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禮。」

姓顧的話沒說完，葉徹沉聲打斷，冷眼瞪他。

「給我閉嘴，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都說了讓他保密，一碰上唐以寧嘴巴就不受控制。

到底還當不當他葉徹是兄弟了，這點要求都做不到。

顧清禮望向葉徹，見他極力阻止，不得已選擇沉默。

「你們倆在搞什麼？」

唐以寧看向顧清禮，示意他：「你接着說啊，他得了什麼？」

「這跟你沒關係。」

葉徹接過唐以寧的話：

「你來就是替聲聲討公道的嗎？人也罵了，氣也出了，要沒別的事你離開吧。」

他知道的，要是讓唐以寧知道，這女人轉過身就去跟聲聲說了。

他還不想讓聲聲為他難過。

可唐以寧還就不走了，完全不把葉徹放眼裏，又望着顧清禮問：

「回答我，你們倆到底在隱瞞什麼？葉徹得了什麼？

你別告訴我他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逼不得已才將聲聲推開的。」

「這跟你沒關係。」

還不等顧清禮再吭聲，葉徹冷了態度。

「你走吧，少在聲聲面前胡說八道。」

唐以寧有些生氣，再想反駁回去。

顧清禮忽而坦白了道：「阿徹得了心臟病，活不了兩年了。」

「顧清禮。」

葉徹惱怒，瞪着他低喊出聲：「你給我閉嘴。」

他氣得想拿東西砸人。

可顧清禮直接無視他的憤怒，望着唐以寧又說：

「這人不想活了，不願意去醫院接受治療，你回頭跟葉聲聲說，讓她勸勸他。

若他再不安心治療，恐怕留在這世間的時間更短。」

在顧清禮看來，紙包不住火，葉徹生病這事兒早晚會有人知道。

別到時候人真死了，聲聲他們才知道，那他怎麼跟他們解釋。

她們不怨死他才怪。

為了身邊人着想，他覺得說出來沒什麼不好。

唐以寧，「……」

瞳孔倏然放大，震驚地望着面前的兩個男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葉徹得了心臟病？

還活不過兩年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

再看向葉徹，唐以寧問他：

「你年紀輕輕，又沒有家族遺傳，怎麼會得心臟病？」

葉徹知道瞞不下去了，無力地靠着沙發仰著頭，閉目不語，俊臉陰霾。

顧清禮替他解釋：

「是四年前車禍導致的，再加上這兩年熬夜酗酒，飲食不規律，就拖成了如今的樣子。」

「……」

唐以寧沉默，驚詫地望着沙發上的男人。

沒想到他真的有苦衷。

可他以為他不告訴聲聲，把聲聲推給別人是為聲聲好嗎？

好歹跟聲聲夫妻一場，他怎麼就不了解那丫頭。

「我覺得這事兒，得讓聲聲知道，葉徹，就算是死，那你不想用你餘生的時光去陪着他們母女，盡到你的責任跟義務嗎？

幹嘛要選擇逃避，你這樣真的很傷聲聲的心。」

反正唐以寧不能理解這個男人的行為。

每個人生病了，都以為瞞着家裏人是為家裏人好。

可他難道不知道，等到他死的那天，家裏人知道了這事兒，不會自責愧疚嗎。

還活着的人，也會生不如死的。

葉徹渾身無力地靠在那兒，哼了一聲。

「我何嘗不想盡到我的責任，但若我的情況沒有好轉，聲聲又不回慕容家，她留在這裏我家裏人會跟她搶孩子。

我的目的不是把她推給任何人，我只是想有個人能替我照顧好他們母女。

想慕容家的人把她接回e國，這樣就沒人能將他們母女分開了。」

他明明就離不開那丫頭。

可想到母親跟爺爺提的要求，聲聲不願意再生，那他只能出此下策。

「你自以為這樣是為他們母女好，可你考慮過聲聲的感受嗎？」

唐以寧忍不住訓道：

「葉徹，我發現你一點都不了解那丫頭，還口口聲聲說愛她呢。

這麼多年你給的愛，就是一次次地將她往外推，一次次地傷她的心嗎？」

「……」

葉徹沉默。

他不也沒別的辦法。

如果他不生病，如果家裏人不逼他們生孩子，他這輩子自然就不會選擇離開他們母女。

「你好好考慮考慮吧，我走了。

但這事兒我不會替你隱瞞，我會告訴聲聲，如果她會主動來找你，我希望你不要再將她推開了。」

沒再停留，唐以寧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清禮，轉身離開。

