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之中，神社整合的活動還在如火如荼地進展。

  神谷川在與幾個被視作核心目標的大神社談攏合作之後，剩下那些多如牛毛的可利用小神社寺廟整合，便委託給了鬼冢以及鬼冢背後的巨瓊神社出面去做。

  如此己方的式神們，算是又多出了一條穩定且可持續的信仰供給門路。

  常世里有阿伊努傳教團在勢力內部範圍進行傳教，獲取治下怪談們的信仰。

  現世里拿下體系完整的可利用神社，薅走人類信徒祭拜已隕落舊神所產生的信仰。

  最後還有尚在發展之中的GENIE工作室，靠著進軍文化產業，培養同樣能給式神們提供信仰力量的「新概念信徒」。

  主打一個多點開花。

  正常來說，荒神要想蛻變為真正意義上的神明，那都是困難重重，實力、天賦、運氣缺一不可，就算這三要素都具備，晉升神明過程也一定極為漫長。

  可事情到了神谷川這邊，那就得兩說了。

  實力？

  神谷集團是有的，而且還在逐步壯大。

  運氣？

  似乎也不缺，大小福運女神都站在神谷這邊。

  天賦？

  如果式神們晉升神明的先天天賦不夠，那就靠著實力與運氣，擊敗其他荒神，乃至神明去獲取素材，來拔高己方式神的後天天賦。

  最後是時間。

  靠著常世與現世的信仰獲取體系運營，還有薅隕落舊神的羊毛，荒神晉升神明所需要的信仰資源，神谷集團也是賺得盆滿缽滿。

  就拿現在重點培養的烏天狗來說。

  他的神像已經確定會被供奉進白鳥神社與三峰神社之中，以此來獲取原本應該屬於倭建命的信仰。

  再等GENIE工作室為烏天狗量身打造的新番推出。

  只要能取得好的成績，給烏天狗的專屬形象吸引下來數量足夠的粉絲……

  那么小天狗接納猿田彥命神骸骨，晉升A級神明便有望了。

  甚至等烏天狗真的容納下猿田彥命骸骨，原本現世裡面屬於那尊天狗祖神的信仰體系，也會被烏天狗全盤接納。

  贏！

  事實上，一路贏的還不止神谷川式神們。

  也包括神谷自己。

  在從黃泉比良坂上帶回【伊邪那岐的發梳】後過了將近兩個月，常世的覺姐姐那邊傳來了消息——

  人主大社，建造完畢了。

  這座神社建成，那就意味著神谷正式成為了荒神，邁入了鬼神的領域。

  先是式神「得道」，然後主人終於能夠跟著「升天」了。

  ……

  常世，付喪鄉。

  在屬於神工匠的院落里，神谷川終於見到了這段時間都在閉關的覺姐姐。

  她看起來稍顯疲憊，但又興致勃勃。

  除了覺以外，賣腳婆婆也在這裡看起來也想是等候多時的樣子。

  「怎麼樣，神谷？給你打造的神社，很氣派吧？」

  在覺姐姐的身邊，神谷川看到了屬於自己的人主大社。

  依舊是可供搬運的小型神社。但可能是融入了三份築社核心的緣故，人主神社的體積，相對來說要比其他式神的神社大上一些。

  雖說是小型神社，但照例五臟俱全，莊嚴華麗。

  覺所製造的人主大社，以總神社為中心，周圍分布有不同的二十多棟獨立木質建築，包括殿堂、鐘樓、鼓樓、山門，以及一座高聳的紅色五重塔等等。

  各種神社建築布局相當考究，紅柱，白牆，黛瓦，飛檐翹角，又以阜道相通，鐘鼓相聞，建築群整體上精工細雕，樣式華美自然，最核心一圈又用紅色迴廊連接，將總神社正殿圍在當中。

  縱觀全局，人主大社的建築群系屋檐四角高高翹起，猶如振翅欲飛的鳳凰，優雅靈動。

  正殿廣場之上，屹立著一座赤銅香爐，香爐中升騰起的煙霧迷離。

  總神社的大殿之內高懸著一塊瑩潤勾玉，原本【伊邪那岐的木梳】已經被覺姐姐拆解，現在變成了四柱支撐大殿的烏木圓柱。

  能從人主大社之中，感受到一股復和的情緒力量涌動。瀰漫在各處的縹緲煙霧裡面，似乎還帶有一股與天地同呼吸，與人間共命運的氣息。

  司掌情緒，人間之主。

  這便是神谷川第一座神社的權柄了。

  「神谷，你看側殿這邊。」

  覺姐姐用手示意人主大社的側殿。

  這座神社一共有三座規模相同的從神側殿存在。

  「雖說這座神社的主題是人間之主。但築造神社的三樣核心之中，有一樣來源於你本身。雖說你現在還沒有正式成為鬼神共主，但到底是統御鬼神的高天原主人。所以，你神社的這三座從神側殿，不管供奉進什麼樣的從神都可以。」

