讓他信服。

在小愛看來，這對掌握著魔網最高許可權的大魔法師來說，簡直是舉手之勞。

「原因我已經說過了，再說……真正的主角還沒有露面呢，我怎麼能這麼早的暴露底牌？」

攻城戰直到現在，入侵一方還沒有暴露，背後的主使者還老神來在的待在後方，未必沒有等他先露面的打算。

這個人是誰呢？

從龐大的獅鷲騎士部隊來看，對方大概率的是個人類，搞不好還是個大領主、大貴族什麼的。

獅鷲騎士一直是人類諸王國經制兵種，只有實力強大的王國或者傳承百年的大貴族才有資源和底蘊培育獅鷲坐騎，一隻獅鷲價值高昂，成為獅鷲騎士就好像成為地球的戰鬥機飛行員一樣，小一點的國家，可以弄幾隻充門面，只有中等以上的強國才有可能單獨成軍，拿出這樣的規模。

其他智慧種族，沒有培育獅鷲的傳統和技術，只能是人類。

但從蠍怪這樣的怪物身上又看到濃厚的深淵風格，諸神是不會允許這樣褻瀆生命、違規自然規律的縫合怪出現的，從這一方面來說，對方也有可能是某支惡魔的僕從軍，或者是像他這樣的雇傭軍。

最後，大量的食人魔、熊地精、巨魔等，又彰顯出對方濃厚的荒原背景，這些亞智慧種族只在遺棄荒原上有大量分佈，魔網的遊戲區還沒有幾隻呢。

綜合來看，對方可能是某個與深淵、惡魔有着密切關係或者交易的人類領主，是跟他一樣見不得光的。

這就有意思了。

會是誰呢？

惡魔農場的正西方向，靠近混沌海的營地中央，一個巨大的傳送門屹立在離地三尺的虛空上，大量的獅鷲騎士在營地里降落，一隊隊全身甲胄的衛兵，全副披掛的騎士，裝備各異的職業者在最中央的大帳篷里爭吵。

一個頭髮花白的法師撐起了一副幻像，上面倒影着數十公里之外的森林裏正在發生的戰鬥，看着悍不畏死、能無限復活的玩家爭先恐後的將斷後的僕從軍衝散，一一分食，每個人都變了臉色。

「這是什麼怪物，我絕不會承認他們是人類的，絕不！」

一個傭兵團的團長看着幻像上的畫面變色的叫道，「該死，他們每一個都是職業者？」

「低級的、蹩腳的職業者！」，一個大鬍子矮人一邊擦拭他那巨大的斧頭，一邊語氣嗡嗡的說。

「你的職業者能無限復活！？」，傭兵團長不甘示弱的懟了回去。

粗略一看，帳篷里坐着的有上百人，每一個都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職業者占絕大多數。

帳篷中央坐着的是他們的僱主，薩貝爾王國的杜曼大公爵。

這位公爵大人已經80多歲了，可臉上的肌膚還如同嬰兒一般的細嫩，他那細長的眼睛閉着，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周圍的爭論。

