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會,還在繼續。
老爺子接受小輩們的跪拜,豪灑紅包,心情亮堂。
賓客送來的禮物,堆砌的有小山一般高。
山珍海味,珠寶翡翠,名跡古畫,應有盡有。
但最讓老爺子高興的,還是季晴送的二胡。
老爺子聽到季晴不僅送二胡,還會彈奏二胡,立刻就讓她彈一首《良宵》。
那是他老伴生前最愛的曲子,老爺子從年輕聽到中年,直到老伴去世,才逐漸忘記那旋律。
最初是因為聞者悲傷,但現在,他也將到油盡燈枯之時,重拾回憶,又有何不可?
召集全家人。
老爺子為季晴臨時組織出一個舞台,讓她表演。
季晴毫不怯場,向全場眾人淺淺鞠躬,手持二胡,平腿式擺放。
右手持弓,左手撥弦,開始演奏。
悠揚輕快的樂曲,飄飄蕩蕩,傳出莊園,傳到天際,與天齊高。
她熟練且沉醉。
明明是年輕人,拉起二胡卻不顯違和,沉浸音樂的模樣,魅力四射。
滿堂賓客或是搖頭晃腦,或是閉眼沉醉,被清新明快的樂曲調動情緒。
老爺子記憶里的旋律被找回。
連帶老伴年輕時,拉二胡的魅力身影,也在季晴身上若隱若現。
眼眶濕熱,動人心弦。
一旁。
秦暗的目光很痴,痴到迷離,痴到失魂。
他從不知道,季晴會拉二胡,還拉的那麼好。
她的身影,竟與他少年記憶中的『季雨』相重疊。
那年暑假,外婆還活着,季雨來找他玩時,跟外婆學過半天二胡。
她在樂感方面很有造詣。
僅僅學習一小時,就會拉上一首簡單的曲。
秦暗坐在輪椅上,靜靜看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玩了一下午二胡。
他不覺得無聊,反而津津有味。
因為那時,他已經愛上季雨。
秦暗的認知又開始混亂。
他時常,會把季晴跟他記憶里的季雨搞混。
時常,分不清她們是兩個人。
到底是雙胞胎姐妹,即使在兩個家庭長大,她們依然有許多地方,很像!
像到秦暗的心,秦暗的感情都被混淆。
搞不懂自己的愛,究竟歸屬誰?
一曲完畢。
季晴起身鞠躬。
老爺子熱淚盈眶,卻意猶未盡,「再來一首!」
其他親戚也高聲喊道:「再來一首!」
季晴盛情難卻,只能笑道:「那我獻醜了。外公想聽什麼?」
「來一首《新年好》。」秦暗點歌。
老爺子:「……」
眾賓客:「……」
成年人無語。
唯有季晴,深望向秦暗,清亮晶瑩的眸中,思緒萬千。
那年。
他外婆教她學的第一首樂曲,就是《新年好》。
外婆細心的教,她認真的學,秦暗靜靜陪着。
那個午後,靜謐徜徉的美好,值得緬懷。
「別聽他瞎點!」
老爺子開口否決了秦暗那幼稚歌單,「晴晴,《二泉映月》會嗎?」
季晴點頭,「會的。只是,這首曲合適嗎?」
《二泉映月》曲調很悲,主訴一位飽嘗人間辛酸苦楚的盲藝人,主體樂調就是悲。
即使用在影視劇里,也都是用的悲情時刻。
生日演奏這首曲,季晴總覺得不太合適。
但老人卻是興緻勃勃,「合適啊。我老伴也會,你儘管拉,老頭子我啊,就當是聽老伴拉了。」
老爺子在緬懷髮妻,無謂其他。
獲得允許,季晴這才開拉。
耳熟能詳的悲調被拉響,老一輩們搖頭晃腦的欣賞。
小一輩們卻是樂了。
「居然是那個唐老鴨切麵包片,切的很薄的bgm啊。」
「對啊,就是那個,還切臘腸,分三份!笑死,這bgm居然是二胡拉出來的!」
小孩的笑聲,讓現場氛圍活絡起來。
明明是悲調,現場卻有了些歡聲笑語。
老爺子聽到小孩的笑聲也高興,朗聲笑了起來。
大堂,其樂融融,歡聲笑語。
這時。
卻有一道身影,悄悄翻過莊園的牆,夜色掩護,暢通無阻。
……
夜晚。
賓客散場,留下幾位主家在莊園過夜。
陪客一天,季晴精疲力盡,身心交瘁。
一路回房,她邊脫高跟鞋,邊赤腳踩地,無所謂乾淨與否,已經累到腳踝發軟。
這時。
秦暗不知從哪出現,一聲不吭,將她打橫抱起,嚇得季晴失聲尖叫。
反應過來時,她的雙臂早已環在他的脖頸,身體比思維快很多!
