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以沈從安的腦子,都懵了一下。這老頭是誰?
好在對自家媳婦,他還是很熟悉了。只懵了片刻,便認出面前這矮小滿臉皺紋的小老頭,是自家香香軟軟的媳婦。
沈從安沉默了一瞬,就聽葉清清用着略顯蒼老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世子妃讓我來送東西。」
沈從安揉了揉額頭,「什麼東西?」
葉清清掏出鄒氏的書信和那個長命鎖,遞了過去。沈從安接過一看,眉毛微微上挑,瞧了瞧葉清清,問她,「世子妃還有別的吩咐沒?」
葉清清掃了彭大人一眼,「世子妃說,越快越好。」
遲則生變,也不知那些人什麼時候能發現丁小寶的變化。
沈從安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把書信遞給了彭大人,「我想親自去見見丁管家。」
彭大人匆匆掃過兩眼,心下震驚。瞥着眼前瘦不拉幾的小老頭,不禁感嘆世子妃的辦事速度,他不過早上提了一句,不到半天功夫,世子妃居然就拿到了這些東西。
對於沈從安的要求,彭大人咬了咬牙,還是答應了下來。
彭大人是個純臣,既不站蕭王府,也不幫護國公府。皇上既然把事情交給他,他就一心想把案子查清。
早上會提醒葉清清,不過也是想看看,葉清清有沒有辦法讓丁管家開口,沒想到葉清清這效率,比他高多了。
丁管家關押在刑部大牢,彭大人帶沈從安過去。葉清清顛顛的跟在身後。
沈從安皺了皺眉,「你別去。」
葉清清頓時擰起了眉頭。
沈從安語氣溫和了兩分,「那裏陰冷潮濕,關押的又都是些罪犯,沒什麼好看的。」
葉清清不說話,就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寫的清清楚楚,我就要去!
她也想去看看,見識一下刑部的牢房長什麼樣子。再說了,不趁著現在到處多浪浪,都對不起她這一身衣服。
女子到底不方便,好多地方都去不得。
沈從安一向拗不過她,見她堅持,只好道:「那你緊緊跟着我,別跟丟了。」
葉清清連連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沈從安的目光不自覺透出兩分溫柔。
彭大人看着他嘴角淺淺的笑意,心裏那叫一個翻江倒海。他怎麼覺得,這氣氛,很有些不對呢?
沈從安對着外人時冷冷淡淡,那笑也是客氣疏離的。方才和他,和同僚說話時,都沒笑的這麼溫柔。
如今對着一個小老頭笑的甜膩膩,彭大人不免懷疑,沈從安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可就算愛男色的話,那也該是風流瀟灑的青年人,怎麼會是一個小老頭呢?
彭大人一路上胡思亂想,把人帶到了刑部大牢。他也是此案的負責人之一,要提審丁管家沒人會阻攔。
彭大人熟門熟路的,帶着二人到了丁管家的牢房。牢房潮濕陰暗,散發着一股霉味,丁管家半死不活的趴在稻草堆上,手裏端著一碗葯,正準備喝。
他年紀不小了,被打了一頓板子,又丟進牢房,太醫來給他看了兩次,每日還需要喝葯吊著命。他要是死了,這案子也沒辦法審了。
「丁弘!」彭大人叫了一聲,丁管家抬頭,放下了手中的葯碗。
「打開門。」彭大人對着看管的獄卒道。
獄卒看了看沈從安,「這?」
葉清清一個瘦巴巴的小老頭,眾人只當她是彭大人的隨從,沒管他。但沈從安氣度不凡,又穿了一身官服,這獄卒不認識他,也不敢隨意放他進去。
「打開。」彭大人道:「出了事情,我負責。」
有他這話,獄卒只好打開牢門。
「你們都退下。」彭大人又道。
獄卒看了一眼沈從安,聽話的退下了。但離開后,忙讓人把此事上報。
刑部大牢是刑部的地盤,有一點風吹草動,這些人當然是要彙報給刑部尚書。
「彭大人又來了。」丁管家笑了一聲,認出了沈從安,「世子爺也來了。」
「可惜奴才要說的話都說了,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了。」
彭大人背着手,沉聲道:「丁弘,你不要如此頑固,今日本官來……」
他話音未落,就被葉清清揮手打斷了。葉清清轉悠到丁管家面前,盯着他那碗葯。
「怎麼了?」沈從安問。
「這葯……」葉清清沉吟。
「葯有什麼問題嗎?」彭大人緊張道。
葉清清笑了笑,「問題不大。」
彭大人鬆了口氣。
葉清清繼續道:「就是被人下了點毒。」
彭大人,「……。」
他一臉的驚疑。倒是沒有懷疑葉清清的話,葉清清能這麼快查明丁小寶的癥狀,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丁管家亦是滿臉震驚,「不可能,我已經喝了兩天了。」
葉清清伸手要端葯碗,沈從安輕輕拍開她的手,瞪她一眼,自己拿了帕子,包着葯碗端到一邊。
葉清清沖他甜甜一笑。
丁管家更震驚了,看着兩人的目光,比知道碗裏有毒藥還要驚悚。
彭大人已經沒眼看了。
葉清清從懷裏掏出一根銀針,往葯碗裏一放,整根針瞬間變黑,「見血封喉的毒藥,喝下去,只需幾個呼吸,就能去見閻王了。」
彭大人沉着臉。
丁管家看着這碗葯,臉色反而平靜,只是眼中有些不解。
葉清清看他淡然的神色,問他,「他們都要毒死你了,你還要心甘情願給人背鍋?」
丁管家低着頭,一聲不吭。
葉清清又問他,「你就不好奇,前兩日沒殺你,怎麼今日突然要殺你了?」
丁管家抬頭看他。
葉清清一笑,淡淡道:「因為你孫子的毒解了。」
丁管家頓時睜大了眼睛,激動的想要爬起來,又因屁股上的疼痛摔了回去,「你說什麼?」
沈從安把鄒氏的信拿給他看,連着那長命鎖。
丁管家看的很認真,一字一句的看完。老淚縱橫。
葉清清平靜看着他,心裏慶幸,幸虧來的早。這些人迫不及待的要冒着風險動手毒死丁管家,應該是已經發現了丁小寶的事情。
可能一直有人盯着丁家,她已經很小心了,還是這麼快的就被發現了。再來晚一步,丁管家被毒死,什麼都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