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六孤從來不羨慕任何人。
此時此刻,他無比羨慕那個叫元瑾之的女人。
她應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沈天予哄她,給她揉腿揉腰揉全身,親她吻她抱她,摟着她睡覺,愛她,還和她生了個女兒。
而他。
他算什麼?
他什麼都不是。
隔壁房間。
沈天予垂眸望着懷中的女人,垂首,輕輕親親她的臉頰,又將她鬢間的亂髮輕輕撩上去。
怎麼看,怎麼喜歡。
結婚愈久,愈愛她。
他將掌心覆到她的小腹上,用掌心溫暖她的子宮,減輕她經期的不適感。
她來月經,腳涼。
他將她的腳,放到自己腿間,幫她捂着。
他的手又挪到她的腰上,揉揉她的腰。
愛不釋手,便是這種感覺。
步六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情煩躁。
一牆之隔,沈天予感覺到了他煩躁的氣息,心道這個老六,今晚這是怎麼了?
往日他的炁場都是平靜的,平靜如水,今晚卻亂糟糟的。
沈天予將手臂輕輕從元瑾之的頸下抽出來,掀開被子下床。
穿上拖鞋,他本想開門去步六孤的房間,但又怕開門聲會吵醒元瑾之。
他便默念穿牆咒,穿牆去了隔壁。
步六孤本來大睜着雙眼,瞪着天花板發獃。
聽到動靜,他眼睛一閉,背過身去,把個後背晾給沈天予看。
活像個賭氣的大男人。
沈天予靜靜立在床邊。
靜默一兩分鐘,他才出聲,“前輩,你今晚的炁場很亂。”
步六孤冷哼一聲,不回話。
沈天予道:“生氣了?”
步六孤仍不搭腔。
沈天予啟唇,“你們鬼仙不用睡覺,你倒也不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吵得我睡不着。”
步六孤鼻子發出重重一聲哼。
比剛才那聲哼,高出好幾個分貝。
沈天予暗道,得,這個老六哄不好了。
偏偏他不是會哄人的主。
步六孤騰地一下坐起來,“誰說你不會哄人了?你哄你內子,怎麼哄得那麼好?”
他生前的朝代,將妻子稱為內子。
沈天予道:“前輩,你不覺得你在無理取鬧嗎?你自己都說了,她是我內子,我妻子,我哄我自己的妻子有錯嗎?我不哄她,難道哄你?”
步六孤又哼一聲。
這次哼得十分傲嬌。
那意思很明顯,你就得哄我。
不哄,他不高興。
還得好好哄。
否則他很生氣。
安靜片刻,沈天予啟唇,“前輩,收起你的凡心,你是修道之人,理應六根清凈。”
步六孤犟嘴,“本仙修的是玄學,玄學不講六根清凈!”
沈天予道:“前輩是鬼仙,理應無欲無求。我有家室,你不該對我產生妄念。”
他說的是對的,可是步六孤就是不高興。
他白了他一眼,“前輩!前輩!前輩!誰是你前輩?我今年才二十七,你這個三十歲的老男人,怎麼好意思叫我前輩?”
得。
沈天予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對元瑾之情有獨鍾了。
因為她從來不會無理取鬧。
步六孤冷笑,“她什麼都有,為什麼還要無理取鬧?我若是她,我也不會無理取鬧!”
沈天予盯着他臉上的冷笑,“你沒完了?”
步六孤下頷一抬,狐眸微慍,“沒完!”
“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吧。”沈天予轉身就走。
步六孤噌地下床,閃身攔住他的去路。
沈天予好看的眸子微微一眯,“你要做甚?”
步六孤嘴唇微鼓,委屈。
沈天予惜字如金,“說。”
磨蹭少頃,步六孤朱唇微張,“你哄我。”
沈天予單手負於身後,俊顏冷淡,“我不會哄男人,只會哄妻子和孩子,很明顯,你都不是。”
步六孤垂下眼皮,“你把我當成兒子哄。”
沈天予想笑。
但是他若笑出來,這個鬼仙肯定會得寸進尺。
等他意識到得收住心理活動時,步六孤已經猜到了。
他說:“你笑吧,我不會得寸進尺。你哄哄我,哄個一兩句就行,否則我心裏悶得慌,想走。我要走了,這一走,可就再也不會與你相見。”
沈天予心裏生出一絲不舍。
他把他當成至交好友。
這個鬼仙除了對他心存妄念,其他哪哪兒都好,本事高超,仗義,善良,有趣,可愛,顯眼包。
步六孤更委屈了。
他伸手輕輕拽拽他的袖子。
本想拽他的手的,怕沈天予不高興,只得拽他的袖子。
他撒嬌:“你就哄我一句,一句就好。”
他狐眸如水,俊俏的臉委屈兮兮,竟有幾分惹人生憐。
沈天予想,雖是鬼仙,但他也有幾分孩子心性。
他思忖一下,說:“聽話,你我只能做摯友,其他不能。做摯友比做夫妻更自在,夫妻間不能說的話,可以和摯友說,夫妻間不能做的事,可以和摯友做。妻子是我的心,兄弟是我的手足,我拿你當手足……”
罷了,他實在不會哄男人。
但步六孤已經很知足。
他頓時眉開眼笑,一張俊臉如雪霽初晴,“好了,本仙開心了,你去睡吧。”
沈天予睨他一眼,暗道,神經。
步六孤笑嘻嘻,“本仙只對你神經。”
沈天予在心中嘆了口氣,怪只怪父母把他生得太美貌,師父把他教得太討人喜歡,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他。
嘗到了美貌的紅利,遭受點副作用,也是應該的。
他返回房間,重新躺在元瑾之身畔。
這次聽到步六孤那邊安靜了,炁場也平靜了。
沈天予暗道,這個老六。
人如其名。
活了將近兩千年,還不如仙仙成熟。
他想家中愛女了,想得心焦。
他翻身將元瑾之抱於懷中,低頭溫柔地吻她鬢髮。
次日用過早餐后,一行人又去醫院。
秦珩終於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正常的病房。
他清瘦了很多。
言妍默默握着他的手。
林檸眼白滿是紅血絲。
步六孤立在一旁,雙臂環胸,道:“阿珩沒有生命危險了,天予兄喂他吃了補藥,我也喂他吃了從崑崙墟挖來的天靈地寶,他只需好生休養着即可。”
秦珩望向門口,蠕動嘴唇,斷斷續續地問:“我四哥,是不是,也來了?”
步六孤鼻間輕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那個死鬼這幾日一直在醫院,陰魂不散一樣默默守護着你和言妍、珺兒。”
秦珩眼眸深了深,心中情緒涌動。
他張了張嘴,“我想見他。”
步六孤道:“他不會見你。他說他陰氣重,靠近你,你傷勢會加重。”
秦珩正待要說話。
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秦陸去開門。
門外來者是獨孤城。
他手中抱着粉雕玉琢小仙女一樣的仙仙。
沈天予劍眉微微一凝,喚了聲“師父”,問道:“您怎麼來了?”
獨孤城回:“仙仙要來看阿珩,為師拗不過她,只得帶她來。”
步六孤聞聲回眸。
看到仙仙,起初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待他細細端詳仙仙的小臉,面色登時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