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這是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呂追在王錦背後玩了命的狂奔，卻只能勉強跟上那道潔白的背影。

自己家神使跑的跟汽車差不多快了。

「是因為那個嗎？邪神的饋贈啊…」

仔細看了看王錦腳下升騰的陰影，呂追點了點頭。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那些漆黑的生物。

「真是方便。」

男人咬了咬牙，藉助著外骨骼提供的力量繼續狂奔。

耳旁突兀傳來模糊的歌聲，呂追腳步一頓。

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喝一口。」

前方突然飛過來一個酒葫蘆，呂追愣了愣，急忙伸手抓住。

十六口醒神化力酒。

王錦一開始還嫌棄這東西除了提神醒腦以外沒什麼作用。

可現在來看…

將提神醒腦做到極致，就是這壺酒最大的優點。

它甚至能幫人類屏蔽掉《搖籃曲》秘儀的影響。

「我來斷後。」

呂追將酒葫蘆還給王錦，隨口說道。

雖然跟自己家神使並不是太默契，可他能看明白局勢。

如果這時候被人兩面夾擊，哪怕是王錦都回天乏術。

「你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嗎？」

王錦咬了咬牙，看向呂追的目光相當複雜。

輪迴，蘇喜，陌生十惡，甚至是陸之首。

這些棘手的傢伙都還沒露面。

沒人能保證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給王錦下絆子。

可王錦必須在這個時候衝到醫生面前。

猩紅武裝能起到的作用太有限了，劉大壯只是暫時沒事。

「知道！」

呂追點點頭，從后腰處摸出一面銅鏡。

他從小到大一直混跡於各種各樣的古玩黑市。

那裏的大部分東西來路都不太乾淨，偶爾會有一兩件邪門的物件。

比如呂追手裏的護心鏡。

出自一位蒙面將領的墳墓。

據說那位將領的骸骨跟常人大不相同，僅僅是看一眼就會讓人肝膽俱裂。

顯然，敵人對他的畏懼全部凝聚在了這東西上面，幾乎要誕生怪談。

啟出這件寶貝的時候死了三四個土夫子，其他古玩黑商見了它更像是見了煞星。

可那時呂追的孩子高燒不退，需要一筆錢。

他便偷偷將這上了年份的銅鏡留了下來。

東西還沒轉手，呂追就發現自己臉上多了張嘴。

詭異的是，孩子說自己迷迷糊糊間看到了一身重甲的蒙面將軍，醒來后病就全好了。

也許那銅鏡上真帶着什麼詛咒，可呂追並不在乎。

孩子能平安長大，對他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這個讓自己跟妻女重逢的年輕人。

「噗！」

呂追摘下面罩，兩張嘴同時咬破舌尖，將血液噴在護心鏡上。

原本銹跡斑斑的護心鏡突然變得一片清明，隱約映照出了呂追戴着口罩的臉。

下一秒，虛幻的重甲與長劍出現在他身上。

與那蒙面將領一模一樣。

而呂追緩緩轉頭，身形站定。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呼…」

年輕人深深看了呂追一眼，眸中亮起了琥珀色的光芒。

王錦用神孽的力量給呂追上了個buff。

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幫上忙的地方了。

做完這些后，王錦的速度再次提升一截，幾乎要化作殘影。

真正想讓呂追活下去，就得抓緊時間解決醫生那邊的問題。

「該死…沒想到來埋個炸彈還能遇到這種事。」

年輕人牙關緊咬，輕聲罵道。

他知道醫生的血肉特殊，可能沒辦法拿來做文章。

可誰能想到那玩意兒還能長出來醫生啊？

這種荒謬的事能成功，人頭塔顯然脫不了干係。

畢竟是九奇物之一，不可能僅僅是一堆腦袋那麼簡單。

距離越來越近，王錦終於能看清屋內的景象。

醫生成功恢復意識后，那件被他親手製作出的奇物似乎失去了力量。

無數人頭滾落在地，再也無法變回原本的樣子。

猩紅武裝形成的鐵雲正在來回盤旋，卻漸漸被醫生的減速波動影響，失了力道。

劉大壯拚命睜著越來越沉重的眼皮，鼓搗著身上的外骨骼裝甲。

