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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洗個澡。」之前那個情緒非常暴躁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這裡連浴室都沒有?」他現在滿臉都是鮮血,眼神里還帶著惶惑的味道。但好歹是從穩定下了情緒,沒有像之前那樣天真的以為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有倒是有,好像是在走廊的盡頭。」林秋石道,「我上來的時候看見那裡有個公共浴室,待會我們過去看看?」身邊站了個滿身是血的人總歸是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而且總有股子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好。」中年男人點點頭,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叫曾如國,是個做珠寶生意的,他言語之中,還帶著些自傲,看來在現實的世界里的確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只可惜來到了門內之後,現實成了一捧黃土,這裡的那些鬼怪可不會因為你有錢手軟片刻。
「分房間吧。」阮南燭說,「我要和余林林一組,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最後經過討論,找到了各自的同伴。許曉橙和唐瑤瑤,另外兩個男生則約在了同一間房,而曾如國則理所當然的被大家排斥了。他臉色鐵青,被氣的半晌沒說話,但這裡可沒人給他面子,大家都裝作沒看見。
阮南燭對待他的態度倒也沒有很差,還溫聲勸他早點去把身上的血洗乾淨。
「難道我要一個人住么?」曾如國雖然還不知道這裡死了,現實里也活不下去,但他也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他顫聲道,「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唐瑤瑤對待這中年人的態度很不客氣:「你放心吧,要死的早晚會死,和誰住都一樣。」
曾如國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見大家都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只能作罷。
大家分好房間之後,阮南燭又提議他們去樓頂上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唐瑤瑤表示同意。
這樓十四層就是頂樓,再往上是樓頂的天台。天台上的門掛著一把鏽蝕的大鎖,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
林秋石接著門縫往天台往裡面看,並沒有看見什麼特別的:「去樓下看看吧,樓上好像什麼都沒有。」
「等明天天亮了再來看吧。」唐瑤瑤提議,「現在馬上要天黑了,我們洗漱之後趕緊睡覺。」
「就不能聚在一起互相守夜嗎?」那個第一次進門的年輕男孩子提出了之前林秋石也糾結過的問題,「大家人多力量大,這麼分散了晚上出什麼事都不知道。」
「不行。」阮南燭說,「大家如果聚在一起,到了某個時間點一定會睡著,作為一個老人,我給你們的建議是越早睡著越安全,晚上出現什麼意外都不要出來看。」
那男孩子聞言只好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先去洗漱吧。」阮南燭道,「趁著現在時間早。」
此時的時間是晚上六點,雖然依舊算得上是下午,但天邊的烏雲卻將整個天幕蓋的嚴嚴實實,彷彿下一刻世界就會落入黑暗之中。
隊伍里的四個男人先到了公用的澡堂,曾如國在他單獨住的那間房裡找到了換洗的衣物,看起來是想洗個澡。
林秋石覺得洗澡太麻煩,打算簡單洗漱就回去。
其他人似乎也不打算在浴室里多待,手上的動作都很匆忙。
林秋石邊洗臉,邊觀察著這浴室。這浴室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地板上全是滑膩膩的污漬,無論是牆壁還是旁邊蹲坑,都給人一種骯髒的感覺。因為天色有些暗了,天花板上的燈亮了起來。這燈光呈現出的是一種黯淡的黃色,投射在浴室里,讓人感覺周遭的一切彷彿成了張加上濾鏡的舊照片。
兩個住在一起的男人已經解決完畢,準備回去,他們對著林秋石喚了一聲,「余林林,我們先走了。」
