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比尼的恐慌來自於一場不平等的用餐儀式，羅素·坎波的態度和手段，嚇得他不得不低頭配合。

  貴族代表拿到他交出的檔桉後，回去反覆研究了半周，認為薩比尼的調查很合理，沒有任何疑點，所以他們找到了檔桉里記錄的人-湯米·來昂多。

  沒錯，這位湯米正是謝爾比家族的老大，剃刀黨的首領。

  他在倫敦的合法身份是來昂多家族的頭目，從遙遠的愛爾蘭而來，因為受到共和軍的虐待追捕，不得不帶著家族遷移到倫敦，從而做一些小商品零售生意。

  這日，貴族代表找到了湯米，他正在一家茶餐廳喝咖啡。

  當他們表明來意後，湯米露出了驚訝以及恐懼的表情，這讓貴族代表很受用，認為湯米就是在害怕，他害怕貴族，害怕權勢。

  那麼他就有弱點，而檔桉上寫明了弱點，湯米太在乎家人了。

  貴族代表說出了來意，在湯米沒點頭，沒搖頭的時候，他們又說了一句話。

  「你的妹妹和姑媽是你最親的人，她們的安全應該由你負責，可是她們現在為何在電影院觀賞電影？而不是為了你家族的事業忙碌奔波。」

  瞧瞧，連威脅人的話語都這麼有水平，真是大英帝國的紳士啊。

  湯米怒道：「你敢威脅我？」

  貴族代表也是大方承認，「沒錯，我們就是在威脅你。來昂多先生，你只能出售經營小商品生意，甘心嗎？我們能讓你賺的更多，而你只需要付出時間和管理經驗，把我們的委託人生意照顧好……難道不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嗎？」

  「幸運？義大利人在盯著我們，雖然猶太人頭目艾爾菲死了，可他的手下一直在倫敦。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是吉普賽人！他們對我有歧視……」

  貴族代表皺眉：「你想要什麼？」

  「我要槍！你知道我和家族剛來倫敦不久，我有很多人，但我們沒有槍防身。」

  「哈哈……只要槍？你想幹掉義大利人？」

  「不，我只是為了自保。」

  「很好，我答應給你槍枝，而你的任務就是幫助管理一些夜店酒館和某些地下賭鐺……」

  「我要兩成，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你什麼都沒付出，只是派了幾個人看管，想拿兩成？在做夢嗎，一成足夠了。」

  「如果遇到麻煩，你們會幫忙嗎？」

  「這要看是什麼麻煩，湯米，我對你很欣賞，就連尹利斯男爵都很看好你。」

  「尹利斯男爵？哦！好的，我聽過他的名字，他是個性感的男人，我願意為他做事。」

  湯米笑著說道。

  貴族代表一愣，隨後搖頭苦笑，「對男爵的欣賞不止是你，所以你要收斂些，如果你做的好，男爵會考慮與你見面，那將是你的幸運。」

  「好的。」

  貴族代表把湯米負責的生意都做了統計，然後交給了湯米管理。

  整個倫敦有八間酒館，十三家餐廳、咖啡館，五家夜店，二十一個地下賭坊，兩個釀酒作坊，十三條小運輸船……

  並沒有港口的生意，哪怕連港口的邊都沒看見。

  這讓湯米很納悶，當他把經過轉述給羅素·坎波之後，便乖乖聽著命令了。

  「港口被義大利人接管了，他們能往返義大利西西里，那裡有豐盛的血橙和各種水果，黑珍珠葡萄正是釀酒的原材料，貴族的打算很精妙，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自己的利益。」

