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化鯨手裡的海螺聲嘹亮了幾分，帶上濃重的堅毅色彩。

  空中一頭普通的骸鯨身上隨之傳出洪鐘般的咕噗聲響，體型驟然擴大。白慘慘的骸骨泛起岩石的色澤，一塊橢圓形，靈力震盪的巨大卵石從這頭骸鯨的背部隆出，和石化的骸骨完美融合在一起。

  融合進要石的「地震鯨魚」上下浮動，原本空靈的鯨鳴聲變成震耳欲聾的巨獸嘶吼。

  海平面上出現一道巨大而昏紅的浪牆，如同足以吞食天地的巨大帷幕籠罩著海洋。

  這道龐大而可怕的威脅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

  水面開始劇烈波動，水牆轟然襲來，浪潮高聳入雲，拼湊成大到無法想像的浪尖。

  化鯨升高了鯨群在空中的位置，同時藉助要石的力量，喚來了海嘯。

  「這……」

  神谷掏出【報喪女妖·改】，眼瞳凝縮到極致，眼神複雜地看向下方被化鯨力量涌動的海面。

  在洶湧的浪潮之中，更多的撫浪妖尾鰭湧現翻滾出來，這片海域中撫浪妖的數量超乎神谷川的想像。

  遠不止幾十個，而是上百，甚至可能有五六百個。

  而且就像是集中養殖出來的產物，數量眾多的撫浪妖體型大小相差無幾，清一色的C級實力。

  「這地方怎麼能有這麼多的C級怪談？」

  別說是海之國里，縱觀神谷川去過的所有里世界地圖，這裡的C級怪談都是最多的。

  「感覺更不對勁了，有數量如此驚人，實力也不算弱的撫浪妖聚集在這裡……上一周目的時候，它們居然沒有出來搞事情？」

  難不成是固定待在多岐都島遺址海域附近的？

  它們是不是在守護著什麼？

  這樣想想，在海下的多岐都島遺址里，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或者秘密潛藏著。

  感覺更得下去一探究竟了。

  但有這麼多精銳撫浪妖封鎖海域，要想潛入海底絕非易事。

  「如果是在陸地開戰，就算堆怪堆出上百個C級來，應該能應付，畢竟我這邊能拉出好幾尊荒神出來。可在水裡的……」

  水中從來就不是神谷一方的主場。

  他手下的主力荒神們，在水裡發揮都不占優勢。

  像是犬神這樣子擅長打地面近戰的，進到水裡甚至有可能會啞火。

  唯一一個在水下實力能得到大幅強化的化鯨，偏偏又不在一陣的主力裡面。

  「有點棘手。」

  神谷川犯難了。

  「這下怎麼辦呢，我、的、主、人？」

  一邊的磯姬俯低身子，用帶蹼的手緊緊抓住骸鯨的骨骸，並且一直在觀察神谷的表情。

  看到眼前男人神色微苦，人魚公主莫名感覺到了一絲暢快，以至於語調抑揚頓挫，一字一句，揶揄地喊出了之前從未喊過的「主人」稱謂。

  真痛快，好像大仇得報。

  原來這個不可一世的傢伙也會吃癟的。

  但感覺到舒暢的同時，磯姬的內心其實也很煩悶。

  她的情緒實在過於複雜和矛盾。

  畢竟她也很希望下去這片深海，調查多岐都島。

  眼下這個情況，可能是辦不到了。

  磯姬看得清楚，下方那些名為「撫浪妖」的妖怪，實力完全不輸自己，來個大概三隻左右，就足夠遊刃有餘屠殺市寸島里的所有的族人。

  而這樣恐怖的東西，這裡居然有不下上百個！

  就算是神谷川實力強大的這位高天原神明，冒然再下多岐都島海域，估計都得無功而返，並且被扒層皮下來。

  但磯姬真心覺得這怨不得神谷。

  是這片海域實在太詭異了。

  神谷聽見了磯姬的問話，但沒有馬上搭理她，而是抬起【報喪女妖】的槍口，朝天鳴槍。

  轟！

  一聲如同女妖慟哭的尖銳槍聲響起。

  在神谷背後的空中，第六天魔王虛影浮現而出。

  華美的赤紅甲冑如同一團明媚的煙火，在暗紅海洋的高處燃燒，並且向上空拉伸。

  鏘——

  神谷川立起來，一文字朝前下指去，刀身輕顫嗡鳴，上空的罡風吹動他黑色的陣羽織獵獵作響。

  第六天魔王的虛影也是同步抬手，朝著巨浪排山倒海的海面指去。

  數不清的虛幻火銃從神谷身後的空中勾勒出來。

  炮火傾瀉轟鳴！

  三輪炮火強襲洗過，海面上硝煙瀰漫，但效果一般，大概是撫浪妖能躲回水下規避傷害的緣故，只轟殺了十多個。

  就這十多個，還是被化鯨的海嘯沖回到海面上成為靶子的。

  而且更令神谷在意的重點是，擊殺了撫浪妖以後，依舊沒有收穫到魂晶。

  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

  磯姬錯愕地看向神谷，不自覺用了敬語，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神谷川使用殺傷性極強，氣勢驚人的[三千世界]。

