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傅九衢換上那傢伙的衣服，親自潛入駝峰嶺據點。

“我們阻止不了郡王，只得由着他入內，並約好以竄天猴爲信號……”

竄天猴是火藥信號彈的一種稱呼，在半空炸響老遠都能聽見。

然而，一羣人在飛瀑外的密林裡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傅九衢始終沒有發出信號……

“兄弟們都很是焦灼，樑儀決定不等了，拉着那該死的傢伙正要闖入石洞，竄天猴響了！”

一羣人憋了這麼久，早已等得不耐煩，一時間如狼似虎地撲過去，強行闖入水簾洞中，這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好傢伙，那洞裡別有天地，面積之廣，令我們驚歎不已，也遠不是十幾號人那麼簡單，就初初入內，就有二三十個歹人黑壓壓地撲上來，圍追堵截……幸虧郡王早有準備，找沈都監借了兵，這才僥倖佔了上風。不然，兄弟們只怕就要折在駝峰嶺了……”

段隋說得緊張，臉色是罕見的嚴肅。

“那裡頭的路，崎嶇難行，繞來繞去十分古怪，我們一路打一路找，整個駝峰嶺的人都拿下了，裡裡外外翻了個遍，愣是找不到郡王。”

辛夷臉色一變，“找不到是什麼意思？”

辛夷內心隱隱浮起不安。

“可是……”辛夷眼睛頓時眯起，厲色看過去，“鬱渡如今正羈押在揚州府大牢裡……”

辛夷見他轉身，說一聲稍等。

辛夷沒有說話，一臉平靜地整理着衣裝，直到杏圓和桃玉也跟着過來相問，她這才轉過頭來。

守衛認出是知州夫人，卻沒有馬上放行，而是請示了牢頭。

辛夷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沒有什麼大事，你們不要胡思亂想，照顧好幾個孩子就是。我有點事情出去一趟，但願……還來得及趕上明天的滿月宴吧。”

段隋垂下眼眸，“我們找不着郡王的人，不敢確定。但是從那些傢伙的反應來看，不像是他們的誘兵之計……”

千頭萬緒牽扯不清，腦子裡如有一團亂麻，她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沉重。

來揚州這麼久，辛夷連大堂都只去過一次，別說地牢這種地方了。

段隋擡頭，看着她道：“我們在據點裡發現一個山崖，上面寫着……洞仙歌三個紅漆大字。還有上面刻了一首詞，和鬱渡在汴京唱的一模一樣，我們都懷疑它有問題，卻琢磨不透……”

“這麼說，郡王是輕鬆闖進去的？”

府門右轉，有一座小橋，過了橋邊有一排廊房，那是守衛和獄卒的辦公居所，地牢就在下方。從守衛房進去，就是地牢入口。

明天是小寶的滿月酒，傅九衢怎會鋌而走險？

辛夷面色變了又變，盯着段隋問：“找不到人，你不是應該繼續找嗎？爲什麼跑回來找我？”

“他們說的公子是……”

段隋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

段隋驚愕地看着她。

弈川看到辛夷出來，有片刻的驚訝，但很快恢復了鎮定，將辛夷讓到裡屋。

他不太信任葛庸留下的護院，而是派了尚右帶領一個統共二十來人的隊伍，其中包括五個暗衛，駐守在天水閣。牢裡的鬱氏母子，則是由弈川帶人在看守。

“姐姐，發生什麼事了？段侍衛怎麼那副模樣？”

“然後呢？其他人怎麼說？”

換往常，辛夷大抵不會這麼着急。

段隋稍稍鬆了一口氣，那種聽主子命令行事的篤定感又回來了，他甚至都沒有問爲什麼，急切地拱手抱拳。

段隋：“郡王早就吩咐過兄弟們。一旦他不在了，郡王妃的話，就是他的話。郡王妃的吩咐，就是他的吩咐。眼下，只有你可以了！”

段隋道：“駝峰嶺還在搜索，尋找郡王的下落。眼下情況緊急，我們認爲撬開鬱渡的嘴，纔是最好的法子……還有，郡王的失蹤，很有可能與那個山崖上的洞仙歌有關……”

“可不就是輕鬆麼？一開始我們都不信，後來才發現，裡頭有機關佈陣，不是他們自己人，根本就闖不進去。所以，他們纔沒有太在意，看着阿斗往老大的住處去，也只是以爲他探得了什麼消息，前去稟報，哪敢盤查？”

辛夷一怔：“你說什麼？”

這是傅九衢的親衛，辛夷信得過他。

“其他那些人跟我們一樣，是聽到竄天猴的聲音才發現異樣的……然後，就被我們擒住了，一個個的比我們還驚訝，不停地反問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辛夷朝她點點頭，“去吧，安全爲要。”

