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太簡單了。

八個字：精神可嘉，球都不懂，亂搞一氣，多此一舉。

思緒急閃而過，王磊再次大聲說道：“我是醫生！”

“如果有醫生在場，我們可以討論病情。”

“所有不是醫生的人，不要自行搶救！”

這種情況，醫生的名頭終究是好用的。

儘管對他的行爲很懷疑，人們還是沒對王磊採取暴力行爲。

王磊怕再有人搗亂，接着說道：“你們不懂醫，自以爲是亂來的話，會害了病人。”

聽了這話，蠢蠢欲動的魁梧男子也收回拳頭。

“你起來。你這麼重，誰吃得消你坐？”

男子眼中還是懷疑，卻乖乖地站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正確的胸外心臟按壓，按斷肋骨的可能性非常大。”

王磊打量着魁梧男子：“以你的塊頭和不太正確的手法，要麼是無效按壓，要麼骨頭會斷。”

男子抓抓腦袋，總感覺王磊這話有問題，似乎顛倒了主次。

骨頭比生命更重要嗎？

這時那女生終於摸到了搏動，震驚地叫道：“我摸到了，有頸動脈搏動！”

然後她更吃驚了：“可是AED心電圖是一條直線，這怎麼可能？明明心電圖最準確！”

她不由低頭看看自己手指，對王磊問道：“老師，我聽老師講過，觸摸動脈搏動時，容易把自己的脈搏當成患者的脈搏，導致誤診。”

王磊點點頭：“沒錯，但是經過嚴格訓練可以避免。另外，除了大拇指血管表淺容易誤診外，其他手指會好得多。”

女生恍然：“難怪規範要求用食指中指。”

那個空姐又叫道：“你們等等再討論。既然你是醫生，到底怎麼搶救？”

“等着。”

空姐迷惑地重複道：“等着？什麼意思？”

“根本不需要搶救。他是癲癇發作，過會兒就自己好了。”

癲癇發作，是衆多院外見義勇爲搶救成功案例中，最常見的疾病之一。

由於神志喪失呼之不應，看起來很像心跳驟停。

有的癲癇發作沒有抽搐或者很輕微，就更象心跳驟停了。

除了適當予以保護，比如防止磕着腦袋之外，這個病根本無需處理。

絕大多數情況下，自己就會停止發作，患者會完全恢復。

可以用六個字形容：我倒了，我好了。

但如果有好心人過去做心肺復甦，又或者掐人中打耳光之類，等到患者自己醒來，就會被誤以爲搶救有效。

其實搶救者什麼都不懂還好，扇幾個耳光而已，小事一樁。

要是懂一點心肺復甦……

咔嚓。

一根肋骨。

咔嚓。

兩根肋骨。

咔嚓咔嚓。

酸酸爽爽就是疼。

一邊疼，一邊還得含淚感謝施救者：救命之恩，我可謝謝您了……個去。

能吐槽的算是運氣好的，運氣差一些，由於按壓不斷，被按斷的肋骨便被壓得刺向肺、刺向心。

輕則血胸、氣胸、血氣胸，重則……被刺傷的心臟默默點了個贊，然後一命嗚呼。

萬一有人懂得更多，就像剛纔這位女生一樣，貼好AED的電極，給他來個除顫……

皮膚：啊我灼傷了。

心肌：啊我電壞了。

心律：啊我室顫了。

肺臟：啊我水腫了。

還有腦栓塞、肺栓塞、腎栓塞……

雖然不一定會發生，但一切皆有可能。

“鐺！”

“王磊意識到醫學知識普及的重要性，科普任務開啓。”

“Z國醫學知識普及率低下，大量虛假錯誤知識被信以爲真，正確的科普反而沒人相信，甚至受到嘲笑——所以初期科普不求深入，只求接受度和廣泛度。”

王磊心中瘋狂點贊。

對啊對啊，我一度以科普爲己任，到處宣傳基礎醫療知識，結果被罵得狗血淋頭，嘲諷得體無完膚（作者眼含熱淚瘋狂點頭）。

“首次任務：心肺復甦基礎知識普及。”