林秋石點點頭,他也弄的差不多了,拿起自己的毛巾便打算和他們一起離開。
「余林林。」在沐浴間的曾如國卻突然叫住了他,「你就走了嗎?」
林秋石道:「嗯。」他也知道曾如國肯定是有些怕,「你還有多久?我等你一會兒?」
曾如國連聲道謝。
林秋石便站在浴室門口,等著曾如國出來。
這裡每間浴室都有一個小小的浴簾,浴簾後面就是噴頭。浴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水流落地的聲音。
「怎麼洗不幹凈啊。」過了一會兒后,浴室里的曾如國突然道,「我身上的血怎麼洗不幹凈啊。」
林秋石道:「怎麼了?」
曾如國說:「洗不幹凈……」他的聲音惶惑無比,暗藏著巨大的恐懼,「全都是血。」
林秋石朝著曾如國縮在的浴室方向看了過去,雖然燈光昏暗,但他還是清楚的看到曾如國的腳下在不停的流出血水,順著凹槽灌入了下水道。就算曾如國身上全是血液,但洗了這麼久還洗不幹凈也太奇怪了。
曾如國越來越恐懼:「還是洗不幹凈——」
林秋石感覺到了點什麼,他道:「洗不幹凈就別洗了吧,你快出來。」
曾如國突然就不說話了。
林秋石正欲發問,那薄薄的浴簾突然被一雙手拉開。林秋石看到了站在浴簾後面的曾如國——他也明白了,為什麼曾如國會洗不幹凈身上的鮮血。
只見浴室的噴頭上面,趴著一塊血肉模糊的肉塊,那肉塊看起來像是一具嬰兒的屍體,血水不斷的往下淌著,順著噴頭一直往曾如國的身上流——這他媽能洗乾淨,就有鬼了。
林秋石道:「你別洗了,快出來吧!」
曾如國見林秋石表情難看極了,趕緊拿著毛巾就跑了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拿。
曾如國往外跑的時候,那趴在噴頭杆子上的肉塊也慢慢的抬起了頭,林秋石沒敢多看,趕緊轉身離開了浴室。
兩人匆忙的跑了出來,正好遇到站在走廊上的阮南燭。
這會兒曾如國還光著屁股,全身上下都是血,阮南燭:「……你們兩個在廁所里那麼久幹嘛呢?」
林秋石:「我看著他洗澡!」
阮南燭表情有些微妙:「……你愛好可真特別。」
林秋石:「你想哪兒去了??」他面露無奈,把浴室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阮南燭,阮南燭聽后朝著還在瑟瑟發抖的曾如國看了眼,「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吧,別感冒了。」
曾如國點點頭,狼狽的回去了。
阮南燭看著他的背影面色深沉,林秋石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情,剛欲發問,就聽到阮南燭來了句:「太短了吧。」
林秋石:「啊?」
阮南燭:「沒事,回去睡覺。」
林秋石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阮南燭那句太短了是什麼意思,他表情扭曲了一下:「你一個姑娘家家的,盯著人家那兒看——」
阮南燭:「是啊。」他壓低了聲音,「一個姑娘掏出來比你還大,你好意思嗎?」
林秋石:「……」不得不說,阮南燭用他這張漂亮的臉蛋說出這樣的話,著實讓林秋石脆弱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阮南燭倒是一副皮慣了的樣子,說溜了溜了,天要黑了,得趕緊回去睡覺。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屋子,躺在了那張木床上。
不得不說,這屋子太窄了,窄到一種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的地步,林秋石一翻身就能看到灰色的牆壁。並不幹凈的天花板也好像隨時會壓下來。阮南燭還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入睡,用他自己的話來形容就是閉上眼睛就是天黑。
林秋石也閉了眼,緩緩進入深眠之中。
但是幾人一回去,就感覺屋子裡的氣氛似乎不太對勁,幾人面色慘白的坐在客廳里一動不動,空氣中一片死寂,這氣氛簡直比眾人剛到這裡時還要糟糕。
林秋石的目光移到幾人身上,迅速的清點了一下人數,在確定人並沒有少之後微微鬆了口氣。
「出什麼事了?」熊漆發問。
裡面坐著的一個男人發著抖道:「樓上,樓上的屍體不見了。」
「只是屍體不見了?」熊漆說,「你們是新人么,屍體不見了有什麼好害怕的。」
「被吃掉了。」旁邊的女生嗚嗚咽咽,眼淚流個不停,「到處都是血……」
熊漆和小柯對視一眼,知道他們是沒辦法從這些人嘴裡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於是四人便決定去三樓看看情況。
