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走出蔣家的大門，心裡沒有半點留戀，反而很是暢快，終於，她們終於能離開這一家子了！

也許往後的日子會很艱難，但一定只會是暫時的，她也可以下田，她可以做任何幫工，做什麼她都願意，只要小秋不再被人視作眼中釘一般，她甘之如飴。

蔣永林卻滿心愧疚，「雪娘，是我沒本事，要讓你跟著我受苦，還有小秋……」

雪娘搖搖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再沒有疏離和絕望，「我們一家人還在一塊兒，往後相依為命，定是能越過越好，怎麼是受苦呢？」

「雪娘……」

「先去那荒屋看看吧，趁著日間收拾收拾，我看看能不能去哪家先借些鋪蓋湊合著。」

雪娘的善解人意，讓蔣永林對蔣家越發痛恨，他們竟然連鋪蓋都不允許他們帶走！那些，可都是雪娘嫁進來的時候自己添置的，欺人太甚！

雪娘卻混不在乎，只要能跟蔣家脫離關係，她什麼都可以不要。

荒屋在村東頭的一個角落裡，四周的泥巴牆倒了大半，裡面都是殘破不堪的物件兒。

不過屋子倒是有兩間，只是一間的屋頂破了個窟窿。

雪娘牽著小秋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兒，在她面前蹲下，「小秋，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小秋懵懂地看著周圍，她什麼都不問，娘說這裡是家，那就是家，爹娘在哪裡，她就在哪裡。

小秋懂事的讓雪娘心疼，她愛憐地在她臉上親了幾下，「走，娘去收拾一下，小秋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小秋，也收拾。」

雪娘摸著她的頭，「不用，以後，都不用你幫忙幹活，去玩吧。」

小秋並不知道什麼是玩，可她知道自己不做事，是要被罵的，還要連累娘也被罵。

想了想，小秋邁著小短腿跑出了門，她會撿柴，一次能撿兩根呢。

一家人沒有因為被趕出家門而頹喪，反倒幹勁十足。

雪娘挽著袖子，打了一桶桶的水，里裡外外掃灑擦洗，蔣永林將一些用不上的都扔出去，一些還能派上用場的，修修補補

他很能幹，腦子也聰明，這一番修繕下來，倒是真有個可以住人的樣子。

「不過那個窟窿得去借了東西才能補，今日是來不及了。」

蔣永林出門去，想看看能不能撿到鳥蛋捉個獵物回來。

等到天色擦黑，蔣永林興奮地歸來，手裡提著一隻野雞，還撲棱著翅膀，「雪娘，看我捉到什麼？還有兩枚蛋，熱乎著呢。」

雪娘手裡的活兒還沒結束，瞧著天色不早了，「小秋呢？還在門口嗎？叫她回來吧。」

蔣永林楞了一下，「她不在家裡？我在門外沒瞧見她，以為早回來了。」

「什麼？」

雪娘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匆匆走出門去，小秋可千萬不能出事！

……

小秋從家裡出來，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才好，站在門口好一會兒，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小秋看過去，那個會給她好吃的餅，還會送她回家的哥哥正在朝她招手。

「哥哥。」

小秋笑容甜甜地走過去，蘇如卿看著她，心情有些複雜。

他今日無意中聽說了蔣家的事，本以為自己的處境就已經很慘了，可是跟這個小丫頭比起來，那算什麼？

難得她還這麼愛笑，一絲陰鶩也沒有染上。

「這個給你吃，我特意給你拿的。」

蘇如卿打開油紙，裡面放了兩塊點心，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小秋眨巴著眼睛，卻沒敢伸手。

她不能吃好吃的，會挨罵，還會挨打，很疼的。

「我不是說了嗎，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吃，我給的可以，你都叫我哥哥了。」

蘇如卿特別喜歡這個安靜乖巧的小妹妹，長得又好看，又不吵鬧，很能撫慰他初來乍到的忐忑情緒。

小秋於是細細地說了謝謝，接過來咬了一口，好吃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好似彎彎的月亮。

蘇如卿於是覺得手發癢，在她頭上摸了摸，又細又軟。

「你家人都不給你多吃點，胖胖的才好看。」

小秋歪著腦袋不明白，蘇如卿就盯著她看，「那樣的家離開了也好，像我，不也是跟著我娘離開了那邊來這兒了嘛。」

「我們也算同命相連，不怕啊，都會好起來的。」

蘇如卿自顧自地說，小秋反正也聽不懂，就乖乖地吃東西，看得蘇如卿喜歡的不行。

「你若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他很真心實意地感嘆，不過很久很久以後，他萬分慶幸，還好小秋不是他妹妹……

