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之前……我跟我媽還有阿姨一起去買衣服，我們兩家一起吃飯那次，不是在店裡碰到這個女人么？她落了東西在店裡，我送出去時，正好聽到她跟她同伴嚼舌根，都是關於我的壞話，說我配不上你什麼的。」

封軒宇臉色微沉，「你當時怎麼沒說？」

「沒什麼好說的啊，你們有合作，我也不想你為難。」

鍋里的臊子熬好了，封軒宇關了火，轉身看著她，接過自己的手機：「以後這種事要及時跟我說。放心，這個項目我會全權交給別人負責，我盡量不跟她接觸。」

「那倒也不必，你不可能為了我，跟所有異性杜絕來往。我只是要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封軒宇無奈地笑了笑：「行，你高興就好。先出去吧，很快就做好了。」

「嗯。」

薩拉又轉身出去，在餐桌上坐著，拿著手機跟晴晴吐槽這些事。

封軒宇很快煮好面端出來，筷子也遞給她。

「謝謝，」薩拉接過筷子，不知一個人琢磨了什麼，突然說，「從明天起，你還是正常上下班吧，我的腳沒事，慢慢走路可以的。」

封軒宇低頭吃面，聞言明白了什麼，看向她問：「怎麼，還因為郁錦柔的話耿耿於懷？」

「……也不是，就覺得……我挺沒用的，好像除了給你添麻煩，什麼作用都沒有，怕你有一天會厭煩我。」

所以，她要努力自強自立一些。

封軒宇見她又鑽牛角尖兒，想安慰幾句，又怕說下去影響她吃飯的胃口，想了想還是沉默了。

吃完飯，薩拉難得沒有膩歪，主動說要回去。

封軒宇有點意外，起身送她。

「不用了，這幾步路我自己會走。」

她有點不愉快，可自己都說不清是為了什麼。

封軒宇看著她，靜靜地沉默了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薩拉，我們這是吵架了嗎？如果是，我想知道是因為什麼？」

他冷靜理智得過頭，彷彿工作受挫非要尋找失敗的原因，一定要找到結點。

薩拉不吭聲，走到門口了又回過頭來，耷拉著眼睛道：「我也不知道……有點困了，想早點洗洗睡。」

她就是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不該拖累他，可又沒法那麼洒脫地跟他分開。

男人走向前，拉開門扶著她：「走，我送你回去。」

兩人都沒再說什麼，幾步路的距離，很快到了薩拉的小窩。

她進屋關上門，悶悶地走到沙發上坐下，拿了個抱枕塞在懷裡，鬱鬱寡歡。

封軒宇回到家，收拾好廚房，心裡還惦記著白天沒完成的工作，於是下樓取了筆記本上來，心無旁騖地加班。

他從小就是這般嚴謹規矩的生活作風，好像天塌下來也不足以讓他慌亂，照樣按部就班做他該做的事。

女朋友的加入，的確讓他的生活泛起了絲絲漣漪，多了幾分色彩，但這並不足以打亂他多年來的生活節奏。

可另一邊，薩拉卻因為這點莫須有的「矛盾」，翻來覆去到凌晨一兩點才睡著。

晚睡的結果就是第二天起不來。

好在，上午第一節沒課。

封軒宇按了門鈴沒人回應，眉心緊皺，又趕緊摸出手機打電話。

薩拉被吵醒，語氣朦朧惺忪，「我第一節沒課……晚點去學校，你上班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說完根本不等對方回應，便掛了電話。

沒辦法，封軒宇只好丟下她，先去公司上班。

出門晚了點，從大學城到公司路程又遠，他到公司都快九點。

剛出電梯，秘書匆匆迎上來，臉色有些緊張：「封副總，郁總……一早就來您辦公室了。」

封軒宇步伐未停，「她來做什麼？我跟她今天有約？」

「沒有……」

「那她怎麼上來的？」

秘書一臉為難，「她……她是郁總啊！我們兩家公司這麼多合作，怎麼可能因為沒有提前預約就讓人家在樓下……」

封軒宇唇角壓了壓，這已經是他不高興時的樣子了。

秘書見他已經走到辦公室門口，也不再多言，立刻上前一步推開門。

坐在辦公室會客區的郁錦柔，聽到聲音立刻站起來，轉身看向闊步走來的男人。

郁錦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封軒宇身上，暗藏愛慕之情的眼眸，此時更多的是生氣不滿，以及失望。