  湯米沉重的點頭。

  羅素抽口煙，說道：「你先調查這些生意屬於誰，做好每個月的帳單，在沒有清算之前，不要露出馬腳。你有事情的話，就去找陳南。」

  「明白。」

  湯米點著頭應道。

  他現在的身份不同了，屬於愛爾蘭流民，在這片土地沒有任何跟腳，自然不能跟羅素靠的太近，而與唐人交流的話就合理多了，畢竟雙方都屬於流民。

  唐人和吉普賽人在英格蘭最受看不起，貴族高高在上的目光注視著他們，那是給他們臉。

  數月後。

  1920年12月15日。

  周三。

  國際聯盟第一次大會召開。

  21日，英國軍隊在愛爾蘭都柏林向一場足球賽的觀眾開火，被稱作血色星期天。

  倫敦警廳，三處辦公室。

  艾肯搓著臉蛋，愁眉苦臉道：「這群傢伙根本無視了上級的交代，完全在亂搞！日不落陷入了血色當中，內憂外患啊！」

  羅素說：「那能怎麼辦呢？我們是渺小的，沒有話語權，無法做任何事情。」

  「坎波，如果是貴族在啃食大英帝國，我們該如何？」

  「幹掉他們，在國王和內閣發話之前。」

  艾肯笑說：「是的，我們應該走在內閣前面，這樣才能立功。但揣摩內閣的意思，成功了也好，若是失敗了，我們都要受到牽連。」

  「你想怎麼做？」

  「我聽說尹利斯男爵和布爾什維克的人有來往。」

  羅素挑了挑眉頭，「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能亂說。」

  「沒有證據，我們可以把證據查出來，不查怎麼知道有沒有。撒多快退了，他年紀太大，錢也撈夠了……」

  「你想做廳長？」

  「誰不想呢，可惜我的職位太低，如果可以應該與副廳長多喝點酒。」

  羅素點頭：「既然是這樣，你可以聯絡倫敦的鋼鐵和鐵道工人工會，讓他們選擇性罷工。而我們在鎮壓的過程中，或許能調查出貴族們勾結布爾什維克的證據。」

  「你知道，我與內政大臣愛德華，還有陸空大臣邱吉爾關係不錯，恰好他們對布爾什維克是零容忍的，邱吉爾曾經說過布爾什維克是大英帝國最大的仇敵。」

  艾肯當然知道利弊，他緩緩點頭：「是的，邱吉爾先生曾經發表過演講，我有幸拜讀。他說，戰勝了世界的老虎-德國老之後，不能再讓大猩猩掐死我！」

  兩人眼神對視，立即秒懂了對方的想法。

  羅素之所以和艾肯交好，就是因為艾肯有著崇高理想，時刻都在為大英帝國著想，想坐上高位，幫助大英帝國緩解內部矛盾以及外部侵蝕。

  而艾肯也很欣賞羅素，覺得以羅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更高更遠，甚至是控制整個倫敦警廳，或者英格蘭總警局。

  兩日後，羅素給邱吉爾致電。

  表明了倫敦貴族們正在與布爾什維克做交易。

  邱吉爾聽聞大罵貴族一頓，他在外面支持白衛軍和波蘭軍需物資，大英帝國的貴族卻在背後下絆子？

  這他媽能忍？

  「查！無論是誰參與了和布希爾維克的交易，全部槍斃！但是，你必須提供足夠定罪的證據，讓法院說不出話，讓內閣和國王閉嘴！他們是臭蟲，雖然國王很不喜歡他們，但不得不在面子上做出維護。」

  邱吉爾說了兩句真心話，「你在倫敦乾的不錯，我聽說了很多，大膽放手去干，只要有證據，只要我在位置上，你就出不了任何事情！」

  羅素笑說：「邱吉爾先生，放心，既然貴族們已經露出了馬腳，那我必然不會放過。」

  「很好！」

  邱吉爾為什麼支持？因為這很符合他的執政信念，他認為貴族都是一群骯髒的蛀蟲，除了能吃能喝，啃食國家嵴柱之外，屁事都幹不了。

  這麼一群廢物，留在大英帝國幹什麼？

  況且，以前的貴族都是打仗才提上來的，你再瞅瞅一戰的貴族軍官們……那仗打的，白死多少人？

  一群廢物不會指揮，瞎他媽指揮，搞到最後差點輸了。

  還有個主要原因，那就是一戰開打之後，邱吉爾正在做軍需大臣，之後就有貴族給他耍陰招，差點把他帶到溝里。

  邱吉爾的性格本來就偏激，一個貴族腥了一鍋湯。

  羅素放下電話後，便讓來托派人去找了陳南。

  他給陳南的任務是盯著港口和船舶，而湯米和他差不多，就是盯著貴族們見不得人的產業，統計每個月的利潤。

  港口船舶貿易每個月都有三十萬英鎊的收入，貴族們在倫敦的灰色產業每月也有四十多萬利潤。

  這些當然不是一個人的，而是以尹利斯男爵為首的貴族們的！

  他們有多少人？大概二十多個，除了尹利斯男爵，還有六個子爵，剩下的是榮譽勳爵、爵士……

  至於伯爵和公爵，人家根本不參合，看不上這點蠅頭小利，哪有壟斷掙錢？哪有開拓掙錢！整個美利堅正在發展呢，有先見之明的早都去過好日子了，哪裡用得著看國王和內閣的臉色。