看著小秋吃完，蘇如卿才讓小廝將一個大袋子拖過來。

「這個給你。」

小秋忽閃著眼睛，蘇如卿又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家裡這些多著呢，你們應該需要，你拿不動的，就放這兒，等你爹娘出來找你吧。」

蘇如卿陪了小秋好一會兒，聽見有人來了的動靜才離開，跟小廝躲在一旁。

雪娘和蔣永林急匆匆地出現，看到了小秋，忙不迭地衝過去，抱著她上上下下地看。

「你這孩子，這麼長時間怎麼不回去呢？」

小秋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雪娘已經看到她身邊那個大口袋。

「這是什麼？」

這個小秋知道，她脆生生的聲音大聲說，「哥哥給的。」

「哥哥？什麼哥哥？」

「嗯，嗯……卿哥哥。」

「親哥哥？」

雪娘越聽越糊塗，將口袋打開一看，愣住了。

裡面有米有面，有一套粗瓷碗筷和水壺，最底下還有兩套鋪蓋，都是新的，這個口袋足足有小秋一個人高。

「這、這是哪兒來的？」

「哥哥給的！」

不管雪娘怎麼問，小秋都是這句話，可是哥哥？哪裡來的什麼哥哥？

蔣家的那些哥哥，根本從來就跟看不到她一樣。

天越來越暗，雪娘和蔣永林沒辦法，只得先帶著小秋和東西回家。

牆后的蘇如卿，「我們也回去吧，娘一會兒該讓人來找了。」

……

蘇如卿住在村子里一個莊子上，都是青瓦白牆的大房子，門口有護衛守著。

「少爺，夫人讓您回來就去見她。」

蘇如卿說了聲知道了，便去了娘那裡。

屋子裡，蘇夫人瞧見了他，招手讓他過去。

「聽說你今日出去后又回來，從家裡收拾了好些東西帶了出去？」

這種事兒蘇如卿沒想著要瞞娘，也沒有必要，「那些東西我送人了。」

「哦？送誰了？」

蘇夫人表示很感興趣，他們才剛來這裡沒多久，如卿這孩子也不是個熱絡的，他居然會送人東西。

蘇如卿於是將蔣家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蘇夫人起先只是聽個樂子，結果聽到最後，她反而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他們從蔣家出來了，什麼也沒要？」

「嗯，我瞧著有些不忍心，家裡也不缺那點兒東西，所以就送了一點過去。」

蘇如卿知道蘇夫人是不會因為這點事情怪罪他，果然，蘇夫人笑起來，「那孩子叫小秋啊，我還以為，你並不喜歡小孩子，從前你都躲得遠遠兒的。」

「小秋不一樣，她特別乖巧，又可愛，下回娘見了就知道。」

「你的眼光，娘向來是相信的，你做得對，給這些東西，比給銀子要好，這對夫婦我倒是真想見一見，如今有他們這樣魄力的人不多了。」

蘇如卿這裡交代了一番，小秋已經跟著雪娘和蔣永林回到了家。

雪娘將口袋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才發現裡面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想的十分周全，連油燈都有一盞。

「這真的是雪中送炭，定是誰不好送過來，才會送到小秋手裡。」

雪娘眼眶熱熱的，還以為今日定會是他們最難熬的一日，卻沒想到……

「往後這份情意是要報答的，先將燈點上吧，一會兒該看不見了。」

這個晚上小秋吃了一頓特別開心的飯，有娘煮的米飯，可以慢慢地吃，沒有人在她一邊吃的時候一邊叫罵驅趕，爹娘都在身邊，笑吟吟地看著她，小秋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可她很歡喜。

晚上睡在乾淨的鋪蓋上，娘輕輕地擁著她，一下一下拍打著小秋。

小秋的眼睛一點一點困頓，依偎在雪娘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希望明日睜開，不會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

小秋的願望成真了，她心驚膽戰地過著每一日，就怕自己什麼時候又要回去蔣家。

可是沒有，他們就在這個小院子里住了下來。

每日一早，小秋醒來的時候，爹已經去了地里，娘會笑眯眯地過來親親她，給她用熱水洗臉漱口，等她慢慢地吃完飯。

沒人火急火燎地催，小秋覺得吃飯原來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情。

吃完了東西，她就會跟著娘去撿柴，挑水，挖野菜，然後回來之後，小秋便能出去門口玩一會兒。

她最喜歡這個時候，因為經常能遇到那個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會輕聲同她說話，會輕輕摸她的頭，稱讚她，還會給她帶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

小秋每次見到小哥哥都會特別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