「他們是亡靈！」

蒼老的家族法師說。

「什麼亡靈，你說的是那種骨頭架子嗎？諸神在上，他們看起來可鮮嫩極了，食人魔說他們的滋味很好，就是不頂餓！」，傭兵團長怪聲怪氣的諷刺。

「一種新品種亡靈，也許是某個大法師的發明，也許是某個惡魔領主的……」

「行了，不管他們是什麼，我們怎麼辦？」一個臉上畫滿了油彩、全身身下帶滿了各種骨飾的野蠻人薩滿說。

野蠻人是遺棄荒原上除半人馬外的第二大智慧種族，他們長得跟人類極像，野蠻人不信奉任何神明，只崇拜部落長期供奉的大靈，是唯一一個還保持着蠻荒傳統的智慧種族。

這樣的種族，自然是所有神明、不分陣營的打壓對象，是著名的無信者，天生的褻瀆者，一旦發現，不分老幼，都是會被送上火刑柱的存在。

此刻卻堂而皇之的坐在這裏，地位貌似還很高。

家族法師沉默了一會，說，「我感覺到，一種法術效果始終恆定在周圍的空氣里，源頭在惡魔城堡的那個尖塔上，我想，只有摧毀了那個制高點，才能中止這種……亡靈的無限復活」

「啊哈，那就太好了，那你們還等什麼，派出你們的獅鷲騎士，搗毀那個地方」

家族法師瞥了眼自己的僱主，不說話了。

大公爵身旁的一位魁梧的騎士說道：「獅鷲部隊經不起損失，他們每一個都是在冊的，教會和王室會發現……」

「拜託，我們都已經跟惡魔混在一起了，還怕……」

「閉嘴！」

「惡魔城堡有一位強大的施法者，他能將區區二環法術施展到近乎【重力領域】的地步，他太強大了，也許是9級法師，我們是攻不下他佔據的城堡的，就算再多的獅鷲騎士也無用」，家族法師語帶畏懼的說道。

「9環大法師！？」

「該死，我們就應該馬上撤退，在他把我們製成臘肉之前！」

「也許他的眼睛就存在這裏！」

「啊，我們怎麼辦，我說，公爵閣下，我們傭兵團能不能退出？」

一聽到可能存在一位9環大法師，所有的職業者都心生恐懼，那簡直是除了諸神和惡魔領主，最具威懾力的存在，比傳說中的巨龍、奪心魔長老等奇迹生物更勝一籌。

這種膽氣以喪的形勢下，大公爵總算結束了假寐，細長的眼睛睜開，乍現出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帳篷內的溫度像是被凍結了，一切雜音都嘎然而止。

「不用擔心那個施法者，他由我來對付，你們下去準備第二波攻勢，一定要摧毀城堡上的尖塔！」

帳篷內靜默了兩秒。

「……是，神聖的杜曼大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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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大公爵行動力超強，很快他就通過特殊手段與城內聯繫上了，但貝高陽是不方便露面的，就把雅力士推了出來應付。

「是你，奧斯特迪曼王朝的餘孽！」

「你認識我！？」

「你的大法師呢，讓他出來見我！」

雅力士的身份也合適，帝國余脈，不顯突兀，給人很大的想像空間。

薩貝爾王國的杜曼大公爵沒有懷疑，但他也沒有暴露身份，身形籠罩在通訊法陣的氤氳中，標準的惡魔語，如有實質的硫磺味從法陣中傳來。

「他不想見你，嫌你藏頭露尾，我猜你根本不是什麼惡魔，而是某個高貴的殿下，或者領主大人對嗎？」

雅力士故意用輕佻的口吻試探對方的身份。

「笑話，一個喪家之犬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給你三天時間，撤出這個位面，我可以既往不咎，對你的來歷和行蹤保密。」

「哈哈……」，雅力士大笑，「不用刻意裝的這麼自大和傲慢，我已經確定你根本就不是惡魔。」

「三天，記住，三天！」

通訊法陣熄滅，從裏面傳來的悶吼聲漸漸低沉，當通訊完全中斷，雅力士反而沒有之前的篤定了，他對着空無一人的虛空說，「我感覺他就是個惡魔，您是怎麼排除這個可能呢，就憑獅鷲騎士？」

「我跟惡魔打交道的時候多了」，貝高陽的身形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剛才他一直都在，也將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之前只有80%的可能，現在是100%」

「可他身上的惡魔氣息是真的」

「很簡單，一個將靈魂出賣給深淵來換取健康、力量、權柄和財富的傢伙，這種貴族我見得太多了，以前我也曾服務過這種貴族，在他們的字典里，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合作與交易的，只要好處大於風險。」

雅力士出生之前，奧特斯迪曼帝國就覆滅了，說是帝國余脈，從小卻生長在顛破流離、物質匱乏的環境中，還要背負與生俱來的責任和壓力，眼界和見識自然比不上見多識廣的大魔法師。