男人徑直走向辦公桌后，待秘書退出關上門，他才疏離客氣地問：「郁總一早過來，有何貴幹？」

郁錦柔走到他辦公桌對面，明明心裡憋屈得很，但快開口時還是壓下了情緒。

暗暗深吸了口氣，她調整好態度，平和地道：「昨晚的事，有些誤會，我想親自跟你說清楚。」

封軒宇大概也猜到她是為昨晚的事過來的，聞言沒有回應，靜候她的下文。

「我承認，我確實喜歡你，愛慕你，但這是我的事情，在我並沒有對你造成困擾之前，這件事可以說跟你毫無關係。」

「過去，我們合作得很愉快，也取得不少成績，拋開私人感情層面來說，在商言商，我是很希望繼續跟你合作下去的。可現在就因為你談了戀愛，因為你女朋友莫須有的猜測和干預，你就突然跟我劃清界限，拉開距離，甚至連已經上馬的項目都不怎麼關心了！」

「我還是昨晚那句話，你這麼幼稚不成熟的做法，實在讓我不敢相信，也讓我很失望！」

郁錦柔一口氣將心中憋悶了許久的話全都倒出，說完后，見男人一言不發，臉色沉肅，頗有他父親那股子不怒而威的架勢，她心裡又有些后怕，眸底掠過忐忑。

封軒宇坐在大班椅上，雙手搭著扶手，眼眸盯著桌上的文件，神色嚴肅。

等女人話音落定，他才緩緩抬眸，不緊不慢地問：「你喜歡我，已經對我造成困擾，你跟別人議論我女朋友，更是對她造成傷害。你還覺得這件事跟我無關，只是你自己的事？」

「對，那天是我的錯，如果就因為這件事，我可以跟你女朋友道歉。」郁錦柔也乾脆，馬上承認，給出解決方案。

可她又補充：「但這跟我們的合作是兩回事，你不應該把個人恩怨帶到工作中。」

封軒宇搖了搖頭，「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所有合作可以照舊，可既然已經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誰能清清楚楚地劃分私事與公事？」

「可——」

「郁總，你不用說了，我們之間的合作會繼續進行，直到結束，只是我不再直接負責這些項目而已，我會挑選有能力的高管接手，保證不損害貴公司的利益。」

封軒宇把話說得很乾脆，沒有迴旋的餘地。

郁錦柔皺著眉，一臉失望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還是沒忍住：「說實話，我不懂你跟那個小丫頭在一起圖什麼……就因為你們是世交？青梅竹馬？她根本什麼都不懂，成天樂呵呵就是個孩子，你享受在她面前當老父親的感覺嗎？」

封軒宇原本清冷的臉色，在聽到這些話后，已經是烏雲密布。

他性子淡漠，臉上很少能看到清晰的喜怒哀樂，永遠都是那副優雅從容、修養十足的樣子。

可今天，他是真的不悅。

「郁小姐，你逾距了。」

「逾距我也要說！你們之間那是愛情嗎？或許她是愛你的，但你真的愛她？我覺得你是被道德綁架了，根本就沒有問問自己心底真實的需求！愛情不是你們這樣的，你們就是在過家家！」

「郁小姐，我的事不勞你費心！」封軒宇突然站起身，拔高了語調。

郁錦柔笑了笑，很輕蔑的，「放心，我沒這麼閑得慌。我只是做為旁觀者，覺得你活得太累了，追求完美，努力讓所有人都對你滿意，太累了……」

話落，她轉身走向會客區，拎了包包揚長而去。

外間，助理跟秘書都嚴陣以待。

看到郁錦柔出來，大家臉色一凜，立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還是傳了出去。

下午，連在頂樓辦公的封墨言都聽聞此事，專門把兒子叫上去詢問清楚。

「聽說……你跟郁家大小姐發生衝突了？」落地窗前，年過半百的封墨言依然身姿挺拔，平日里對待誰都是威嚴肅穆的樣子，唯有看到家裡人，臉色才會稍稍鬆懈幾分，語音也透著溫和。