他們順著樓梯往上爬,到二樓的時候,林秋石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二樓牆壁上也有了血漬。
因為是木製結構的房子,所以牆壁也是木頭的棕褐色,林秋石看到牆壁上附著了一些黑色的斑點,像是什麼東西濺射了上去。
「小心點,上面可能有東西。」熊漆走在最前面。
終於到達了三樓,林秋石終於明白了他們口中的被吃掉了,是什麼意思。
原本擺放著屍體的地方空空如也,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是屍體沒了,卻多了點別的東西。只見滿地都是肉和骨頭的碎末,好像屍體被什麼東西兇殘的撕扯開,啃了個稀巴爛,只餘下殘破的碎片。
林秋石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由的臉色一白,感覺胃部不適的翻騰起來。
「吃的挺乾淨啊。」小柯倒是習慣了,「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唉。」熊漆嘆氣,「走吧,把三樓鎖了,今天都住二樓。」
「嗯。」小柯,「我去問下他們具體的情況。」
他們重新回到一樓,又詳細的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樓下的人這才將屋子裡的事告訴了他們。
原來熊漆他們走後,一群人就在樓里搜查了一下,結果搜到二樓的時候,他們聽到三樓傳來了非常奇怪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咀嚼什麼東西,外帶著狼吞虎咽的吞咽聲。
然後大家數了一下人數,確定三樓沒有他們的人之後,就開始冒冷汗了。
眾人沒敢上去看,僵硬在二樓觀察著情況,等到咀嚼聲消失的時候,他們才壯著膽子去三樓看了情況——卻只看到了一地的碎肉和骨頭。
「太可怕了。」團隊里另外一個年長的姑娘神情已經有些獃滯,她說:「我才是第三次進門裡,怎麼會就遇到了這樣的世界,我們能活著出去么?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沒人能回答她的問題,屋子裡寂靜一片。
熊漆微微嘆氣,說自己餓了,想找點東西吃,問有沒有人跟他一起去廚房。
林秋石道:「我陪你去吧。」
阮白潔坐在林秋石旁邊,細聲細氣道:「秋石,我也餓了,我想吃麵條。」
林秋石:「我去看看有沒有,有就給你煮一碗。」
「好。」阮白潔彎著眸子,溫柔的看著林秋石,「注意安全哦。」
林秋石點點頭。
廚房在客廳的左邊,這裡沒有天然氣,只有最原始的木柴。
熊漆和林秋石兩人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直到到了廚房,熊漆低著頭生了火后才說了句:「我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們。」
「什麼意思?」林秋石愣了一下。
熊漆沉默的望了眼門口處,確定外面沒有人後,才小聲道:「我不能確定我們的團隊里都是人。」
林秋石的後背因為這句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樣的事情以前發生過。」熊漆說,「我們以為的隊友其實並不是隊友,而是那些東西。」
林秋石道:「那你為什麼相信我?萬一我也是那些東西呢?」
熊漆看了他一眼:「你不像。」
林秋石:「……」
熊漆繼續說:「而且他們完全不像是經歷過幾次這種事情的人,都太慌了,比你還慌。」
林秋石被這麼誇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挺怕的。」
熊漆聽到這話自嘲的笑了笑:「你這算什麼怕,我第一次進到門裡的那天晚上尿了三次褲子。」
林秋石想到了昨晚那個恐怖的女人,沉默的看了眼自己的褲襠,心想自己還好把持住了……
熊漆:「我建議你也最好保留一些線索,不要全部說出來。」
林秋石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可以問一下你進來過幾次了么?」
熊漆:「六次了。」
「哦……」林秋石盡量消化著熊漆給他的信息,關於門,團隊,還有一些隱藏的線索。
「你想那麼多也沒有用,盡量活著出去。」熊漆自嘲的笑了笑,「雖然我看這個世界是懸了。」
爐灶里的火被點燃,將鐵鍋里的水燒的滾燙。
林秋石在旁邊找到了一個裝著食材的筐子,裡面有面有雞蛋,甚至還有一些綠色的蔬菜,他把面下下去,又煎了個蛋,食物的香氣瀰漫在廚房裡,祛除了那種陰涼的恐懼。熊漆見狀贊了一句:「手藝不錯。」
