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茉直接翻了對方一個大白眼，“我爸是我爸，我媽是我媽。我媽現在有自己的工廠，掙的錢足夠養活她自己，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彭芳一個農村婦女，又沒文化，根本就理解不了雲茉所表達的女性獨立思想。

“我說雲茉啊，這女人自古以來就得依靠男人，年輕時靠丈夫，老了靠兒子，你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又嫁了人，等過兩年有了自己的兒女，你媽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你忍心看她孤苦無依一個人老死啊？”

“二舅媽過慮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媽就不會老無所依，我不僅能讓她安享晚年，還會給她養老送終。”

彭芳聽得心裡酸溜溜的，以外甥女的本事，說得出就一定能做到，當媽的人，哪個不希望有個像雲茉這樣又能幹又有本事的貼心女兒呢。

不過她的兩個兒子也不差，大兒子能掙錢，小兒子會讀書，將來一定有大出息，她的晚年肯定比黃知秋強。

這麼一想，彭芳心裡好受了不少。

討不到便宜，也打聽不到有關雲茉親爸的消息，彭芳一家三口只得無功而返。

“難怪昨天借錢借的那麼痛快呢，原來是認了個有錢的爹！早知道，昨天我就該多借點的。”

飯桌上，聽到彭芳的嘮叨，黃文忍不住說了句，“借再多還不是要還的。”

彭芳不以爲意的撇撇嘴，“我又沒說不還，但我可沒說什麼時候還。再說了，我不還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黃文無語道：“借條是我寫的，你們當然可以不管。”

黃建國看着兒子，“小文，這借條對你有啥影響嗎？”

“借條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如果我一直賴着不還，他們可以去法院起訴我，到時連本帶息都要還回去，說不定還會影響我的工作和前程。”

一聽到這話，彭芳立刻道：“那不行，小文，這借條你不能寫！建國，你來寫，你是她長輩，就是不還錢她也不敢把你怎麼着。”

黃文面帶嘲諷的看着自個老孃，“雲茉讀的書不比你們吃的鹽少，你以爲她看不出你們的算盤嗎？她提出讓我寫借條，就是篤定了我將來不敢不還。”

彭芳氣得拍桌砸筷，“我就知道她沒那麼好心，原來是早挖好坑等着咱們往裡跳呢！”

“媽，除了姑姑和雲茉，咱們沒哪個親戚能借這麼多錢給我去讀書，你就別想有的沒的了，我欠下的債，我以後將來會還的，不用你們操心。”

彭芳不滿的瞪着小兒子，“你說得輕巧，學費、住宿費、生活費，一年下來怎麼也要四五百塊，四年下來就是兩千，你得還到什麼時候才能還清？”

說着，彭芳又忍不住埋怨起小兒子，“你要是能多考幾分就好了，你們班主任說了，超過505分就能免學費和住宿，只需要管自己吃飯的錢就行了，一年怎麼也能節約個三百來塊吧，四年下來就是一千二，一千二都夠給你哥蓋兩間新房了，還是你不爭氣，人云茉都能考666分，你怎麼才499分呢？要是把她的分數勻一點給你就好了……”

彭芳絮絮叨叨說個沒停，黃文聽得心煩，“啪”的放下碗筷，說了句“我吃飽了”就回了自己房間。

彭芳看着小兒子還剩下一半米飯的碗，扯着嗓子道：“你飯都沒吃完呢！”

迴應彭芳的是“呯”的關門聲。

彭芳也來了氣，叉着腰衝着小兒子的屋子罵道：“你少跟我窩裡橫，你有本事也考個京大來看看！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這麼大，供你吃喝讀書，說你兩句還不行了？”

黃建國被妻子唸叨得心煩，忍不住道：“行了，你少說幾句，小文都考全班第一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彭芳慪道：“全班第一又有什麼用，人家雲茉考了666分，是省狀元！不僅不用給學費，還拿了獎金呢！小文他但凡平時多努點力，考試的時候加把勁，咱們也不至於爲了他的學費犯愁。”

黃建軍聽得直咂舌，“娘滴個乖乖，雲茉那小腦瓜子都怎麼長的，咋就能考得這麼好呢？”

彭芳瞪了丈夫一眼，“還不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跟黃知秋都是一個爹媽，人家從小就會讀書，一口氣就讀到了初中畢業，偏你笨得像頭豬，讓你學都學不會。”

黃家三兄弟加上黃知秋四個子女，黃知秋排老三。

不管是從長幼排序還是性別，都該是黃建軍和黃建國兩兄弟去上學的。

無奈兩兄弟不是讀書的料，各自上了一年的學就回家了。

黃知秋就不一樣了。

黃知秋是天生的讀書料，輕輕鬆鬆就讀完了小學，又上了初中。

要不是那時候的條件實在不允許，黃知秋能一路讀到大學。

黃文躺在牀上，望着結滿蛛網和灰塵的房樑，心裡說不出的煩悶。

整個下村，加上他也才三個大學生，另外兩個都是大專，而他卻考上了一本線。

原本，他是整個下村人的驕傲，是受大家稱頌的青年才俊。

可雲茉這個半路冒出來的表妹，輕易就將他的所有努力和榮譽摧毀得一乾二淨。

666分，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自卑，懊惱，沮喪，就如同房樑上層層密佈的蛛網一樣，將他牢牢捆縛，令他喘不過氣。

“復讀？！小文，你瘋了？不行，我不同意！”

聽到小兒子說出要復讀的想法，彭芳想也不想就嚴厲的給予了回拒。

黃文難得的表現出了少年人的固執和倔強，“我已經打定主意了，復讀一年，哪怕只提高了10分，也能少繳一千多塊的學費。”

聽着小兒子的話，黃建國倒是有些動了心。

一千塊啊，他們打工得幾年才能掙到一千塊啊。

彭芳想得卻不一樣，雖然她嘴上對兒子只考了499感到不滿意，但心裡卻清楚，兒子能考499其實很不容易了，因爲這是兒子上高三以來考得最高的一次分數。

“那你要是復讀一年，明年沒考上呢？不行，不能復讀，學費的事我跟你爸會想辦法，等到了月底你就帶上行李去城裡念大學去！”

黃文沒聽彭芳的，直接摸黑跑去了黃家找雲茉。

雲茉剛吃過晚飯，正跟曾芳幾個商量新院子的設計。

“小文表哥，你找我有事？”

雲茉對沉默內向的黃文並無惡感，語氣還算比較客氣。

“我不想借錢了，我想復讀。”

聽到黃文復讀的想法，雲茉還是有些驚訝的。

“雲茉，我知道城裡有專門的高考復讀班，我想去城裡讀復讀班，你可以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