“普及率每提升1%，即獎勵神級手術機會一次，並按所花經費雙倍返還。”

不求深入、基礎知識普及，看來象癲癇鑑別這種稍有難度的，還暫時不能作爲普及內容。

王磊搖了搖頭，任重而道遠啊。

一邊的羣衆聽到“癲癇”二字，無不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什麼心跳停了啊。

但這又是什麼病？

爲什麼不需要搶救？

明明看起來人都不行了啊。

真正懂的就那實習女生一個。

“原來是癲癇發作，”女生追問道：“但爲什麼心電圖是直線？”

王磊攤了攤手：“我哪知道，這就要問AED的保養了，只有醫院的儀器保養纔是最好的吧？電路故障、門限設置不當、導聯斷點……應該都會導致這種錯誤。”

“但是無論如何，掌握人工判斷能力都是必須的。至少在現在，醫生不應該把一切都交給機器。”

女生沉思着點頭：“您說得對。但您一開始好像沒有摸頸動脈吧？是怎麼判斷他心跳沒有停的？”

“他抽搐了——昏迷伴抽搐，而且不象阿斯綜合徵，那當然不會是心跳停止。”

女生睜着大眼睛好奇問道：“爲什麼不象阿斯綜合徵？”

王磊無語道：“看書去。你這水平，怎麼在和諧實習的？”

女生吐了吐舌頭：“還沒開始實習，我今天就是過去報道的。”

厲害，就這還跟我叫板，您哪來的自信？

王磊心中默默地給她點了個贊。

正說着話，地上的男子一骨碌爬了起來。

吃瓜羣衆們震驚無比，明明看起來死定的傢伙，竟然真就這麼好了。

男子看起來發作過許多次，一套流程嫺熟無比：拍拍灰、身上摸摸、頭上摸摸。

這次運氣不錯，沒磕破腦袋。

拎起公文包就走。

吃瓜羣衆們急了：“哎哎，你等等。”

“你這就走了？人醫生救你不謝謝人家？”

“還得請醫生檢查一下吧？剛纔看起來那麼重，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對於這種好心人的干涉，男子也毫不意外，流利地張嘴就來：“謝謝、我沒事、老毛病了、不需要檢查、醫生懂的。”

走完流程，男子又往前走。

王磊說道：“等一下，看起來你控制得不好，回去找醫生看看，可能需要調整用藥。”

男子這纔回過頭來，認真點頭：“好的，謝謝。”

男子走人，好戲落幕，人羣逐漸散去。

沈瑤卿抱着琪琪走近，微笑着豎起大拇指：“王磊，好樣的。”

琪琪有樣學樣，豎起大拇指，奶聲奶氣說道：“王磊，好樣的。”

王磊摸摸她的小臉蛋：“叫叔叔。”

“叔叔，好樣的。”

“哈哈，琪琪真聰明。”

正準備逗琪琪玩一會，那女生又湊了過來：“王老師，您能給我詳細講講癲癇的鑑別診斷嗎？”

“看書。”

“哦。那您能講講判斷頸動脈搏動的細節嗎？”

王磊不耐煩道：“問你帶教老師。”

“哦。王老師我想改成去一院實習，您要我嗎？”

王磊抓狂了：“我不要，你該去哪去哪。”

沈瑤卿抿嘴一笑：“王磊，態度好點，我先帶琪琪去吃點東西。”

“王老師，我請您喝奶茶好不好？咖啡？”

“我不喝。”

“王老師，您別兇人家好不好？”女生雙眼泛紅，淚珠隱隱。

王磊目瞪口呆，這也能哭？我招你惹你了嗎？

果然女生個個都是戲精啊！

惹不起惹不起。

兩人戰鬥一會，王磊終於落敗，乖乖互加好友。

“嘻嘻，王老師您的網名真是恰如其人。”

話音未落，貴賓室內傳來沈瑤卿驚慌的聲音：“王磊！王磊！”

王磊瞬間丟下女生，猛地衝向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