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果和謝平生這吃吃喝喝的，又談了一夜。

曼果上半生就像她說的，只待過兩個地方，之前在養父母家裏，日日洗衣做飯放馬牧羊，沒有一日空閑。

後來被半蓮看中，來到巫女聖地，再也沒有離開過。

回想一下，雖然在養父母家日子也清苦，但還有些和夥伴的歡樂回憶，可是來到聖地之後，日子過得就像是一片空白。不能深想，深想了，只有無窮無盡的蟲。

第二日，謝平生向簡禹轉述。

「曼果願意幫我們善後，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要做巫女么，沒問題，本來也是要扶她做巫女。」

「不是。」謝平生道：「她不要做巫女，她要離開聖地。」

眾人都有些意外。

但是謝平生毫不意外，反倒是理解道：「人間雖然也有許多苦，但紅塵煙火氣，細細回味總有甘甜。這巫女聖地，有什麼呢？為什麼那麼多神仙要下凡，還不是因為太無趣了嗎？縱然能活千萬年，回頭還是一片空白。」

謝平生說得對，白越只要想想她被關在一個地方，日復一日地過着一樣的生活，就足夠叫人窒息了。

相比而言，每日忙忙碌碌的，能見到不同的人和事，倒是更有樂趣一些。人生短短几十年，總要活得有滋有味。

「這倒是沒什麼，誰做巫女都無妨。」簡禹道：「如果她真心幫忙，保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又何妨。」

這會兒若是搞不定聖地，鬧了起來，鬧大了就是兩國之爭，那將不可避免死傷損失。相比較，養一個曼果又何妨。

白越笑意盈盈看向簡禹。

瞅瞅這話說的，多麼的大氣。

「對了。」白越突然想起來：「之前半蓮跑去京城，殺了古蘭丹公主，還嫁禍簡禹，這事兒你問她了么？」

「問了，不過她什麼也不知道，半蓮出去，從不帶人。」

大家都奇怪：「從不帶人是什麼意思？那她每次一個人出去，都不用人給她辦事兒，衣食住行都自己來？」

這怎麼可能，就這幾日他們見到巫女的架勢，走上幾步路都要跟幾個侍女，那出一趟門，不得帶上好幾十人。

謝平生道：「你們有所不知，這事兒跟咱們想的不一樣。巫女出門，是一定會帶人的，但是不帶她自己的人。」

「那帶誰的人？」

謝平生解釋：「十二族裏，有一支叫做天俸，是很久以前從巫女聖地分出去的，那一支是專門侍奉巫女的，聖地里的弟子非必要不出聖地，這裏一切的用品，也是每個月有天俸的族人送來。」

這倒是新鮮，白越道：「那巫女豈不是只受天俸一族的供奉，他們沒有意見嗎？別人都不出力？」

「那倒不是。」謝平生道：「其他的十族也要按數量供奉的，只是統一由天俸族送來，要不然的話，來的人多擾了清凈，就亂糟糟的。」

「反而因為天俸負責了出力，就不出錢，所以半蓮出行，一應車馬侍從，都是由天俸承擔，而路上的吃穿用度，都會記錄下來，由其他族平攤。」

這樣倒是也公平，雖然很麻煩也是一筆付出，但分攤到十族上，應該也還好。

簡禹道；「如此的話，十二族裏的人，除了巫女可以自由出入，豈不是都和坐牢一樣。」

謝平生點頭：「就是這樣，一旦進入，想要離開，要麼你成為新的巫女，無人可管自由出入。要不然，就等到死的時候，你的骨灰會灑向天空，隨風遠離。事實上巫女也不可以擅自出入，巫女離開十二族，是天大的事情。」

「這比坐牢還慘啊。」白越縮了縮脖子：「難怪曼果想要我們幫她離開。」

這樣的話，他們都可以理解曼果不想成為下一任的女巫，只想離開這個地方。但是曼果對巫女在外的事情，怕是比他們知道的還少。

簡禹道：「古蘭丹公主的事情，我之後思來想去，她並不是針對我，只是古蘭丹透露出的消息，那時候京城恰好只認識我一個罷了。」

習初北因為刻意避嫌，回去得遲了一些。如果他早兩日到，說不定被算計的就是習初北。

而且事後複查，謝平生認為巫女根本沒有進京，因為在山上找到了那隻黃金蟲很快失去了活力，而黃金球離開巫女后，是可以存活一段時間的，它們沒有天敵。

古蘭丹死在大周的官員手裏，對大周沒有任何好處，對十二族同樣沒有任何好處，蚌鶴相爭，唯有漁翁得利。

簡禹道：「是人心就有偏頗，巫女既然受人間香火供奉，就不可能對其他十一個部族不偏不倚。如今當權的，並不是巫女青睞的，所以才會有此一事吧。」

簡禹想想那日真是無妄之災，幸虧有寧王突然出手相助，但寧王的幫助讓他到現在還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覺得非常不真實。

謝平生道：「如今十二族的首領是哈尼族，族長孟籃就是古蘭丹公主的父親，他和半蓮一直不對付，半蓮死了，他心裏沒準多高興呢，此時若再出來一個新的巫女，他第一個舉手贊成，古蘭丹公主的仇，正好也一併報了。」

沒有一個領袖是傻子，古蘭丹是小女孩不諳世事，她爹不會那麼天真。

「我來十二族，就是處理此事的。」簡禹道：「不過本來打算和孟籃族長商議如何應對半蓮，如今這麼一鬧，倒是省事了。」

半蓮橫死，外面至今不知此事。

聖地里現在這些弟子也都看管了起來，想過好日子的，都可以滿足，想不開非要折騰的，就送她去見半蓮。

這也算是壞事變好事，簡禹不忘明確功勞。

「這一趟能如此順利，多虧了師伯。」簡禹好話不要錢：「要不是師伯神威，今天我們說不定都有危險。」

「是，錢先生真是神人。」邱婉婉也立刻接話道：「我行走江湖這些年，從沒有一個人像白先生一樣，讓我敬佩敬仰，如見天人。」仟仟尛哾

邱婉婉對白川一向都是這麼奉承的，乍一聽很假，但是聽多了，也就不假了。

白川以前在江湖就見多了阿諛奉承之輩，心裏對這些人一貫是看不上的。

但自從被白越誇上天後，就享受起了晚輩的奉承和崇拜，享受起了坐在雲端飄飄然的感覺。

但是今天好像白越有點不愛搭理他，白川心裏納悶，以前都沖在誇他第一線的，今天竟然沒接話，怎麼，大侄女不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