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白九伸手摸了摸腦門，低聲罵了句。

在潮濕的空氣中狂奔，這很容易丟點什麼東西。

比如那件能夠幫助他在霧氣中追擊對手的寶貝。

金柳葉，跟附身形意咒一樣，都是天師府的物件。

能力算不上強，只是含糊其辭的一句「以奇門之力，破虛妄迷障」。

可在大霧瀰漫的夜晚使用，就相當於擁有了極強的視野。

榮冠村的廝殺結束后，這些原本屬於陸之首的寶貝都到了王錦手裏，後來又被他交給了知道如何使用的石白白。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件寶貝遺失在了大霧中，白九的視野優勢已經消失殆盡了。

「媽的，這老小子怎麼跑得這麼快？」

馬褂男人低聲罵了句，雙眼緊緊盯着那道即將消失的身影。

他要跟丟了。

「呼...雖然這樣挺不厚道的，不過也沒辦法。」

白九猛地站住腳步，手中多了根細長的白色尖刺。

跟其它修全身尖刺的同族不一樣，白九將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打磨這東西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直到這根名叫「芒」的尖刺，鋒利到讓人不敢直視。

跟整天被罵離經叛道，卻依舊不肯妥協的白九一樣。

而現在，這根尖刺瞄準了那道狂奔的身影。

白九身體後仰，擺了個扔標槍的標準動作。

「走！」

下一秒，白色尖刺旋轉着脫手而出，如同迅捷的雷霆。

濃霧分向兩側，乖巧的像是被劃開的布匹。

血光乍現，兩道並不太相似的叫罵聲同時響起。

這讓白九懷疑自己是不是扎中了兩個人。

「應該是看錯了。」

仔細觀察了一下那踉踉蹌蹌的身影，白九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不會再跟丟了。

「芒」直接命中了對方的大腿，強行拔出會失血過多喪失行動能力，只能將它留在傷口中。

這樣一來，白九就能循着氣息死死跟住對方。

顯然，這個淺顯的道理對方也清楚。

他緩緩停下了腳步，隔着濃霧看向白九。

「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只是一個帶着無奈，另一個透著點瘋狂。

「正合我意啊。」

白九笑了笑，看向終於露出真面目的男人。

從氣質和言語來看，大概三十多歲，可鴨舌帽下卻是黑中摻白的頭髮，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厚重的口罩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下一雙微微下垂的三角眼，給人的感覺有幾分軟弱。

他嘆了口氣，緩緩站定。

————

「老友，好久不見。」

蒼老的聲音響起，小倉鼠下意識鑽進胡小北的口袋，開始戒備。

她認得這個聲音。

「對你來說，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灰點燈冷哼一聲，緩緩開口。

霧氣中緩緩走出一道身穿高領長衫的白髮身影，他拄著拐杖，對面前的一老兩小露出笑容。

陸之首。

與上次見面時相比，他衰老了許多。

僅僅過了幾天時間，這老者卻彷彿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脊背不再像年輕人一樣矯健挺拔，而是微微佝僂著，顯得老態龍鍾。

饒是如此，那頭白髮依舊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長衫還是沒有半點褶皺。

陸之首並不在意自己的衰老。

他是竊取天地命數的盜命之人，也是用整整二十年謀划東北之亂的執棋者。

命不久矣，那就只看今朝。

「即使是朝生暮死的浮遊，也得在臨死前蹦躂蹦躂，不是嗎？」

陸之首笑了笑，隨手從袖子裏甩出了一堆什麼東西。

那是十幾顆用鮮血刻畫着紅色咒文的豆子。

「以奇門之力，引陰兵現世。」

老人手上掐了個古怪的手勢，輕聲嘀咕著。

下一秒，無數黃符飄飄蕩蕩灑落在地，又被不知何處出現的森森綠火燃燒殆盡。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的嘶吼聲響起，隨即是淡淡的陰氣。

下一秒，無數半透明的虛幻人形在霧氣中來回穿行，似乎在尋找什麼。

如果王錦來了就能認出那些靈體到底是什麼東西。

妖邪，也就是鐵浮屠的能源。

不過眼前這些要強上幾分，體型也更為龐大。

這些勉強能被稱作怪談的東西終日在陰陽兩界徘徊，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會被人看見。

而現在，陸之首就正在想辦法跟他們取得聯繫。

天師府秘傳，撒豆成兵。

這一招並不是直接將黃豆穀米變成士兵，反而更像是獻祭召喚。

將承載着骨血的黃豆灑落在地，告祭天地以後用請陰符喚來靈體。

靈體出現後會搶食帶着骨血的食物，然後聽命於陸之首。

也就是說，這項奇門的關鍵就是豆子。

這一點陸之首清楚，跟魏道玄相識多年的灰點燈也有所耳聞。

「豆子。」

灰點燈低聲提醒著另外兩個姑娘，隨即身形閃動，手中的人骨劍升騰起森森白焰。

骨劍揮動，他整個人變作一團黑色煙霧，突兀地出現在陸之首面前。

然後呆立在原地。

就像是忘了自己想做什麼。

「嘿。」

陸之首像是要劈斷什麼東西一樣猛地揮手，直接把沒反應過來的灰點燈抽飛了出去。

陣陣狂風吹過，托住了灰點燈的身體。

與此同時，手持雙刃的白髮少女與他擦肩而過，身形靈動而又迅捷。

胡小北。

現在的她完全沒了在王錦面前的嬌憨樣子，反而凌厲到不可思議。

她也是一位調律者。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

手中的白色骨刃帶着寒光，破開霧氣，轉瞬間就到了陸之首面前。

那白髮老者伸出雙手緩緩一抓，似乎是想故技重施。

下一秒，他臉上的得意變成了濃濃的驚愕。

沒有效果。

雙刃交叉著斬落，像是猛獸的獠牙。

陸之首不得不伸手抵擋。

「小傢伙！」

狐耳少女低喝一聲，口袋中蹦出了個毛絨絨圓滾滾的身影。

是只小倉鼠。

「啊哇哇啊哇哇！！」

倉鼠一邊叫着一邊落在地上，隨即開始拚命把那些豆子往嘴裏塞，時不時還對着過來爭搶的妖邪揮揮小爪子。

大吃特吃。

雖然情況緊急，可她看起來還是相當開心。

【作者題外話】：520誒（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