  「我們先回去。」

  神谷沒在意她想說什麼，收了[報喪女妖]，對著前頭的化鯨這樣吩咐道。

  「回去嗎……」

  磯姬沒有感到太意外。

  果然還是不行。

  但似乎真的是沒辦法的事情。

  人魚公主剛才那種暢快的感覺完全消失，起碼在探索下面這片被視作禁地的海域這一點上，她和神谷川的立場是一致的。

  正有些沮喪之際，她又聽見身邊那位討厭的神明大人開口了：

  「我已經知道從市寸島到多岐都島海域的路線了，你留在這裡幫不上太大的忙，先把你送回市寸島上。接下來我需要花幾天時間，將這裡的撫浪妖清理乾淨。」

  磯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騙人的吧？

  他說要花點時間將這裡的撫浪妖清理乾淨？

  而且聽他講話的語氣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這位神明大人，還有什麼未亮出來的手段？

  難道自己之前的估計還是過於保守了，這傢伙的實力比自己想像之中的，還要強悍很多很多？

  可是他打算怎麼做呢？

  神谷看得出磯姬臉上的疑惑和震驚，但也沒有主動去跟她解釋什麼。

  只是站在鯨背上，朝著下方巨浪之中翻滾，密集而龐大的撫浪妖群又望了一眼。

  這片海域之下，一定有什麼值得探索的東西。

  「我還非得下去看看不可。」

  神谷川這樣想著，他應對撫浪妖群的對策很簡單粗暴。

  現在手下團隊水上作戰確實有些乏力，難以一口氣處理數量如此巨大的精英敵人，而這塊短板在小鯨魚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神明之前，估計都很難補全。

  但問題不大。

  總歸是有對策的。

  這些倒鉤大鯊魚不讓我下去，是吧？

  我能受這委屈？

  跟它們爆了！

  肉身打窩炸魚，算是神谷川的傳統藝能了，而且屢試不爽。

  早在踏上成為鬼神共主道路的初期，他就曾憑藉微弱的陽雷，加上遇水潮鳴電掣的陰雷，在花鈴詭校的人工湖炸過海女房。

  現在的情況也沒差。

  無非就是用已經很強力的陽雷，加上在水中有增幅的陰雷和龍雷，再配合化鯨的海嘯輔助，去炸這裡成片的撫浪妖。

  雖然不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但是同一個配方味道。

  也算是不忘初心。

  將暫時派不上太大用場的磯姬送回市寸島，並且囑咐它們人魚這些天不要挑事後，神谷川重新返回多岐都島，坐著骸骨鯨魚浮在上空。

  先是舉著【報喪女妖·改】宣洩了一陣子紫電白芒的陰雷輸出。

  之後瞅準時機，在化鯨的海嘯浪潮卷出大量撫浪妖的瞬間，縱身跳進海里，順手砍死兩隻撫浪妖后，乾脆利落地喚出三色雷霆殉爆。

  一道刺目的白光迸射，神谷的意識返回到了現實世界。

  替死紙人8個小時刷新一次，除去路上的時間，兩天來個五趟不成問題。過來先在空中打幾十發陰雷，一天放一次[三千世界]，等到時機合適，跳下去吸引這些撫浪妖，直接拉著它們一起爆了。