「秦暗你幹嘛!」
季晴又惱又羞,極不自在。
「你說我在幹嘛?」
秦暗理直氣壯的反問。
季晴一時語塞,竟找不到回駁他的措辭。
將她抱進房間,送上床。
季晴就要起身,他卻摁住她的薄肩,「我去打水,泡個腳再洗澡。」
「???」
震驚失語間,季晴見到那個呼風喚雨,清高驕傲的總裁,為她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
秦暗又不知從哪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她身前。
那雙長腿無處安放,姿勢顯得滑稽勉強。
他根本不合適坐那矮小的板凳,就像他這種高高在上的王,不該向任何人低頭,包括她。
「秦暗你起來。」
季晴阻止他低頭,不願見他伺候自己。
可他卻那麼自如的挽起衣袖,露出青筋清晰的胳膊,五指試溫,「你怕燙嗎?」
詢問間,他已經盈盈把握着她纖細雪白的腳腕,撩起一把水,淋在白嫩如雪的腳背上。
「水溫怎麼樣?」
他輕輕問。
季晴的心,卻狠狠顫抖。
她的手摁在床沿,五指陷入床墊,渾身繃緊,情緒也是。
「你為什麼,這樣?」
「我想對你好。」
秦暗手心揚水,淋在她的腳背,又輕輕摩挲玉足,細緻溫柔。
「你,應該對小雨好……」
季晴的心在春水蕩漾,明明心花怒放,卻還是說出破壞氛圍的話。
「不要提她。」
秦暗再三強調,「日子是我們過,不要總提她。」
「可你和她是相愛的。兩年前你們沒結婚是意外,她有苦衷,你也能諒解。你們,應該破鏡重圓。」
季晴早已做好退出準備。
這番話,縱然刀刀割肉,痛徹心扉,卻也還是說出來了。
可是。
「你也覺得,我該和她破鏡重圓?」
秦暗氣勢洶湧的眸,鎖住她。
季晴被他強勢的眼神逼到失語,沒有勇氣再回答。
她的沉默,既不是承認,也不算否認。
「她逃婚,她沒錯,我就該和她破鏡重圓?那你呢?你有錯么?」秦暗質問。
「我,也沒錯。」季晴怯聲道。
「不,你有錯。」
「我沒有!」季晴小聲又堅定的否認。
「你一直提離婚,就是錯!」
「是你先提離婚!」
「所以!」
秦暗目光堅毅,「我也有錯,我錯的離譜!那晚,我就應該,把你要了!」
他的眼神,不知從哪秒開始轉變。
等季晴反應過來時,那已經是一雙如狼似虎的目光!
她的心狠狠一緊。
下意識的想逃,可身子才後退一分,肩膀就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按住。
身體失重,陷入軟軟的床,不等反應,龐大陰影籠罩下來……
那張涼薄的唇再一次堵住她的唇,她深深吸氣,嗅到的都是他呼出的清冽氣息。
呼吸糾纏,意亂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