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港沒有煤氣資源，更沒人特意把發電機搬到這裡來。

  天色漸晚，海面上涌動的浮光逐漸消失，海盜們逐漸點起火把和提燈。

  低級油脂是這裡最豐富的資源，魚身上的脂肪就可以製作出上好的燃劑。

  儘管它們燃燒時會冒出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異香，但海盜們不在乎這個。

  王錦深吸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習慣這股味道，順勢觀察著理察。

  他表現得很自然，像是早已經習慣這些東西。

  「啊哈！」

  理察突兀地放慢腳步，在一頂帳篷前停下。

  那是個裁縫鋪子。

  海盜們並不都是髒兮兮的。

  相反，他們會儘可能保證自己乾淨整潔，以免染上疾病。

  王錦一路也看到了許多賣衣服的帳篷，不過理察看中的這家不太對勁。

  「是時候添置幾件新衣服了。「

  理察拽了拽裙子，轉頭看向王錦。

  「大副，你要跟我一起嗎？「

  「這是專賣女裝的吧？」

  王錦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小布塊，沉默半天才開口詢問。

  「是啊。「

  理察理所當然地點頭。

  「在意穿著的女海盜很少見，對應的服裝店也沒那麼多，能找到一家品味不錯的真是幸運大副你去哪？」

  「我去酒館吃點東西。「

  王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理察聳聳肩，目光在腳邊的陰影上停留幾秒，轉身走進帳篷。

  「理察·森這傢伙絕對不簡單，不過他沒什麼惡意。「

  王錦一隻手握著手杖，另一隻手按住自己的絲綢禮帽，以免它被海風吹走。

  哈尼港依舊喧囂。

  海盜們並沒有什麼白天晚上的概念，都是喝了酒倒頭就睡，所以二十四小時都有人活動。

  「滾你媽的！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白瑪瑙號的三副，女神之錘的船長是我哥哥！

  不遠處傳來爭吵聲，王錦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推開人群湊了過去。

  「白棉都他媽死了！女神之錘哼。」

  「在海面上他是個人物，在這座港口可沒有說話的份！」

  「另外人家出海都沒帶你，你就不覺得丟人嗎？「

  「干你娘！」

  嘭！

  「艹！老子的牙！我他媽殺了你！「

  兩名面紅耳赤的酒鬼互相撕扯著衣領，扭打在一起。

  王錦打量了一下那自稱三副的水手。

  女神之錘號他沒聽過，不過這傢伙胳膊上確實有白瑪瑙號的袖標。

  那就好辦了。

  活動一下手腕，王錦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幾秒鐘後，廝打聲毫無徵兆地停止，隨即是一陣帶著破音的驚呼。

  「啊？啊！我沒想，我沒想殺他！」

  聲音中沒了剛才的暴戾，反而滿是茫然。

  青年咬著牙關，努力爬起身。

  明明剛才還說要殺了三副，結果對方真成了具屍體，他卻突然不知道怎麼辦了。

  人群並沒有發出鬨笑，反而同時沉默，轉身散去。

  不知道是忌憚白棉，還是忌憚女神之錘的船長。

  不過這跟陽光開朗的王錦沒關係，他只是個路人而已。

  收回猩紅武裝，王錦不著痕跡地甩了甩上面的碎布，拎著手杖慢悠悠離開。

  斬草要除根，最簡單的道理。

  有人給自己背鍋，這跟超市大減價一樣，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好事。

  什么女神之錘號，自然有這傢伙去擔心。

  「麻煩了麻煩了！淦！「

  滿身是血的青年慌慌張張推開人群，跟王錦擦肩而過。

  王錦記下了他的相貌特徵。

  高高瘦瘦，頭上纏著紅色髮帶，左臉上紋著座頭鯨。

  「本店不為阿麗莎提供任何服務船長小姐還真是威名遠揚啊。

  目光從布告欄上移開，王錦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詳著面前的建築。

  座頭鯨酒館。

  在這種骸骨浮島上修建房屋並不明智，可還是有人這麼做。

  「是魚骨混合木頭的特殊材料，很有幽海風格。」

  王錦推開大門，看著亂鬨鬨的酒館。

  剛才的替罪羊應該去了二樓，空氣中還能聞到淡淡血腥氣。

  衣著考究的王錦吸引了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不過海盜們隱藏的很好，只是看他一眼就繼續各聊各的。

  王錦隨手摘掉禮帽，在吧檯坐下。

  「哥們兒，想去冒險嗎？「

  邊上靠過來個面色黝黑的禿子，王錦擺擺手，開始端詳菜單，「貨幣單位是盎司怪不得魚人油是硬通貨。「

  「賭兩局吧，賭贏了我就送你份新手大禮包。

  黑臉禿子顯然認準了王錦，這身考究的裝扮怎麼看怎麼像冤大頭。

  「來杯蜜酒，再來份最便宜的瓶裝酒，瓶子要結實。「

  王錦敲了敲吧檯，又伸手指向黑臉禿子。

  「他請。」

  「哈？你小子「

  嘭！

  酒瓶粉碎，黑臉禿子翻著白眼倒地。

  王錦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蜜酒，靜靜喝了起來。

  想要不引人注意，就要儘可能融入群體。

  進了海盜窩，當然得把道德水準往下調調。

  王錦放倒這黑臉胖子之後，其他海盜同時移開了目光，等待下一個新人進門。

  沒人在意地上還躺著個倒霉蛋。

  大家早已經見怪不怪，沒鬧出人命的事都不是事。

  就算鬧出人命也不是啥大事。

  「買報紙嗎？十盎司一份。」

  酒保是個挺年輕的男人，棕色頭髮，臉上帶著雀斑。

  他笑著給王錦續了半杯蜜酒，主動開口搭話。

  「我挺討厭這傢伙的，挺大個男人還自稱黑珍珠，整天騙新人錢。」

  「那真是太不應該了。「王錦聳聳肩，「直接搶才對啊。「

  酒保笑容僵硬了一下，他不再說話，低頭給王錦送來報紙。

  報紙跟黑臉胖子要賣的大禮包差不多，這倆人似乎是一夥的。

  幽海有報紙這件事挺令人驚訝。

  海盜們本來就沒幾個識字的，更別提他們來自不同國家，使用不同語言。

  再加上沒有網絡，許多消息只能靠人們口耳相傳，穿著穿著就不知道變成啥樣了。

  所謂的報紙，其實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魚人圍獵即將開始，北極之光號為首的船隻已經在挪威海域聚集。」「風霜號船長威爾康出發尋找『沉沒的終北大陸『，正在募集同伴，有意者可以跟座頭鯨聯繫。」「女神之錘古德里安在尋找不老泉的路上失蹤，至今沒有消息。]「深藍號的科爾伯格準備狩獵幽海鯨，需要十艘百噸排水量以上的船，想談生意的去碼頭找金髮卡薩。」「冷冽者重金懸賞，追捕王錦，特徵是黑髮瘦高的亞洲男性，具體畫像如下。]「噗…「

  王錦看著通緝令上自己的臉，差點一口蜜酒嗆死。

  一張很模糊的樂園王子卡面，估計是從怪談牌上偷拍的。

  另一張則是他平時穿著黑風衣的樣子這次是手繪。

  畫的真抽象，按照這個能找到他都見鬼了。

  將目光移向賞金數額，王錦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

  一千萬盎司。

  正好抵得上倆阿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