「去。」

王錦從口袋裏掏出小倉鼠，示意她給劉大壯灌兩口酒。

「咳咳…」

醫生沒有管那隻跑來跑去的小倉鼠，而是咧嘴輕笑。

沒了金絲眼鏡的掩飾，他眼中的猩紅色光芒濃郁的幾乎要流淌出來。

讓人不適。

剛剛復甦的他實力大不如前，甚至都沒辦法壓制猩紅光芒了。

醫生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銷聲匿跡，找個地方休養生息，讓自己回歸最佳狀態，

可惜，王錦也知道。

那個年輕人絕對會不惜代價阻止這一切。

旌旗獵獵作響，寒芒如同皎潔的月光。

輕嘆聲突兀響起，那是濃縮到極致的力量。

「我要是你就不會隨便動…」

男人眯了眯眼睛，沒了金絲眼鏡似乎讓他不太適應。

噗！

醫生話還沒說完就被狠狠釘在了牆上。

旌旗幾乎穿透了整面承重牆。

巨大的力道甚至讓牆面都出現了蛛網一樣的裂痕，也讓醫生口吐鮮血。

王錦知道，醫生比自己先來到久春，也曾經在學校內部鬼鬼祟祟做了些什麼。

不可能沒有後手。

可這並不妨礙他先給醫生來一下。

解氣的同時，也能救下劉大壯。

更何況現在到了談判環節。

被釘在牆上談條件，明顯會讓自己的氣勢弱上三分。

僅僅是這麼一招，就經過了王錦的深思熟慮，反覆算計。

「啊…不好意思，沒收住。」

年輕人眯了眯眼睛，抬頭看向面色冰冷的醫生。

這一擊恰好貫穿了西瓜刀留下的傷口。

「你接着說。」

王錦咧了咧嘴，對着醫生露出友善的笑容。

他並不排斥談判。

自己不可能在全是學生的地方跟醫生評拼個你死我活。

「咳咳…」

後者輕咳兩聲，胸腹間的傷口似乎讓他很難受。

「我在這所學校留下了很多血肉炸彈…就是你在年會上碰到的那種。」

「只要我變得不穩定，那些炸彈就會失去控制。」

醫生喘了口氣，眼中的猩紅光芒似乎消散了不少。

「看來你很喜歡對普通人出手。」

王錦點點頭，眼神依舊平靜無比。

他還記得那些詭異的炸彈。

被爆炸波及的人很快就會開始膨脹，化作下一顆炸彈。

在這種人口密集的地方…死亡會像最恐怖的疫病一樣蔓延。

王錦不敢想像。

「其他地方的炸彈暫且不論，教學樓里的炸彈你能放任不管嗎？」

醫生咧了咧嘴，似乎想從王錦眼中看到一絲恐懼。

可惜，什麼情緒都沒有。

那年輕人只是抬起頭掃視着教學樓，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確實喜歡追求最低的死傷，可那也僅僅是在情況允許的時候。

如果真放醫生離開，他會殺更多人。

在情況失控前壓制住醫生，也許會死一些學生。

這是最好的辦法。

雖然做出決定很難很難。

「該死…」

看到那捧著書快步奔跑的白髮少女時，王錦心裏咯噔一聲。

那是他唯一不想放棄的人。

王錦可以用神孽的力量影響入夢之人，請孟余幫忙控制住他們。

但胡小北不行。

那些學生很有可能會突然醒來，然後在污染與恐懼的雙重影響下傷到自己。

胡小北平時表現得懶散了些，可她從來沒有忘記過身為調律者的職責。

她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不過…胡小北願意相信王錦。

「這傻狐狸。」

王錦咬了咬牙，原本平靜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動。

他做出決定了。

「放棄所有人徹底擊敗我，還是讓我離開。」

「我想這個選擇對你來說並不算困難。」

醫生輕笑着開口，看向面前的樂園王子。

顯然，他察覺到了王錦的變化。

這位精通心理學的精神病，當然不會放過眼前的機會。

「你可是他的兒子，也是這麼多年在各種怪談場景中摸爬滾打生存下來的佼佼者。」

「殺伐果斷才是你的性格，不是嗎？」

「那段苟活的日子裏，你應該把人類的劣根性看了個遍。」

「葬送整個學校的人對你來說不值一提…應該是這樣的。」

醫生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

「哈。」

王錦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你說的沒錯。」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