顧清禮怕留下被葉徹尋，趕忙跟上唐以寧。

「阿寧我送你。」

倆人一前一後離開，留下的葉徹一個人坐在空曠冷寂的客廳里，心裏五味雜陳。

那他就在這裏等著。

如果聲聲真會主動過來找他，那他就什麼也不管不顧，拚命地活下去。

不管花多少錢，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要做心臟移植手術，要好起來。

可是，聲聲會主動來找他嗎？

如果聲聲知道他生病了，會因為可憐他，從而原諒他之前的過錯，留在他身邊陪伴他嗎？

葉徹不知道。

但這一刻，他好慚愧。

這輩子沒能讓那丫頭過上一天的幸福生活，要死了還讓她為自己擔心難過。

他真的該死。

靠着沙發，想着過往跟將來的種種，眼眶裏不知不覺又溢滿了淚。

……

唐以寧剛拉開車門坐上去，副駕駛位置上，顧清禮動作迅速地也坐了上去。

她扭頭看他，不明所以，「你做什麼？」

顧清禮輕笑，「我送你啊。」

「我不認路嗎需要你送，再說，這是我的車，你給我下去。」

男人坐着不動，趕緊扣緊安全帶。

「阿寧，我昨天跟小北通了電話，他挺想回來的，要不你就接他回來吧，別留他一個人在國外了。」

唐以寧見他不下車，乾脆驅車離開。

對於他說的話，她充耳不聞。

顧清禮扭頭看她，「過了這麼多年，你就沒有想過，給小北一個完整的家嗎？」

聽到這話，唐以寧有些不高興了。

她瞥了他一眼，冷哼出聲：

「顧清禮，你又想說什麼？我兒子沒爹不也一樣長到九歲了，現在跟我談什麼完整的家。」

是她不想給孩子完整的家嗎。

當初要不是他的行為太過分，她會執意離婚帶着兒子離開？

也不知道這個男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但唐以寧覺得，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她對他都毫無興趣了。

因為不愛，不喜歡了，即便他賴在她車上不下去，她也毫不在意。

顧清禮沉默，收回目光垂下頭，心裏很不是滋味。

但想到這個女人身邊的那個男人，他又憋不住了問：

「你跟那個男人，是認真的嗎？」

唐以寧一聽，狐疑地蹙了眉。

思考片刻，她才知道顧清禮說的是誰。

她回：「是不是認真的，跟你有關係嗎？」

「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

「顧清禮，你不覺得你問我這些問題，很可笑嗎？」

顧清禮抬頭看她，「哪裏可笑了？我了解一下不行？」

「跟你有關嗎？」

唐以寧又問。

她跟慕容南，不過也就見過幾次面。

又不熟，她實在沒必要把人再給牽扯進來。

「阿寧，反正我醜話給你說在前頭了，不許帶着我的兒子嫁給別人，不然我就要小北的撫養權。」

他沉了臉，看向窗外。

唐以寧呲的一聲將轎車靠着路邊停下，惱怒出聲：

「給我滾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見不得這個男人蠻橫霸道的樣子，她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顧清禮也不想惹她生氣。

下車前，他又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

「抱歉，又讓你不開心了，但我希望你能把小北接回來留在a市，這樣我也能經常看看他。」

唐以寧沒理會，咻的一下驅車揚長而去。

留下的顧清禮矗立在微風中，孤苦伶仃，好不可憐。

……

唐以寧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了。

她直接驅車去葉聲聲住的出租屋。

來的時候好巧不巧，碰到了慕容南。

他站在聲聲的房門口徘徊，極度想敲門進去又不動手，不知道在猶豫什麼。

唐以寧逼近他，「你怎麼了？怎麼不進去？」

聽聞聲音，慕容南扭頭。

看到是唐以寧，他淺淺微笑，「沒，沒什麼。」

「沒什麼你站在這裏做什麼？」

說話間，唐以寧依稀能聽到屋裏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她又問慕容南，「裏面怎麼了？」

