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河…又姓魏？」

王錦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魏」這個姓，出現過太多次了。

灰點燈的好友，不化骨之主魏道玄，在二三百年前就預言了今天的東北之亂。

半截缸里的乾癟道袍屍體，據說是魏家的先祖。

他們祖輩傳下來的三道符，就是為了鎮殺半截缸。

驅魔警察魏善，雖然沒親口確認過身份，可王錦覺得他就是十惡中的極善之人。

還有花江村的頂頭靈位，參與過南洋鬥法，最後死在泥龍王手中的魏山河。

魏這個姓似乎一直遊走在各種各樣怪談事件中。

唯一的共同點…

「媽的。」

想到這裡的王錦渾身一顫。

魏道玄體內有不化骨，半截缸能放出來殭屍血，魏善是十惡之一。

那魏山河…

「柳家奇物絕對在這附近，說不定就跟泥龍王有關。」

王錦咧了咧嘴，露出笑容。

明明南洋鬥法過去了那麼多年，魏山河卻依舊選擇了有些突兀地登門拜訪。

他肯定不是過來郊遊的。

得到的情報跟自己的猜想基本吻合，王錦心情相當不錯。

「嘖。」

看著突然一邊嘀咕一邊露出笑容的王錦，大排頭撇了撇嘴，表情相當不善。

聽人說話說一半就變成這樣了…這還敢自稱「不錯的聽眾」？

扯淡。

「咳，抱歉，剛才在想事情。」

王錦平復了一下情緒，轉頭看著大排頭。

「既然你說全村人都相信魏山河…那為什麼排頭那麼討厭外鄉人？」

「小子，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大排頭眯了眯眼睛，聲音冷冽。

「憑我們立場相同。」

「什麼意思？」

男人皺起眉頭，下意識橫過手中竹刀。

年輕人攤了攤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我知道你的話里有很多謊言…不過跟魏山河有關的基本都沒問題。」

「他來這裡的目的確實不單純。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說的沒錯。」

王錦笑了笑，死死盯著大排頭不停顫動的瞳孔。

「我相信你。」

「相信…相信我？」

大排頭瞪大雙眼，來回嘀咕著這兩個字。

很多年沒人跟他這麼說過了。

「你想弄清魏山河到底在謀划什麼，我也希望這樣。」

「『真相』這東西，是為數不多可以共享的戰利品。」

「在利益出現衝突之前，我會對你持有兩成信任。」

王錦伸出兩根手指，在大排頭面前晃了晃。

「兩成，有點多了。」

後者沉思良久，終於緩緩抬頭。

蒼白的臉上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

「我最多能給你一成。」

大排頭將竹刀插到一旁，帶著他的一成信任伸出右手。

「彭海。」

年輕人笑了笑，把一直攥在手裡的霰彈槍放回挎包，跟大排頭的右手握了握。

「王錦。」

——

「前院…前院要被突破了！」

從過道跑去放哨的小花邁著不算太長的雙腿，以最快速度跑回胡小北身邊。

「這麼快？」

少女愣了愣。

靈位攻擊力很強，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相當於長手的幾倍。

再加上九姨放下的霧氣加成，他們的每一擊都足以轟穿鐵板。

哪怕來的是陸之首，都得被擋上一陣。

就算長手靠著數量取得了優勢，也不應該這麼快就出結果。

「那個穿蓑衣的，好像在指揮長手。」

小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同時還不忘記給胡小北傳遞信息。

「排頭…指揮長手？」

胡小北重複著，眉頭皺的又深了幾分。

雖然靈位中伸出的手掌跟長手同樣蒼白，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差別的。

長手更像是溺死鬼的胳膊，靈位手掌則帶著陶瓷一樣的光澤，看起來並不令人討厭。

讓任何一個人過來看一眼，也會信誓旦旦指出這倆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而現在的情況似乎在告訴胡小北，她的猜想完全錯誤。