「我做事只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那些學生的死活其實對和我關係不大。」

「更何況人類確實不太可愛。」

「所以…」

王錦猛地伸手，猩紅武裝在他掌心凝聚成猙獰的利爪。

然後重重落下。

醫生沒有反擊，甚至都沒有躲閃。

鐵爪擦着他的腦袋，惡狠狠地捶在牆壁上。

王錦嘆了口氣，眼神變得飄忽。

他看起來像個無能為力的少年。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過完全不管別人的死活。」

「可那樣做太混蛋了。」

「每個學生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我不能讓他們的家庭變得像我曾經那樣支離破碎。」

「所以你要放了我？」

醫生笑着開口，語氣極盡嘲諷。

「怪談界新星，樂園王子，奇迹之焰，猩紅之怒。」

「你明明有機會殺了我的。」

醫生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情況很不滿意。

「你確實很聰明，天賦異稟，多智近妖，」

「不過…只要你沒有摒棄人類軟弱的情感，就永遠不會是我的對手。」

醫生認真說着。

這是他的心裏話。

如果王錦徹底拋棄道德底線，將會是相當恐怖的存在。

「是啊。」

年輕人咧了咧嘴，露出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我總會下意識追求最好的結果，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個人死去。」

「可那他媽是因為老子有這個能力。」

「不願意讓人死去，那就找到全員生還的辦法。」

「也許我沒你那麼冷酷無情，可也正因如此…我沒你那麼孤獨。」

年輕人咧了咧嘴，輕輕拍手。

不知何時溜到醫生身後的小倉鼠猛地變作少女，用力把金屬圓盤拍在醫生身上。

然後按照劉大壯剛教給自己的方法，重重一砸。

外附骨骼死死依附在醫生身上，像是無法擺脫的枷鎖。

自毀模式，再次開啟。

「我從來都沒打算跟你談判。」

王錦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醫生拚命掙扎的身影。

他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自己佈置更多東西。

剛剛擦著醫生腦袋砸在牆上的手掌再次用力，硬生生推塌了那一小塊磚牆。

磚塊掉落在地，沒人發現混在其中的白磷彈。

外殼被磚塊砸碎，恐怖的高溫升騰而起。

而王錦抬腿踹在醫生身上，順便激活了剛才塞過去的血毒。

與此同時，電擊元件也開始了工作。

電流在醫生身上跳躍，讓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開始痙攣。

「敢站我旁邊那麼久…你真是嫌命長啊。」

王錦咧了咧嘴，眼中的掙扎與黯然全都消失不見。

談判的時間，足以讓他塞過去很多東西。

「你確實很聰明。」

醫生的樣子很狼狽。

血毒侵蝕身體，白磷的高溫點燃了血肉，電擊元件則讓他行動受阻。

他沒想到王錦在這種時候都能保持冷靜思考。

「能把失敗變成平局…已經很厲害了。」

「你在爭取時間的時候，我也沒閑着。」

醫生渾身顫抖，卻依舊露出了笑容。

「現在，來看看我培養出的好孩子。」

他緩緩彎下腰，伸手按在地上。

幾乎是瞬間，地面開始顫動。

原本就一直存在的污染變得猛烈幾倍，讓人喘不過氣。

那正在成熟的怪談並不是醫生，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顯然，醫生做的準備不止埋下血肉炸彈這一項。