「這樣的貴族很多嗎？貴族不是以信仰虔誠而著稱嗎？不然怎麼能成為貴族？教會的哪一關就過不了吧？」

「也許第一代貴族是虔誠的，但他們後代就……你知道，當一個人擁有的東西多了，選擇的餘地也就多了，眼界開闊了，就不容易被宗教洗腦了。」

「越是社會的上層，就越是實際，規則是給弱者指定的，他們彰顯地位和權勢的表現之一就是蔑視規則，儘管表面上他們比誰都要維護規則，因為規則保護了他們的既得利益……」

「所以他們就跟深淵做交易？」

「這麼膽大包天的傢伙還是少數，當然，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跟深淵做交易的，首先你得有這樣的本錢，不然……哈哈，這種人的下場往往很凄慘，你以為這裏的惡魔農場是怎麼來的？」

「諸神難道就不知道嗎？」

「有些知道，有些不想知道，有些沒必要知道……人性是複雜的，慾望永無止境，諸神也無可奈何，祂們總不能讓教會統治一切，而且，你以為教會的上層就乾淨了？笑話……」

「以諸神的威能，還……還需要屈就這些凡人？」

「諸神？嘿嘿，不過是比我們強大一些生命罷了……好了，不說這些，還有一大堆事兒要忙呢。」

「等一下大人，那個三天的提議呢，你準備怎麼回復？」

「他根本不是來談判的……」

留下可憐的帝國遺脈在那頭腦風暴，貝高陽來到外面，登上惡魔城堡的尖塔，鳥瞰城市內外的戰場。

肉眼可以看到戰鬥已經很少了，除了復活的白光，也開始有玩家陸陸續續的從前線的戰場上回來。

他們每個人頭上代表功勛的「+」號都是深紅色，這說明200以上的功勛點，而在阿爾法位面獲得一塊永久性的駐地，只需要區區2000點。

2萬，任何人，記住，不要求家族，都可以在城市或者野外購買一塊永久性的領地，還可以得到最低騎士的貴族封爵。

擁有貴族頭銜，擁有貴族領地，玩家可以向系統購買功能性NPC，將它當作一塊真正的領地來經營，還可以招募迦南的土著，為自己種田，為自己挖礦，為自己製作和打造，甚至為自己經商……

也難怪玩家們為此瘋狂，系統就是個『大灑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最大在線時長也在戰場上打破了，一千多一轉玩家狂歡到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大在線時間，但是，貝高陽不踢他們下線，他們自己的靈魂也快承受不住了，已經有玩家感覺到『延遲和卡頓』，這是精神難以為繼的信號。

夏苗苗就在『延遲和卡頓』中艱難的往城裏趕。

她的背包已經滿了，這還是在丟了很多『垃圾』的情況下，功勛也達到了最大儲備值，必須回城交給戰場指引NPC，一個叫菲尼斯·艾力的傢伙存起來才安全。

她要小心沿途碰到的任何玩家，因為這些人已經回城清空了頭頂的+號，會很高興向她提供『幫助』，也就是把她辛辛苦苦取得的功勛變成自己的。m.

萬惡的戰場PK規則，功勛可以搶奪，裝備可以爆出，背包也不安全，你擁有的東西並不一定是你的，在你存到倉庫和NPC那裏之前。

夏苗苗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力透支了，不過沒有現實中的那種睏乏，而是類似『卡頓和延遲』的現象。

她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密林里，視野一會模糊，一會清晰，一會出現『跳幀』，一會做起了『慢動作』，體力明明還有，卻感覺像是走在水裏。

私聊她的信息已經99+，點開好友頻道找個人幫忙都費勁，城市已經遙遙在望，可她實在堅持不住了……

「樹苗，是不是你，樹苗？」

「啊！？」

「真是你，我的天，你在線2天多了，你知不知道？」

誰，誰在跟自己說話？

「我是小雨，小雨啊，你快下線，不要命了？」

「小雨，小雨？」

「是我，你，你都看不清了？」

「快，快殺了我！」

「啊！？」

「快殺了我，撿了我爆的東西和功勛，快點……」

夏苗苗一直強撐著不下線，就是怕被人『爆屍』，幾個小時前她就爆過別人，那也是個女玩家，掉線后，角色並沒有進入離線保護，被她和隊友發現后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