「還好。」林秋石笑了笑。
面煮了四碗,熊漆小柯,林秋石還有阮白潔,其他人林秋石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阮白潔也是餓了,捧著碗就開始吃麵條,平常人吃面總會有點聲音,她卻是悄無聲息的把整碗面吃了個乾淨,連湯都沒剩一口。吃完之後也不吭聲,轉頭眼巴巴的看著林秋石。
林秋石被她火熱的視線盯的發毛,無奈道:「你沒吃飽?」
阮白潔:「吃飽了。」話語剛落,她肚子很配合的響了一下。
林秋石:「……你吃吧,我再弄點別的去。」
阮白潔:「不了不了。」
林秋石:「真的不了?」他作勢要繼續吃,卻見阮白潔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模樣實在是太可愛,讓林秋石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好了,你吃吧,我差不多了。」
「好好好。」這次阮白潔沒客氣。
兩碗面下肚,出去一趟的那種寒冷感總算沒了,熊漆一邊吃,一邊把他們從木匠老人那裡得來的信息告訴了大家,當然,他沒有說全部,保留了最後一個填井的線索。
「會不會鑰匙就在棺材里?」團隊里還是有相對比較冷靜的人,其中一個名字叫張子雙的男人道,「既然關鍵線索是棺材,那我覺得大概率就是這樣……」
「唉,希望是吧。」熊漆道,「我計劃明天早晨一起去山上砍樹,男人都去,女人也可以跟在旁邊,實在是怕冷的,就躲在屋子裡吧,不過屋子裡出了什麼事,我們就幫不上忙了。」
眾人討論之後,都同意了熊漆的提議,雖然有人覺得這種風雪天氣上山太過危險,但在這個世界里最危險的其實不是天氣,而是那些神出鬼沒的髒東西。能早一點造好棺材,離開這裡,顯然才是上上策。
這麼一耽擱,天色又暗了下來。
夜幕降臨后大家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也沒有心思做別的事情便早早的回了房間。林秋石提問說為什麼不能大家聚在一起,熊漆道:「因為聚在一起,會在固定的時間全部睡著。」
「什麼意思?」林秋石有點蒙,「意思是到了點,所有人都會睡著?」
「嗯。」熊漆道,「可能是這個世界的機制吧,只要在同一個屋子裡的人數超過了一個數值,大家就會在固定的時間睡著,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沒辦法。」
「那我們豈不是只能束手就擒?」林秋石蹙眉。
「其實那些東西也不能隨便殺人。」熊漆說,「他們殺人需要一些特定的條件,門裡世界難度越高,條件就越寬泛,而且有些條件非常的……讓人難以理解。」
林秋石:「比如?」
熊漆道:「比如可以殺腳上穿了鞋的人。」
林秋石:「……」他默默的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鞋。
熊漆見他的模樣,笑了起來:「我只是隨便舉個例子而已,萬一這個世界的條件是可以殺腳上沒穿鞋的人呢,你脫了鞋反而死了。況且這些條件不是單一的,有的需要很多條件疊加在一起,所以經過總結規律,晚上一覺睡到天亮反而是比較安全的做法。」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當然,前提是你要能睡著。」
林秋石因為熊漆的話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他看了眼身側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在漫不經心磕著的阮白潔,總覺得昨夜的自己和死神擦肩而過。
似乎只要一個不小心,自己就會變成三樓里那兩具冰冷的屍體之一。
「去睡吧。」熊漆道,「晚安。」
林秋石點點頭:「晚安。」他又喚了阮白潔一聲,叫她一起去睡覺。
阮白潔打了個哈欠,把剩下的瓜子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她揉揉眼睛,嘟囔著:「好睏啊,今天早點睡吧。」
林秋石道:「好,早點睡。」
三樓因為昨晚發生的事情已經徹底不能使用了,於是所有人都搬到了二樓。
林秋石依舊和阮白潔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次他有了準備,決定先把窗戶鎖好,打算把窗帘也拉上,但是這窗帘好像很久沒有用過了,怎麼都拉不動。
阮白潔穿著睡衣躺在被窩裡哼哼唧唧:「秋石,好冷啊。」
林秋石還在研究窗帘,聞言頭也不回:「冷就多穿點。」
阮白潔:「……你沒女朋友吧?」
林秋石莫名其妙:「女朋友,為什麼要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