  聽起來，神穀神社的從神側殿是通用的，契合任何怪談。

  跟小貘的驚恐神社差不多。

  那還不錯。

  又多了三個萬金油從神槽位。

  簡單講解說明過後，覺又從懷裡摸出一尊貼身存放，帶有潔白銀色光澤的神像來。

  這是屬於神谷川的像。

  用天銀礦石和取自神谷的幾縷頭髮製成。

  「要把你自己供奉進去試試看嗎？」覺捻著銀質神像，在神谷川的面前晃了晃，「按照我和賣腳婆婆上次對你身體的檢查——你手下式神們反哺給你的鬼神力量，加上孕育於你臟器之中的雷霆，還有茨木鬼手……種種疊加，你現在的血肉強度被供奉進神社裡是沒有問題的。」

  按照「肉靈骨」循序漸進的成神途徑，只有「肉」強大到一定的地步，才可以開始進一步強化「靈」。

  按照覺與賣腳婆婆的之前的「專家會診」結果，神谷川已經順利走到了這一步。

  「供奉進去吧。」

  神谷欣然點頭。

  他對工匠們還是頗為信任的。

  「老婆子我會照看神谷大人的。」

  邊上的賣腳婆婆這時候也開口道。

  她身邊擺放著諸多裝有特製油脂的瓶瓶罐罐，頗有一種醫護人員守在現場，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出手救助的意思。

  這血肉工匠雖然是野路子出身，但當「私人醫生」時倒是格外的靠譜。

  有她在現場，神谷川將神像供奉進人主大社，正式成為荒神的儀式，也能再多一分保障。

  一切準備就緒，覺微微俯身，將那尊小銀像放入了人主大社的正殿。

  銀像端正地屹立在大殿中央，懸在其頭頂的勾玉色彩變化不斷，支撐大殿的四根烏木圓柱也瞬間便有氣息動盪起來。瀰漫在神社各處，氣息特殊的縹緲煙霧，開始緩緩朝著大殿匯聚。

  人主大社雖然才剛建造好，但卻已經開始獲取到了信仰的力量。

  畢竟，神谷川的名諱早就在己方勢力內部傳頌開來。

  治下的怪談幾乎都可以算作是他的信徒，沒有一個不崇敬愛戴這位領袖大人的。

  在神像被供奉進大殿的一瞬間，神谷聽見聲響從人主大社中傳入他的腦海。

  先是鐘樓。

  一頂銅鐘高懸於鐘樓之上，其色古銅，表面斑駁。起初是輕輕的、微微的自響，如同遠方的風鈴在搖曳。但很快，聲音變得越發清晰，洪亮悠揚，承載不可明說的滄桑感。

  接著是鼓樓。

  鼓樓上的大鼓渾圓，皮質緊繃，也是兀自發響，每一次敲擊都激昂有力，如同神社的心跳聲，又伴隨著鐘樓那邊的鐘聲，節奏流暢。

  鐘鼓交鳴之中，神谷川的視線似乎從身體裡抽離了出來，自上而下俯瞰屬於自己的神社。

  在人主大社瀰漫的煙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許許多多模糊不清的身影。

  聽到了虔誠的祈願聲交疊，還伴隨著一些其他的熟悉聲音——

  「他是領袖沒錯啦，但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願意為主人獻身，獻上一切。」

  「神谷大人是大大大好人吶！」

  「主人英明神武！洪福齊天！」

  「我們老大可是最強呀！」

  「真是的，雜魚也稍微再多在意我一些啊……」

  「師父肯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不不不，長命百歲都遠遠不夠！」

  「神谷老師……」

  「……」

  所有的祈禱聲，以及話語聲，都化作正向的上揚力量，混雜在鐘鼓聲響之上，湧入神谷的身體。像是溫泉的泉水，輕柔而溫暖，這暖流沿著他的經脈迅速流動，所到之處，全然都是酥麻而愉悅的感受。