封軒宇走到父親身後站定，跟他父親頗為神似的那張臉更年輕，卻沉穩得與他父親相差無幾。

「算是衝突吧，可能以後我們公司跟郁家的合作會減少。」

封墨言回頭：「為什麼？」

「她對我的感情已經超出了正常的合作夥伴關係，我若單身也就罷了，可我現在跟薩拉在一起，想想還是得避嫌。」

聽到這話，封墨言不意外。

他封家的子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追求者甚多。

「我理解你的考慮，但同在商場，多個朋友總比樹個敵人要好，你還是要謹慎處理跟她的關係。」

「嗯。」

其實，封墨言叫兒子上來還有另外的話想問。

雖是一家人，可因為兒子自立門戶，早就搬出來住了，他們父子談心的機會並不多。

這兩日，妻子跟他多次提及，問要不要把兩個孩子的婚事暫定下來。

他起初覺得沒必要，後來聽了妻子的考慮，也覺得有些道理。

「軒宇，你跟薩拉……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父子兩個沉默片刻后，封墨言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

封軒宇驟然抬頭，看著父親沉思好奇的臉，眸底劃過明顯的尷尬：「爸……您問這個做什麼？」

封墨言見兒子緊張，走回來經過他時，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就我們父子在，你不必藏著掖著，我問的就是字面意思。」

「……」封軒宇白皙英俊的臉龐染上幾抹不自在的紅，抿唇沉吟片刻，才說，「就摟摟抱抱親親什麼的……」

「沒有跨越雷池？」

「當然沒有！」

「是不想，還是想卻有所顧慮？」

「……」封軒宇臉色越發漲紅，跟著父親轉過身一些，說話都有點結巴了，「爸，您突然問這些幹什麼？我媽讓您問的？」

見兒子著急了，封墨言笑了笑，沒有回答，反倒回憶起往事：「我跟你媽媽，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然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們的感情出現了隔閡，但從始至終，我對你媽媽的……嗯，就是互相吸引，你懂得……從來沒有停止過，所以才會在兩人分開后，你媽媽還懷了你們。」

「真正愛一個人，會有很多無法剋制的舉動，會想跟她時刻都緊密無間。你跟薩拉……如果是你沒有這些想法，那你就要好好審視這段感情了，是不是真的愛她；如果是想，卻有重重顧慮，那我覺得你媽的提議可以好好考慮下——就是你們先訂婚，等她大學畢業再結婚。」

封氏夫婦考慮這些，倒不是說想讓兒子名正言順地睡人家女孩兒。

只是覺得，年輕男女，血氣方剛的，不大可能維持四年的柏拉圖戀情。

要說一兩年的話，出於對彼此的珍愛和慎重，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四年……

他們覺得先訂婚，也是對薩拉負責任的表現，這樣兩個孩子也不必克制的那麼辛苦。

封墨言的話讓封軒宇陷入了沉思。

因為就在今天上午，郁錦柔也說了差不多的話——懷疑他對薩拉並不是真正的愛情，只是因為兩家的交情，因為薩拉的痴纏不放，他在潛意識中選擇了兩家人都想要的局面。

他又回想每次跟薩拉的親熱……

很多時候是薩拉主動，他並不抗拒，但好像也沒有父親說的那種激情四溢或者說不能剋制的衝動。

至於更進一步，他也沒有特別渴望過。

可他生性淡泊，清心寡欲的，這些年沒有談戀愛，一個人過也並沒覺得有什麼難熬。

所以到底是他並不愛薩拉，還是天性冷淡，他一時也弄不清楚。

封墨言見兒子久久不吭聲，一副深陷其中無法理清的苦惱樣兒，不禁嘆了口氣：「看來你從沒認真細想過這個問題。」

「爸……」封軒宇突然抬起眼眸看向父親，冷不丁問道，「您跟媽媽青梅竹馬，不會把她當妹妹嗎？怎麼還會有那種想法呢？」

封墨言眼眸一橫，「我從沒把她當妹妹看，怎麼——你還當薩拉是妹妹？」

「我……覺得她還是個孩子，習慣了照顧她。」

「……」封墨言看著兒子，極為無語，「你最近好好想想這事，如果不愛人家就趁早說清楚，你總不能自欺欺人一輩子。」

「嗯……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