  在此期間，讓小小老頭留兩個分身，監控蟹島和市寸島的情況。與此同時，始終留一個預備的紙人應對不時之需。

  距離月隱之時降臨，時間都還算充裕，來來回回幾天，按照這套方案計劃走，上百隻C級精英一樣給你連窩端掉。

  ……

  兩天後的傍晚。

  在里世界有些施法過度的神谷川，坐在起居室，一邊喝茶靜坐恢復精神，一邊等待著下一輪的替死紙人刷新。

  正這樣發著呆，他感受到街道上熟悉的怪談氣息出現，穿梭過院牆，還伴隨著發動機轟鳴的聲響。

  應該是小原的幽靈機車回來了。

  而後又過了幾分鐘，從玄關處到走廊上，響起噔噔噔的歡快腳步聲。

  光聽這元氣滿滿的動靜，就知道是徒弟鹿野屋進了屋。

  「師父！師父！」

  果然小鹿提著自己的書包，風風火火衝進起居室，幾乎是飛撲到了神谷的身邊。

  那雙黑亮的眼眸撲閃撲閃，神采飛揚。

  「你怎麼一身的汗，快去洗個澡。」

  神谷瞥了徒弟一眼，並且抬手將她湊過來的小臉推開。

  就算小鹿外形是個嬌俏可愛的現役JK，但身上出了汗聞起來依舊不是香的。

  「唔唔……」

  鹿野屋柔軟的半邊臉被神谷的手心推得變形。

  她低頭在自己的衣領上嗅了嗅，紅著臉從師父的身邊彈開老遠，隨後又不滿地伸手捋了捋被細汗粘在臉上的一縷鬢髮，端正了坐姿，嘟囔為自己找回面子：

  「因為今天外面很熱嘛……而且我可是大熱天在幫師父你幹活誒！你居然還嫌棄我，也太壞心眼了吧！不對，這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師父，師父！你快看這個！」

  說著，鹿野屋拉開提包的拉鏈，獻寶似的從裡面掏出了兩件小玩意。

  一個是色澤溫潤的【七情志·勾玉】。

  另一個，是橘紅色的，正在發著淡淡光芒，雞蛋大小的小球。

  小球之中那些橘紅的顏色，正在洶湧上下竄動。

  「這個小球啊，剛才『砰』的一聲就從勾玉上分離下來了誒！師父你快看是不是瑪麗師娘需要的東西！」

  毫無疑問，鹿野屋手裡拿的那枚小球，就是「怒核」。

  這段時間，因為神谷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海之國的攻略上，收集情核的工作就交給了小鹿代勞。

  小徒弟雖然平時很跳脫，但對於師父難得的委託任務，還是非常上心的。

  前兩天其實就有觀察到「怒核」在她的認真努力之下快要成型了。

  神谷將怒核接下來，拿在手裡看了一陣子，原本有些疲憊的神情生動了不少：「幫大忙了，小鹿！」

  高天原上的覺姐姐，可是一直都在等著這件素材產出來給瑪麗升級神社呢。

  「嘿嘿~我做得很好吧？」

  鹿野屋得意地翹起小巧的鼻尖，「快多誇誇我能幹」幾個字都快寫在臉上了。

  神谷也沒有掃徒弟的興致：「做得很好，之後給你點獎勵。」

  「哦哦，師父最好了！」

  小鹿很捧場的歡呼。

  她其實不太在意神谷送她什麼東西，就算是不值錢的小物件，只要是師父給的，她都會小心地收好保管起來。

  重點是這個被獎勵的過程。

  有種得到師父認可的感覺，會讓小鹿有非常大的滿足感。

  「這樣吧，等會文車她回來，我口述兩套簡易御靈術的習題，讓她抄錄出來。你拿回去做了，爭取早點掌握這項除靈技藝。」神谷一邊滿意點頭，一邊這樣補充道，「是很不錯的獎勵吧？」

  「好耶！誒，等會……啊？」

  鹿野屋燦爛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不是！

  師父這個人怎麼這樣子啊！

  「師父，其實我覺得的，作為您的入室大弟子，幫你做事完全是應該的。能幫到師父就是對我最大的獎勵，再貪心奢求別的就不對了。而且師父你最近都那麼累了，再辛苦給我出習題，我可是會很愧疚的。嗯！就是這樣……我，我我洗澡去了哇！」

  小鹿訕笑著，飛快抓起自己的書包逃離起居室。

  離開後，還能聽見她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習題什麼的，等下次我表現好再獎勵吧！」

  「呵呵。」

  神谷將「怒核」收起。

  逗小徒弟算是日常生活里很有樂趣的一環。

  話說小鹿那丫頭，好像是真的被這段時間高強度的學習給壓榨怕了。

  至於獎勵啊。

  小鹿確實是對自己的吩咐非常上心和認真。

  她喜歡什麼來著？

  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神谷對徒弟的喜好還是有所掌握的。

  比如小鹿喜歡甜食，像芝士蛋糕，珍珠奶茶之類的。

  因為年紀小新陳代謝旺盛，日常運動量又大，吃這些高熱量的東西，好像對她的身材也沒有什麼影響。

  「給她買點零食嗎？然後……」

  印象里之前好像聽小鹿說富士的一款拍立得外形很可愛。

  只不過，以小鹿目前的課業繁忙程度，拿到了拍立得估計也沒有太多時間拍照臭美吧。

  「嗯……也不一定，那丫頭像只不知疲倦的奈良鹿一樣，精力永遠那麼旺盛。」

  之後也送她一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