長手和排頭本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轟！

還沒等胡小北細想，祠堂的院牆就被轟飛出去一塊。

泥點飛濺，斷磚落了一地。

胡小北看清了打碎磚牆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密密麻麻擰在一起的，上百隻長手。

上百條關節異常修長的胳膊，上百隻蒼白蠕動的手掌。

就這麼盤結在一起，帶著恐怖的力道四處翻飛。

像是一條蒼白的蛇。

由手臂構成，看不到尾部在哪的蛇。

蛇的另一側，停著一張小小的竹排。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鬼東西會出現在陸地上。

竹排上站著身穿蓑衣的瘦高個，他不停揮舞手中竹竿。

於是白色巨蛇再次舞動，只是換了個方向。

那裡站著一群四處觀望的村民，他們似乎打算過來查看情況，卻因為沒見過這種場面而遲遲不敢向前。

轟——

巨蛇毫不猶豫地砸落。

向著人群。

於是胡小北親眼看見幾個村民變成肉醬，從巨蛇身下被擠壓而出。

她嘆了口氣，伸手捂住小花的眼睛。

胡小北不喜歡人類，可當他們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是會有種莫名的負罪感。

不過這種負罪感還不足以讓她拋下王錦。

「那就遠距離幫幫你們吧。」

少女皺起好看的眉頭，從兜里掏出個遙控器。

王錦這次下去沒帶什麼震爆彈，就連跟大排頭過招的時候都沒捨得用。

那你猜猜…剩下的在哪裡？

啪嗒。

少女捂住小花的耳朵，按下遙控器。

——

地下河中，竹排安靜而又迅速地向前行進著。

確定合作關係后，彭海沒繼續跟王錦扯皮，而是選擇了抓緊時間辦事。

他再次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大排頭。

當然，這並不代錶王錦會安靜下來。

他一向熱衷於壓榨剩餘價值，所以想讓彭海把剩下的事說清楚。

「你還沒告訴我呢。」

「為什麼大家都討厭外鄉人？」

王錦摸了摸下巴，輕聲開口。

「因為十七年前。」

大排頭猶豫片刻，似乎是想起了那十分之一的信任，還是緩緩開口。

「我們這些排頭當時都不在，只有宋家一個小輩守著村子。」

「後來他跟我們說的。」

「十七年前有幾個外鄉人陸陸續續來了村子…差不多是跟魏山河同一時間。」

「只不過那些人很快就離開了，好像是一伙人在追趕另一伙人。」

男人眯了眯眼睛，聲音中帶起怒意。

「一開始大家還不想插手這件事，第二伙人問起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結果後來發現…村子里好不容易養大的牛羊全被吸幹了血，有的還被切成了碎塊。」

「媽的，從那以後我們就沒怎麼吃過牛肉。」

「啊…因為這種理由嗎？」

王錦眨巴兩下眼睛，反問道。

「可我聽見排頭喊什麼叛徒來著…」

「你說什麼？」

「沒事，估計是聽錯了。」

王錦咧了咧嘴，不著痕迹地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畢竟現在不能撕破臉皮，有些事沒辦法深究。

比如大排頭是怎麼在這裡活了十六年，身體里流的到底是不是血，叛徒又是誰。

一旦王錦打破砂鍋問到底…破的可就不止砂鍋了。

「我們到了。」

彭海猛地將竹刀***岩壁。

竹排穩穩停下，沒有半點晃動。

王錦將靈感灌進手裡的戒指，借著光芒查看面前的情況。

跟彭海的描述大致相同，確實是片石林。

怪石嶙峋，四處的岩壁帶著不規則的凸起岩石，有些地方相當狹窄，甚至只能伸過去一條胳膊。

石錐從頭頂的岩壁垂下，一直到將近觸碰水面。

地下河倒映著石錐，讓這片地區看起來更加神秘莫測。

「這才是溶洞該有的樣子。」

王錦點點頭，輕聲嘀咕。

雖然沒去過那種旅遊景點，可王錦一直很博學。

真正由喀斯特效應形成的溶洞就應該這樣，遍布石鐘乳才對。

來時的那條路過於光滑了，光滑的簡直像是人類特意修建的隧道。

「覺得這裡很好看？」

大排頭的聲音幽幽響起，聽起來有些滲人。

這裡的回聲更亂了，說話聲會傳回來好幾次。

「看看這些石頭，你知道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過來要撞多少次嗎？」

大排頭冷哼一聲，甩了甩手掌。

「意思是非你不可？」

王錦似笑非笑地轉過頭，看著這個名叫彭海的中年男人。

需求決定價值。

不出意外的話，對方會在這個時候提出條件。

「沒錯，非我不可。」

彭海咧了咧嘴，看向王錦的目光多了幾分光芒。

「小黑。」

年輕人打了個響指，腳下陰影升騰而起，將他包裹在內。

隨即化作幾根黑色刀刃，死死釘在牆上。

王錦就這麼掛在光滑的岩壁上，甚至還來回移動了幾米。

嗖。

隨著王錦的手勢，小黑再次回歸陰影。

啪嗒。

王錦穩穩落在竹排上，看著面色複雜的大排頭。

「並不是非你不可。」

「跟你分享成果，僅僅是想避免沒有意義的爭鬥。」

「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年輕人攤了攤手，目光帶著幾分無奈。

「很遺憾，我對你的信任下降到了一成。」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

王錦拍打著自己的口袋。

他們都很清楚那裡面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