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兩道人影從廢墟中飛出，跌在泥水中，一動不動。

年輕人面無表情，像是剛碰過垃圾一樣，擦了擦手。

對於這些人，王錦心中沒有半點憐憫。

如果自己回來的晚一點，或是胡小北沒能進行妥善處理。

事情可能就沒現在這麼圓滿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

他們看到胡小北廝殺過後陷入疲態，便毫不猶豫地群起而攻之。

哪怕知道這姑娘身手不凡，哪怕她幾分鐘前還在保護自己。

這些人胡作非為慣了，又壞又蠢。

王錦一開始還打算卸掉他們每人幾個小零件，可惜這些人還有點用。

像實驗必定伴隨著風險一樣，得知真相需要付出代價。

王錦需要小白鼠。

剛好這些混混沒有拒絕。

一切都恰到好處。

「怎麼樣？」

小狐狸探出頭來，饒有興趣地向外看。

跟王錦一樣，她在這方面完全沒有負擔。

「不好說。」

王錦打了個手勢，示意小黑過去查看。

後者小心翼翼伸長身體，對著混混戳來戳去。

除了其中一個被戳醒又嚇暈以外，什麼都沒發生。

「再試試。」

王錦沒有輕易下定論，而是利用增加樣本數量的方式提升準確性。

撲通，撲通，撲通。

又是幾道一動不動的身影從廢墟中飛出，落在剛才那兩人稍遠的位置。

小黑再次查看，卻依舊一無所獲。

「呼…」

確認安全后，王錦拎起背包準備離開。

「對了。」

剛邁過門檻，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院子。

於是叫嚷與求饒聲響起，好不容易陷入寂靜的祠堂再次變得嘈雜。

片刻后，琥珀色光芒一閃而過。

小狐狸趴在年輕人的白色長發上，一起神清氣爽地出了門。

在他們身後，是幾十個被整整齊齊埋在泥地里，只露出上半身的村民。

像是被卡住的土撥鼠，或者剛鑽出地面的竹筍。

他們面色蒼白地看著王錦，眼中滿是恐懼。

「看來我們並不是外鄉人…至少不是被針對的那種。」

小狐狸撥弄著王錦的頭髮，試圖把它們綁成蝴蝶結。

「是啊。」

年輕人靜靜思考著，任由胡小北玩鬧。

「小花和劉水生是被排斥的外鄉人，這一點可以確定。」

「嘶…」

頭髮被拽的有點疼，年輕人輕輕拍了拍頭頂的小狐狸。

後者張嘴就咬，卻發現那隻手掌一片冰涼。

於是她哼唧兩聲，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跳下來，悄悄給王錦暖手。

「村民排斥小花，是因為她不會被泥龍王纏上，所以嫉妒。」

耳朵抖動兩下，小狐狸輕輕開口。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確實是這樣。」

王錦點頭。

所有人都會死於非命，偏偏這兩個孩子一點事都不會有。

哪怕被送進排頭屋，死去的也只會是第一行第二列的人。

在村民眼中，這幾乎會成為不可饒恕的罪過。

「村民跟排頭的動機不太一樣。」

「排頭不喜歡外鄉人，是因為受到了魏山河的影響。」

「可…」

王錦皺起眉頭。

魏山河死於泥龍王，這一點所有村民都清楚。

有了這個先決條件，他才能成為受人敬仰的二排頭。

然而，不會受到詛咒的外鄉人，卻因為泥龍王而死。

這說不通。

「這些東西必須得去陳家圍子才能找到答案。」

年輕人捏了捏手上的小狐狸，惹得後者一陣驚叫。

「救命！救命！」

不遠處傳來的呼救聲打斷了王錦的動作，也讓他心裡咯噔一聲。

小花的聲音。

「該死。」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衝刺，速度快到只留下殘影。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宋河說過，曾經也有人成功阻攔過泥龍王，也確實延長了存活時間。

泥龍王不應該出問題。

「我去戒備。」

狐耳少女縱身躍起，修長的雙腿在牆壁上借力，幾個跳躍翻上了屋頂。

叮——

王錦咬著牙甩出釘劍，心中不停思索。

白髮飛舞，陰影升騰。

他的速度絲毫不遜於御風而行的胡小北。

「吭…」

天邊突然傳來一陣陣詭異的低吼，王錦說不出來是什麼動物，只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沒聽過這個聲音。」

胡小北皺起眉頭，緩緩停下了腳步，目光向著極遠處眺望。

下游的方向。

「我去看看，這裡交給你。」

「別走太遠。」

看著胡小北跟自己擦肩而過，王錦順手遞了幾顆震爆彈。

在他眼中，這比任何叮囑都要有效。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急促。

打著鬼吹燈的王錦一腳踹開宋河院門，正巧看到小花握著剪刀，眼圈通紅地站那裡。

在她身後是躺在地上不停打滾的宋河。

纏身龍瘋狂向上生長，幾乎要覆蓋下半張臉。

浸透血跡的布衣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印子，伴隨著宋河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劉水生下半身已經一片血肉模糊，卻仍舊用逐漸失去光亮的眼睛看向身前，

他為了保護宋河提前從棺材里醒來，屬於他的那把砍刀正深深嵌在怪物身上。

那是泥龍王，卻跟呆呆傻傻的塑像完全不同。

細長的身體，細長的四肢，扭曲的臉。

粘稠的液體布滿全身，像是融化的蓑衣。

偶爾暴露出來的皮膚並沒有那麼蒼白，反而跟正常人差不了多少。

這就導致看到他的人，會打心底覺得更加不適。

王錦能看出來，現在的泥龍王跟那些排頭有很大關聯。

只是個頭更大，也沒辦法溝通。

轟隆隆…

打雷了。

雨水瓢潑而下，盡數落在泥龍王身上。

讓那本就無比龐大的怪物越來越膨脹。

橫向幾乎沒有變化，縱向卻再次被詭異地拉長。

直立起身子幾乎是房子的兩倍高。

「媽的…」

王錦轉頭看了看。

發現宋河一開始給自己接水的棺材翻倒在地，裡面那些粘稠的液體不翼而飛。

「別過來！」

小花哭叫著揮舞手中的剪刀，腳下卻連連後退。

「宋叔…你到底怎麼了啊…」

劉水生咬牙說著，神情逐漸恍惚。

「宋叔？」

王錦皺起眉頭，看著那晃動身體，在雨水中越長越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