他原本是打算說服王錦放自己離開后再這麼做的。

「血肉練成。」

醫生眯了眯眼睛，半邊身體猛然乾癟，眼中的猩紅色光芒再次變得濃郁。

地面裂開，顯露出無數血管一般的脈絡。

陰冷的氣息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王錦知道這氣息來自什麼東西。

那是醫生很久以前就弄到手的另一件奇物，也是讓烏曈活下去的東西。

殭屍血。

這是血肉練成中的「血」。

至於「肉」的部分…

滾輪一地的人頭開始扭曲轉動，似乎準備再次匯聚到一起。

醫生猛地揮動手術刀，切斷了自己乾癟的手臂。

以那條手臂為媒介，人頭們再次匯聚，與殭屍血融合在一起。

血肉扭曲，膨脹，蛻變。

變成了相貌詭異的東西。

那是個長著無數頭顱的嬰兒。

說是嬰兒，其實身高早已經超過了三米。

身上沒有半點皮膚，血肉也呈現腐爛的暗紅色。

被猩紅武裝砍的看不清形狀的頭顱們粗暴地擰成一團，構成了嬰兒的腦袋。

只不過…

鼻子是人頭，眼睛是人頭，嘴還是人頭。

讓人看了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下一秒，那些人頭同時張嘴，發出孩童一般的哭嚎。

混沌，怪異，不詳。

令人作嘔。

「我給他取名為血肉嬰。」

醫生笑了笑，緩緩後退。

掙脫長矛束縛后，他的身形猛然模糊，消失不見。

極速。

醫生曾經展露過的力量。

他確實被王錦算計過一兩次，可那並不代表他弱。

即使被扔下了一堆令人頭疼的東西，即使他本身就沒有恢復完全。

可只要王錦沒有集中全部力量，醫生就能輕鬆離開。

當然了，王錦不可能想不到這些。

嘭！

空氣中響起了輕微的爆炸聲。

那是醫生身上的外附骨骼成功自毀了。

有毒的汞蒸氣會迅速侵蝕醫生的身體，削弱他的自愈能力和行動能力，讓抓捕變得更加輕鬆。

可王錦沒空管這些。

胡靈那邊有呂追負責聯繫，趕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讓她追捕醫生，顯然比王錦拋下學校跑過去強。

王錦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處理掉這長著十幾個腦袋的嬰兒。

血肉嬰，是殭屍血與人頭塔在血肉練成技術下形成的怪談。

危險程度相當高。

更何況這裏並不是怪談場景，而是一所人滿為患的學校。

雖然學生們都睡著了不會亂跑…

可他們也就只能乖乖等死。

王錦必須要在事情變糟之前處理好這一切。

「媽的！」

年輕人咬了咬牙，猛地伸出手。

這時候顧不上什麼惡不噁心了，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對血肉嬰進行壓制。

「嗷——」

人頭雙目緊閉，對着天空發出哭吼。

王錦眼前一黑，差點失去平衡。

「啊噠！」

少女騰空躍起，狠狠一腳踹在血肉嬰那由頭顱組成的腦袋上。

鮮紅四濺，卻沒有什麼效果。

那孩子哭的更歡了。

——

「咳…」

保安室的大門被推開，錢多晃晃悠悠地走出。

這位老人不知為何沒有被影響。

他眯眼看了看遠處的場景，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嚴陣以待的呂追。

隨即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小屋。

「站住。」

呂追冷哼一聲，喝住了錢多。

今天的早些時候，他才剛見過這位保安。

那時候的他還以為錢多僅僅是個普通的老頭子。

可現在這個節骨眼…能出現的都不是什麼善茬。

「啊——？」

錢多拉長聲音，一臉迷惑地看着呂追。

「我年紀大了耳朵背，你說啥？」

「我說…」

呂追眯了眯眼睛，再次開口。

下一秒，他看到不遠處有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那兩人本來似乎打算回到學校，卻又不知為何迅速遠離了。

猶豫片刻后，呂追選擇了留在原地。

可當他再次看向錢多時，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

不管是剛才站立的地方，還是錢多一直待着的保安亭。

都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