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棠身體坐直。

她如今的雙眼已經表達不出情緒，但是江語珊感覺到了她清晰的變化。

不再像之前一樣，平易近人。

帶着情緒里的反對。

「江小姐，你不曾有孕，沒當過母親，大概不懂孩子對一個母親而言有多重要。」

江語珊蹙眉勸說：「可是，他還沒有出生，為了一個還沒有出生的胎兒，搭上自己的健康，真的值得嗎？陸太太，如果我沒記錯，您才二十齣頭，您還有大把的時光。」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你的姐姐，對母親而言，孩子很重要很重要。」

對盛晚棠而言，是值得的。

在這個選擇之中，她沒有任何猶豫的必要。

江語珊臉上的表情僵住。

她姐姐永遠沒有機會再回答這個問題。

離開總裁辦，江語珊快步走進衛生間。

她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潑在臉上，以這樣的方式控制住自己情緒。

良久。

她重新抬起頭來，但是鏡子裏的自己依舊臉色難看到極點。

她雙手撐著盥洗台，重重的嘆了口氣。

她不想傷害盛晚棠的。

她給了盛晚棠機會的，甚至弄出來一個聞人泱泱給她當實驗品，盛晚棠為什麼要執迷不悟呢？

陸霽淵開完會回辦公室，看到盛晚棠低着頭坐得直直的，雙手捧著孕肚。

即使她的眼睛看不見了，依舊給人一種她看着肚子的感覺。

「不舒服嗎？」

陸霽淵疾步走向盛晚棠，在她面前蹲下，緊張的握住她的手。

「不是。」

盛晚棠抬起頭來，嘴角揚著明顯的弧度，抓着陸霽淵的手放在自己的孕肚右側。

「寶寶動了，感覺到了嗎？」

女人的聲音里充滿了欣喜，像是纏着蜜糖。

如果不是生病，她的眼睛已經是一片驚喜，宛如盛着星河。

但是現在，一片灰暗的無神。

陸霽淵看着盛晚棠的眼，心口刺痛，喉嚨有些哽咽的難受。

「沒有。」他說。

盛晚棠察覺不到他的異樣，蹙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孕肚。

「寶寶現在沒動了。」盛晚棠替他失望，「只有下次再叫你了。」

陸霽淵單手撐在她身側的扶手，心疼的吻了吻她的眼。

「好，下次。」

他其實對這項『活動"沒有什麼興趣。

他現在一想到盛晚棠是因為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而拒絕做眼部檢查，就對這個孩子沒有了多大的歡喜。

說完這句話，陸霽淵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

回頭一看，總裁辦門口站在三個高管，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在他視線投射過來后，齊齊低下頭。

開這三個高管是要來陸霽淵辦公室單獨談點項目問題，沒想到竟然撞見了這麼一幕。

雖然他們已經習慣了總裁夫人出現在總裁的辦公室，雖然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撞見兩個人的親密行為，之前兩個人沒有公開的時候，他們也無意中撞見過……

但是，這次的情況明顯衝擊力更大！

完全不把他們當外人啊！

考慮一下這是他們是不能帶老婆上班的啊喂！

盛晚棠看不見，三個高管沒出聲，她自然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陸霽淵正打算在不驚動盛晚棠的情況下先讓三個人離開。

誰知其中一個高管問：「陸總，要不我們晚點來找您？」

盛晚棠：「……？」

「……你們去隔壁會議室等我。」

三個高管點頭說是，趕緊溜走！

有的時候，擁抱和接吻反而不會給人強烈的衝擊感。

反而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曖昧和溫柔的撫慰，才是最讓人心靈震撼的。

尤其這種事情發生在陸霽淵身上。

三個高管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不可思議：總裁是被魂穿了嗎？他在老婆面前是這樣的？

「你下屬在辦公室？」盛晚棠滿臉問號。

「在門口，沒進來。」陸霽淵糾正。

「你怎麼不告訴我！陸霽淵，你欺負我看不見是不是？」盛晚棠想起自己剛才和陸霽淵的互動，臉都要燒起來了。

「你是名正言順的總裁夫人，誰敢笑話你？」陸霽淵笑着說，「他們都有老婆，誰不懂？又不是未成年。退一步說，我們又沒做出格的事情。」

盛晚棠張了張嘴，一手捂住頭，一手擺了擺。

「你先去開會吧，被讓人家一直等著。」

免得被以為他們真的要做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

成年已婚人才容易多想好不好！

《小王子》已經講完，盛晚棠如今的睡前故事換成了《解憂雜貨鋪》。

陸霽淵念書才十分鐘，盛晚棠突然睜開眼睛，激動拍身旁的男人。

「寶寶在動！」

盛晚棠說着話，已經抓着陸霽淵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但是陸霽淵的手一放上去，寶寶就沒有了動靜。

盛晚棠坐起來。

等待了幾秒，寶寶還是沒有動靜。

陸霽淵無奈笑道：「不困？」

盛晚棠搖頭，她的瞌睡完全被胎動給驅趕了。

才開始感受胎動，盛晚棠對這樣的體驗很新奇。

肚子裏的寶寶依舊沒有動靜，陸霽淵將手挪開。

「動了！」

盛晚棠立刻把他的手給放回去。

陸霽淵：「……」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盛晚棠又把他的手拿開。

寶寶輕輕拱了一下小身子。

盛晚棠把他的手給拿回來，那小身子瞬間安靜。

陸霽淵從盛晚棠的反應也察覺出了孩子的『差別對待"，臉色微沉。

「噗嗤！」

盛晚棠笑出聲，「陸霽淵，是不是因為你知道說寶寶的壞話，寶寶故意不搭理你呀？」

陸霽淵抿唇，磨著后槽牙盯着盛晚棠隆起的孕肚。

盛晚棠偏頭『看"他，笑意未減。

「你現在是不是臉黑了？哈哈哈哈……沒關係，寶寶還小，你多哄哄他，他以後就喜歡你了！」

陸霽淵低哼了聲，捧著盛晚棠的臉親了一下她的腮幫。

「我哄你這一個寶寶就夠了，還哄他？」

「……」

「他愛理不理！」

「…………」

想着以後的父子關係或者父女關係，盛晚棠抬手，笨拙生疏的慢慢摸向他。

陸霽淵心中有輕微的刺痛，牽着她的手主動放在自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