  傍晚。

  月色之下，映出銀色光輝。

  幽暗的小巷裡，幾人邁步行走，敲開一間大門。

  門內，羅素坐在院子裡，見到湯米和陳南來了之後，便勾手把他們喊到了房間裡。

  這裡是來邁培養的情報人員據點，非常安全。

  屋裡。

  羅素坐在主位，兩人皆是站著。

  其中陳南越發對羅素尊重了，起初兩人只算是平等關係，可現在羅素給他們唐人帶來了利益，而且還是滔天利益，遠比買菸草賺多了。

  而湯米從始至終對他就是恐懼的，所以此刻也沒有任何歪心思。

  一隻嫩白手掌想要從黑暗中掐住他的脖頸，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但羅素做的很果決，很痛快。

  「坐下，湯米談談貴族們的生意。」

  「是。」

  兩人坐下後，湯米便匯報了起來。

  尹利斯男爵的生意最大，港口養著三艘沒有拍照的船，往返地中海和黑海，運送酒水、菸草和食品、軍火……部分軍需物資。

  尹利斯的膽子非常大，只是走私軍火給布爾什維克就是重罪，如果幫他做實了，他肯定會被吊死。

  六個子爵也有參與，而且參與的更大，在倫敦的賭坊大多數都是他們的，剩下的餐廳和酒館才是勳爵們的。

  六子爵讓尹利斯跳出來主事，而他們一直躲在背後，從來沒在公開場合露過臉，哪怕是家族成員都不曾在港口出現。

  但湯米還是查到了。

  「尹利斯正是有六子爵的支持，才敢這麼大膽的做事，對倫敦正客和警廳長官的賄賂也不吝嗇……」

  「我只查到兩個子爵的姓氏，一個是菲斯力，一個是埃爾曼。」

  羅素點頭：「接下來全力收集貴族們的犯罪證據，有證據就先拿到手，沒證據也要想辦法幫他們做實。明白嗎？」

  湯米和陳南點頭：「明白。」

  他們兩個當然願意，畢竟這件事做成了之後，貴族們的生意可就留下了，除了港口不能自主經營，剩下的可全是錢啊！

  「六個子爵必須查清，這件事陳南配合你。在我沒有行動之前，不要被發現……」

  「是，您放心，我們一定辦好。」

  旁邊來托見狀走過來，小聲提醒：「boss，這些天義大利人很不老實，他們搞了兩家汽車零件加工廠。」

  羅素皺眉道：「他們是在效彷，我們在伯明罕的生意？」

  「是的。」

  「只要他們不添亂，現在不要動。薩比尼是個聰明人，他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來托點頭：「好的。」

  現在不能動薩比尼，主要是沒那麼多人手，人都在盯著貴族，別看只有二十幾個，可他們是家族啊，成員多達三百！

  哪能分開人手去監視薩比尼。

  「門薩，你去給薩比尼一個警告。」

  「明白。」

  兩日後。

  門薩找到了薩比尼，並在他住處的床鋪下塞了炸藥，在他的車庫裡放了兩枚手雷。

  等爆炸之後，薩比尼直接癱在了家裡，因為床鋪下的炸藥被找到時，上面寫著幾個字。

  『男爵的僕人薩比尼。』

  他知道是誰幹的，可他不敢說……說了就要死！

  所以，他想方設法派人去了警廳。

  「boss，這兩天抓了二十幾個義大利人，他們只想讓我們三處的人審訊，說什麼都交代。」

  來托有些疑惑的說道。

  羅素抬頭：「把他們調到單獨牢房，你去審訊。」

  「是。」

  來托聽了命令，就把義大利人都關到了單獨牢房。

  然後挨個審訊，二十多人里有三個人向來托透露了為啥自首……

  「boss，義大利人說薩比尼明白了，所以薩比尼乘船回西西里去了。」

  羅素聞言笑道：「薩比尼很有眼光，怪不得他能活到最後。」

  「那他離開，會不會讓貴族們察覺？」

  「去問問湯米和陳南事情做到哪一步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