慕容南解釋，「戀戀要爸爸，聲聲一直在哄著，我是想進去，可聲聲還沒認我，我怕她見到我更不開心。」

「那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這裏？」

她能理解聲聲不認慕容家的人。

誰讓他們之前那麼傷聲聲的，何況聲聲長這麼大，慕容家的人一分力一分錢都沒有出。

哪能說認就認，那也太便宜他們了。

「我就住隔壁，你快進去幫忙哄一下，小孩子經常哭不好。」

慕容南擔憂道。

唐以寧點頭，「我知道，那你不進去我進去了。」

「嗯，麻煩你了唐小姐。」

唐以寧沒再回，抬手敲門。

小戀戀還在哭。

宮遇哄不好，葉聲聲也哄不好。

聽到敲門聲，宮遇起身去開門。

葉聲聲蹲在女兒面前，有些生氣道：

「戀戀，你再這樣媽媽真的生氣了，以前沒有他的時候我們還不是過來了，為什麼你現在就非他不可？」

「戀戀聽話，不哭好不好，我們去醫院看阿起，可以嗎？」

小戀戀搖著腦袋，可憐兮兮的喊：

「可是爸比說過，不會丟下戀戀的，戀戀不想爸比離開，爸比要是不回來，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嗚嗚媽咪，我們去找爸比好不好？」

「葉懷戀。」

葉聲聲真生氣了，倏然起身，懶得再管女兒。

唐以寧走進來，見聲聲對女兒發了火，她忙過去抱起孩子哄。

「戀戀乖，不哭。」

一邊哄著孩子，她又一邊看向葉聲聲，「聲聲別生氣，父女連心，你理解一下。」

葉聲聲努力平息胸前的怒火，看向唐以寧，紅了眼眶。

「以寧姐你不知道，戀戀以前很乖很聽話的，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就非葉徹不可。

葉徹那種人，他配做戀戀的爸爸嗎，他根本就不配。」

要不是那個男人之前非賴在她這裏不走，天天跟孩子相處在一塊兒，孩子也不會依賴他。

他倒好，孩子離不開他后，他卻又將他們母女推開。

葉聲聲想清楚了，這一次不管女兒再怎麼哭鬧，她都不會再聯繫那個男人。

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跟他有往來。

唐以寧知道聲聲生氣的原因。

她先哄著懷裏的孩子，「戀戀不哭，阿姨一會兒就幫你把爸爸喊回來。」

小戀戀見媽咪生氣了，雖然沒了哭聲，可眼淚還在流。

唐以寧幫她抹掉眼淚，示意宮遇過來。

「你看着她，我跟聲聲談點事。」

宮遇過去抱過孩子，唐以寧就拉着葉聲聲往房裏走。

關上房門，她問：

「孩子哭成這樣，要爸爸你就死活不給葉徹打電話，喊他過來？」

葉聲聲一屁股坐在床上，瞞眼含着淚，委屈道：

「我喊他過來做什麼，他都教別人如何追我了，我想他連女兒也不想要了吧。

我還就不信沒了他，我養不大我的女兒。」

這一次她還就不去求那個男人了。

他不在的四年，他們母女不也一樣過得很好。

戀戀哭也就一兩天的事。

過了這兩天，她應該就不會鬧了。

「哎！」

唐以寧嘆息一聲，跟着坐下拉過葉聲聲的手。

「你知道剛才我去哪兒了嗎？」

葉聲聲望着她，搖頭。

「我去找葉徹了，知道了葉徹的苦衷。」

葉聲聲目光閃爍了下，抽回自己的手避開看以寧姐的目光。

「他有苦衷？他還能有什麼苦衷，不過是覺得我好追，故意玩弄我的感情罷了。」

雖然這段時間她也沒想過要跟葉徹重修舊好。

可是他的留下，還是讓她有一絲絲的心軟了。

所以那晚她沒拒絕跟他上了床。

哪知道她自願給他后，他就又開始折磨她。

好像不讓她葉聲聲痛苦難受，他就沒有成就感一樣。

反正這一次，不管是因為什麼，她都不會再原諒那個男人了。

唐以寧實在不忍這丫頭傷心難過，她坦白了講：

「葉徹想瞞着所有人，是顧清禮跟我說的，他得了心臟病，活不過兩年了。

葉家人不是想讓你跟葉徹再生孩子嗎，但你不願意生。

葉徹不想為難你，他想要讓你跟慕容家的人離開，這樣就算他死了，也沒人能將你們母女分開。」

「聲聲，葉徹這次真的生病了，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