段隋輕咳一下，弱弱地看她，“被我一刀劈死了。”

人都死了，當然問不出線索來。

“是，屬下領命！”

“姐姐，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到底發生了什麼？”

“審了！”段隋苦着臉看她，搖頭，“郡王做得太隱秘了，我們挨個審，那些傢伙居然沒一個說得清楚。只說是阿斗回來……哦，阿斗就是郡王假扮的那個傢伙，駝峰嶺的守衛察覺到阿斗有點古怪，但沒有多問。”

可他卻將其中的一半，留給了辛夷。

可今天她在城隍廟對面的腳店看到綠萼，再回想傅九衢的行爲，內心就像被拉扯出一個巨大的黑洞，忐忑難安。

她停頓片刻，“先行扣押！有什麼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一聽這話，湘靈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牢頭姓譚，是個八面玲瓏的傢伙，傅九衢到任沒有多久，就明裡暗裡表達了忠心，這聽說郡王妃探獄，他不敢怠慢，又不想擔責，所以，是帶着弈川一起過來的。

“審了。大多數人都是小嘍囉，一問三不知，只有一個小頭目說，那是一道考題，公子曾經說過，誰能做出這條考題，就可以得到一筆鉅額的獎勵……”

傅九衢離開前吩咐下來，要對大牢裡的鬱渡母子嚴加看管，除了他本人，不許任何人接觸他們，防的是串供或走露風聲，連揚州府二把手葛庸都見不到人，甚至想出那等鬼把戲來辛夷這裡下套，其他人自然更是接觸不到……

另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青玉公子。”

辛夷：“竄天猴確定是郡王發的？”

“……一個耍鐵錘的憋孫。”

聲音戛然而止，她微微搖頭。

從傅九衢一意孤行，獨身入內到他失蹤在駝峰嶺，說來也就是這短短一天內發生的事情。

在他們眼裡，郡王妃不僅是和郡王一樣聰明的人，還是最瞭解郡王的人。

“段侍衛，我們現在兵分兩路。我去大牢提審鬱渡，你帶一些人去城隍廟對面的腳店，裡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

辛夷見他面露尷尬，換了個話題。

“杏圓，你跟我去一趟大牢。”

天水閣就在揚州府的後宅，而大牢則是在揚州府的前端。

“今天我在腳店看到綠萼，小心高明樓。”

辛夷眉頭微蹙，“可鬱氏母子被單獨看守，郡王既有嚴令，我又如何能接近？”

“我們在那個匪首的住處看到青玉公子的掛畫。”

這些侍衛，全是傅九衢從汴京帶來的。

眼下找不到傅九衢，一羣人沒了主心骨，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辛夷。

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憑空消失？

“抓那麼多人，你們不審嗎？”

“郡王妃，有事請直言。”

段隋：“……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信號彈十有八九是傅九衢自己發出來的。

段隋：“郡王妃，你是唯一的一個例外。”

她捏緊扶手，強自鎮定地端坐片刻，待那一陣暈眩感過去，這才慢慢擡頭。

什麼叫一旦他不在了？

辛夷氣血浮動，那種看不見摸不着卻讓她頭皮發麻的不安感又一次順着血液往上來，眼前突然晃出一片金星，閃亮亮的，胸口翻騰不已。

“是！”

··

傅九衢去揚州行營前，將府裡的防務都安排好了。

“湘靈，桃玉，從現在開始，我把三小隻和小寶交給你們兩個，你們幫我照顧好她們……”

沒有人會把敵人引到自己的窩子裡，讓人家帶兵來掃蕩。

看到段隋在院裡整肅隊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湘靈不敢多問，直到段隋離開，她才衝過來問辛夷。

“沒有審問那些人嗎？”

他本是個運籌帷幄的人，既然沒有落入敵人的手裡，鐵定有自己的打算。

段隋是一個急性子，不停地搓着手指，忍不住催促，才見辛夷從椅子上站起來。

“如何確定？”

“老大？老大是誰？”

“這事……可能沒那麼簡單。”

考題？獎勵？公子？

段隋擡眼，“正因爲如此，屬下這才快馬回來找郡王妃，拿個主意……”

她毫不猶豫地道：“郡王失蹤了，我要馬上提審鬱渡。”

傅九衢：就喜歡娘子緊張我的樣子。

辛夷：信不信我錘你？

傅九衢：系統！系統！救命。

系統：母機已死，有事燒紙。

傅九衢：你是科技，是人工智能，你怎麼能搞封建迷信呢？