  但很快，這股暖流便變得熾熱起來，仿佛烈火燃燒，洶湧肆虐。

  「唔……」

  神谷的意識尚且有些恍惚，身上撕扯一般的疼痛感令他不自覺弓起了身體。

  他的牙關緊咬，身子不住發顫，面頰上滲出渾濁的汗液，肌膚發紅髮燙，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扭曲。血液沸騰，筋膜撕裂，似乎連骨骼都在被重塑，「咯咯」作響。

  「婆婆？」

  雖然以理論的角度來說，覺姐姐認為神谷川入駐進人主大社裡是不會有問題的。

  但實際的變化，加上神谷稍顯痛苦的反應，還是讓覺稍微有些擔心。

  賣腳婆婆拿起一個裝有油脂的小罐子，快步走到神谷面前，但很快又退了回來，朝著覺搖搖頭：

  「神谷大人他沒事。」

  「……這樣子真的算是沒事嗎？」

  覺不是很確信。

  但又過了數十秒鐘，神谷川那邊的反應確實得到了緩和。

  緊咬著的牙關鬆開，伴隨幾聲低沉的喘息，身體也停止了痙攣與抽搐。

  他身上的痛苦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暢快感覺。

  原本發紅的肌膚散發出如同玉石一般淡淡的光澤。身體肌肉沒有發生明顯膨脹，但線條更加清晰、流暢、有力，連骨骼都仿佛經過了千錘百鍊，更加堅硬。

  抽離的視線與意識逐漸下落，神谷川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輕盈，像是擺脫了某種束縛與桎梏。

  他身體的變化完全平復。從外表上看，除去身上透了一層薄薄的細汗，使得陣羽織輕柔的布料稍稍貼緊了肌膚幾分外，一切都和原先沒有什麼分別。

  「呼——」

  最後喘息一聲，神谷川意識不再恍惚，反而是從未有過的清明清醒。

  他把眼睛重新睜開，正看見覺與賣腳婆婆都湊在自己的身前。

  「恭喜神谷大人，您現在的血肉愈發孔武有力了呀。」

  賣家婆婆皺著臉，恭維笑道。

  而覺姐姐則是將手掌按在了神谷川的胸口處，摸摸索索。

  神谷川：？

  覺一本正經：「人類晉升為荒神的過程，果然和怪談不太一樣呢，參考和研究的價值很大的樣子。」

  「……不停手嗎？」

  「呵。」覺姐姐揶揄地上揚嘴角，又大大咧咧朝著神谷的胸口輕拍兩下，隨後將手收回，「蠻結實的。」

  雖說神谷的五官、形體乃至氣質都沒有明顯變化，但給人直觀感受好像更加俊朗且英挺了幾分。

  他身上那種能夠吸引怪談的魅力似乎又加深了。

  覺有預感，伴隨著自家老闆晉升為荒神，未來己方勢力加入女性怪談或者神明的可能性……

  大概是再一次提高了。

  ……

  常世。

  海國，磯姬所負責的辦事處。

  魁梧壯碩的金熊童子，像是一座鐵塔杵在辦事處中。

  「怎麼樣了？」

  金熊的聲音低沉洪亮，但又隱隱約約帶著些期待。

  「稍等。」

  主管辦事處的磯姬取出一沓資料，交給了手下的小文員算盤小僧。

  磯姬自從晉升為荒神後，體態上更進一步朝著「乙姬」靠攏。

  頭頂的一對小小淡紅犄角色澤剔透，像是珊瑚寶石，微微泛著光澤。

  肌膚從本來的灰色更多轉變為白皙，暗沉的鱗片也有了華彩。

  因為正在地面活動的緣故，磯姬華服裙擺之下是赤裸著的雙腿，緊緻而柔膩的線條，從腰部一直延伸到腳踝。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算盤小僧將算盤打得響亮，沒一會就又把那沓資料遞迴給磯姬。

  「磯姬大人，積分已經足夠了。」

  「好。」

  磯姬冷冷清清地點頭，身後垂著的蛟尾細瘦有力，拖在地面上，卻也只是慵慵懶懶，波瀾不驚地搖晃兩下。

  「恭喜你，金熊大人。等我這邊的手續落實，您就可以按照流程去挑戰主人了。」

  關於金熊挑戰主人的事情，磯姬這邊靠著積分制度拖了好久。

  現如今，主人都已經是荒神，而且也交代過與金熊的第一次「單挑戰鬥」可以被提上日程。

  磯姬只要按吩咐行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